榮譽軍旗“大渡河連”背后的故事

葉青松

在新中國成立70周年國慶閱兵式上，戰(zhàn)旗方陣中有一面榮譽軍旗受到高度評價，正史稱他們“為紅軍殺出一條生路”。這面榮譽軍旗指的就是紅1軍團1師1團1營2連，被紅一方面軍授予“大渡河連”榮譽稱號。

蔣介石破口大罵：“怕死就不要穿軍裝！”

1935年5月12日，蔣介石得知中央紅軍三天前全部渡過金沙江的消息，立即趕赴昆明督戰(zhàn)。

中央紅軍強渡烏江后，蔣介石獲悉毛澤東在遵義取得紅軍領(lǐng)導權(quán)時，仍抱有很大僥幸心理，隨即調(diào)整戰(zhàn)略部署。據(jù)時任蔣介石侍從室第一處主任的晏道剛回憶，蔣介石的調(diào)整方案是：“以何鍵為第1路軍總司令，劉建緒為前敵總指揮，負責對付賀龍、蕭克的紅2、6軍團;以龍云為第2路軍總司令，薛岳為第2路軍前敵總指揮兼貴陽綏靖主任，負責對付中央紅軍;以朱紹良為第3路軍總司令，楊武城為副司令兼前敵總指揮，負責對付徐向前的紅四方面軍及徐海東的紅25軍。”

在貴州的國民黨第2路軍，作戰(zhàn)序列也重新進行了劃分。吳奇?zhèn)ゲ烤帪榈?縱隊，周渾元部編為第2縱隊，滇軍（第10路軍）孫渡部編為第3縱隊，黔軍王家烈部編為第4縱隊，湘軍李云杰部編為第5縱隊，川軍郭勛祺部編為第6縱隊，湘軍李韞珩部編為第7縱隊。

蔣介石的幻想很快破滅了，中央紅軍四渡赤水突破重圍，聲東擊西跨過了金沙江。他氣憤之下，私下給第6路軍副總指揮吳奇?zhèn)懶拧霸V苦”，說紅軍像鬼一樣“飄忽無定”。不過，當中央紅軍渡過金沙江，到了大渡河邊時，蔣介石似乎看到了一線希望。大渡河水深流急，兩岸是崇山峻嶺，地勢險要。當年的石達開就是在那里全軍覆滅的。因此，蔣介石乘飛機到達昆明后，召集眾將領(lǐng)制訂了一個“聚殲”紅軍的計劃。

蔣介石對眾將領(lǐng)說：“大渡河是太平天國石達開大軍覆滅之地，今共軍入此漢彝雜處，一線中通，江河阻隔，地形險峻，已達給養(yǎng)困難的絕地，必步太平天國石達開大軍覆滅之路，希望軍、師長鼓勵所部建立殊勛?！笔Y介石講到這里，問大家：“有沒有信心？”

平時，蔣介石集體講話都沒有問部下的習慣，這么突然一問，眾將領(lǐng)毫無心理準備，竟無一人開口回答。蔣介石厲聲破口大罵道：“怕死就不要穿軍裝！”

這時，眾將領(lǐng)左右為難。龍云趕緊解圍說：“請委員長部署具體作戰(zhàn)方案，我們堅決貫徹執(zhí)行。”

蔣介石借坡下驢，開始部署大渡河會戰(zhàn)方案：一、令薛岳部渡過金沙江后，行動要穩(wěn)扎穩(wěn)打，每到一地先做工事才能入營，主要是先做碉堡工事。為什么要這樣做？因為吃了紅軍四渡赤水的虧，要有教訓，要長記性。二、令劉湘以第20軍全部及第21軍之一部歸楊森指揮，火速至大渡河北岸防堵。三、令劉文輝將第24軍在大渡河以南部隊（約6個旅）統(tǒng)歸劉元璋率領(lǐng)，受薛岳指揮，堵截共軍北上，掩護薛岳部主力北進。四、第24軍主力布防大渡河北岸，嚴密封鎖，由楊森、劉文輝到漢源指揮。

蔣介石在大渡河畔策動了10萬兵力，企圖置中央紅軍于死地。

劉伯承、聶榮臻建議走小路抵達大渡河

紅1師1團團長楊得志說：“（我們）渡過金沙江，便得到消息：四川國民黨軍隊，正日夜兼程迎著我們趕往大渡河，企圖阻止我軍渡河;原來緊追我們的國民黨中央軍已到達金沙江一線。在這個前堵后追的嚴重形勢下，紅軍必須全力以赴趕在敵人到來之前渡過大渡河，不然，就只能進入荒涼的大、小金川地區(qū)。那里人煙稀少，空氣稀薄，幾萬軍隊擁入，困難是不可想象的?！?/p>

要趕在川軍劉湘部、劉文輝部、楊森部封堵大渡河和國民黨中央軍薛岳部追到大渡河之前，紅軍到達大渡河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是大路，一條是小路。

走大路的路線是經(jīng)登相營、越西到大樹堡，由這里渡河，對岸是富林，從富林通過雅安和成都大道。走小路的路線是經(jīng)冕寧、大橋、拖烏到安順場。這條小路崎嶇難行，還要通過彝族區(qū)，風險很大。蔣介石估計紅軍不會走小路，因此將布防的重點放在大樹堡方向的富林（當時漢源是縣，富林是鎮(zhèn)，都在通往越西的要道上）。

起初，中革軍委決定走大路。紅軍部隊到了瀘沽，獲悉蔣介石布防重點在富林的情報。時任劉文輝部第24軍參謀長張伯言、24軍5旅旅長楊學端和5旅參謀長張懷猷等3人后來共同回憶稱：“5月13日，第5旅旅長楊學端率領(lǐng)全旅部隊（3個團）由滎經(jīng)出發(fā)，經(jīng)漢源到富林，隨即部署防務(wù)?！?/p>

獲此情報后，劉伯承和聶榮臻商量，向軍委提出改變行軍路線的建議。

劉伯承對聶榮臻說：“敵人顯然判定我軍將走西昌至富林的大道，把富林作為防守重點。我軍如從富林渡河，正遇敵人主力，不易成功。是否建議軍委改變行軍路線，走冕寧、安順這條小路？不過，這條路要經(jīng)過大涼山彝族區(qū)。彝族分黑白彝，他們內(nèi)部有矛盾。但主要矛盾又是彝民與漢人的矛盾。漢人不尊重他們，叫人家黑骨頭白骨頭，他們都恨漢人。改變路線，必得經(jīng)過這個麻煩的彝民區(qū)?！?/p>

聶榮臻說：“不管什么白骨頭黑骨頭，我們用黨的民族政策感召他們，總比劉文輝好說話。建議軍委改小道吧，讓左權(quán)、劉亞樓帶第5團往越西佯動，迷惑敵人。我們兩個四川老鄉(xiāng)馬上發(fā)電報！”

5月21日，中革軍委和毛澤東接到劉、聶的電報，同意他們的建議。

楊得志回憶說：“走大路，必然會遇到敵人的節(jié)節(jié)阻擊，即使我們?nèi)?，敵人也會贏得加強大渡河守衛(wèi)力量的時間;走小路，就要通過我們完全陌生又相當復雜的彝族區(qū)。為了爭取最寶貴的時間，中央決定紅1團（加配紅1軍團工兵連）為先遣隊，劉伯承任司令員，聶榮臻為政治委員。由他們親自率領(lǐng)，作為全軍的前導，先期進入彝族區(qū)，做好工作，打開通路。”

當天傍晚，在劉伯承和聶榮臻的指揮下，楊得志團長和黎林政委奉命率紅1團先遣隊占領(lǐng)了冕寧城。冕寧城是紅軍走小路進入彝族區(qū)的必經(jīng)之道。

當先遣隊的指戰(zhàn)員在冕寧城休息后，劉伯承、聶榮臻和楊得志、黎林正在聽取隨先遣隊行動的工作團蕭華介紹彝族區(qū)的情況時，擔任前衛(wèi)營的紅1團3營營長尹國赤跑來報告：“冕寧縣長和他老婆逃跑時，被彝族群眾捉住，不僅所帶財物全部被沒收，連身上的衣服也統(tǒng)統(tǒng)被剝光了。這幫家伙沒羞沒臊，男的女的都光著身子來找我們要衣服。”

楊得志說：“給他們一點嘛！”

尹國赤說：“給了。但是，這事對部隊影響不小。戰(zhàn)士們都擔心，怕過不去這個‘倮倮國哪！”

黎林嚴肅地批評尹國赤：“首先是作為干部，你就不該叫什么‘倮倮國，而應(yīng)該叫彝族同胞，彝族兄弟姐妹們。這不是個簡單的稱呼問題，這是尊重少數(shù)民族的大事。不是講過了嘛，由于國民黨反動派對少數(shù)民族長期的剝削和壓榨，他們懷疑、敵視漢人是自然的。剛才劉司令員和聶政委還特別強調(diào)，進入彝族區(qū)后，不論發(fā)生什么情況，我們都不能開槍。你回去告訴孫繼先（1營營長）、陳正湘（2營營長），還有王耀南（紅1軍團工兵連連長），要把道理向戰(zhàn)士們講清楚，把紀律講明白。天亮以后，我和團長還要分別去給他們講?！?/p>

楊得志回憶說：“（當時）對我們來說，重要的是如何管理好部隊，保證在復雜的情況下堅決執(zhí)行黨的民族政策，不但要順利通過彝族區(qū)，還要在彝族區(qū)留下好的影響?！?/p>

天亮后，劉伯承、聶榮臻、楊得志、黎林等親自到各營、連動員，向紅軍指戰(zhàn)員介紹彝族的歷史和生活習慣，宣傳黨的民族政策，教育部隊嚴格執(zhí)行黨的民族政策，尊重彝族同胞，爭取和平通過彝族區(qū)。

5月22日一早，先遣隊離開冕寧城，進入彝族聚居區(qū)。山上樹木茂盛稠密，像一道道深邃莫測的屏障。林間小路兩旁長滿帶刺的藤蔓，左纏右繞，行走非常艱難。王耀南帶著工兵連在前面開路，緊隨其后的是孫繼先率領(lǐng)的1營和陳正湘率領(lǐng)的2營，楊得志帶著尹國赤的3營殿后，掩護劉伯承和聶榮臻。

順利通過彝族區(qū)，紅1團抵達大渡河邊的安順場

中革軍委和毛澤東批準先遣隊改道走小路的同時，中央紅軍以總司令朱德的名義發(fā)布了《中國工農(nóng)紅軍布告》?！恫几妗穼ο妥迦罕姷念檻]起到了積極作用。楊得志說：“后來，我們找到一位‘通司（翻譯），通過他認識了當?shù)匾兔竦氖最I(lǐng)小葉丹。劉司令員親自出面，同他飲雞血盟誓，結(jié)為兄弟?！?/p>

5月22日，劉伯承與彝族首領(lǐng)小葉丹相約彝海邊，舉行了結(jié)盟儀式。

劉伯承和小葉丹結(jié)盟后，小葉丹派向?qū)榧t軍先遣隊帶路。在向?qū)У膸ьI(lǐng)下，紅軍先遣隊很快通過了沽基部落。與沽基部落交界的是羅洪部落。小葉丹派出的向?qū)c羅洪部落對接，由羅洪部落派向?qū)Ъt軍先遣隊繼續(xù)前行，很快過了羅洪部落，進入漢族區(qū)。

楊得志回憶說：“通過彝族區(qū)進入漢族區(qū)時，我們碰到了一個可以說是典型的國民黨的區(qū)長。那天尹國赤率3營走在前面。中午時分，他派通信員來報告，說前面有國民黨的一個區(qū)長，帶著8個馬弁，在‘歡迎我們。國民黨的區(qū)長歡迎紅軍，這倒是件新鮮事。我和黎林同志帶著通信員趕去了?！?/p>

楊得志和黎林老遠就看見3營指揮員在路旁休息。路旁擺著桌椅，桌子上擺著煙、茶和食品。區(qū)長見到楊得志和黎林，便馬上帶著8個馬弁，點頭哈腰地迎上來，表示歡迎。

原來，區(qū)長從來沒有見過國民黨中央軍，更沒有見過共產(chǎn)黨中央紅軍。楊得志問：“你們這里有什么情況？”

區(qū)長看了看身邊的馬弁，好像有點保密似的說：“倒是沒得啥子大情況。只是上司傳話來說，離這里一百多里地以外，有流竄的共軍部隊。他們要來這里，不過還遠得很哩，團長盡管放寬心。再說劉（文輝）司令的隊伍正往這里開，共軍來了也沒得啥子了不起的！”

喝過水，吃過東西，黎林向楊得志使了一個眼色，意思是時間不早了。楊得志心領(lǐng)神會，對尹國赤說：“好了，我們走吧！”最后，尹國赤讓區(qū)長帶路，他們出發(fā)了。就這樣，走了5公里。這時，在一個山坡上，區(qū)長和他的馬弁忽然跌倒，順著山坡連滾帶溜地滑了下去。尹國赤正要舉槍射擊，楊得志連忙制止：“讓他們跑回去迎接我們后面的同志吧，我們要快走?！?/p>

接著，先遣隊冒雨行軍一天一夜，到達了離安順場只有7.5公里遠的一個小村莊。戰(zhàn)士們急行軍走了70多公里。戰(zhàn)士們一聽說休息，馬上倒頭便睡著了，但楊得志和黎林怎么都睡不著。楊得志回憶說：“我和黎林同志都非常清醒地意識到，作為全軍的先遣隊，紅1團身上的擔子，也許是長征以來最沉重的一次。渡過大渡河，戰(zhàn)勝大渡河，是我們?nèi)康男乃??！?/p>

兩大惡霸守在安順場

國民黨軍劉文輝等部守在富林方向。駐守在安順場大渡河沿岸的，是國民黨的兩支地方武裝。

這兩支地方武裝長期駐守此地，當?shù)乩习傩辗Q兩支武裝的首領(lǐng)為兩大惡霸。一個是富林屯墾司令（空頭銜，相當于營長）羊仁安，他的勢力范圍是安順場至富林一帶;另一個是彝務(wù)總指揮部營長賴執(zhí)中，他的勢力范圍是安順場至上游河道七場。

1935年5月22日，即紅1團占領(lǐng)冕寧的第二天，國民黨第24軍第5旅旅長楊學端帶一個連隊離開富林，次日到達八排，召集羊仁安和賴執(zhí)中商議地方武裝如何配合的問題。八排是羊仁安的老家，離富林有40公里。

楊學端與羊仁安、賴執(zhí)中商議時，八排對岸已讓楊學端帶來的兵縱火焚燒，一時火光四起，哭喊聲震天。羊仁安問是怎么回事，楊學端說：“這是奉蔣介石的命令，為確保河防，困厄共軍，要做到‘三個絕對?！?/p>

羊仁安問：“哪‘三個絕對？”

楊學端說：“這就是我今天來與你們商議的，也是要必須絕對做到的事。一、收繳南岸渡河船只以及可做渡河的材料，全部集中到北岸;二、搜集南岸民間糧食運送北岸，實行堅壁清野;三、掃清射界，如南岸居民房屋可資紅軍利用掩護其接近河岸者，悉數(shù)焚毀。剛才，我派兵縱火焚燒，是給你們做一個示范。”

羊仁安和賴執(zhí)中都知道保全自己的勢力根基全仰仗第5旅，便滿口答應(yīng)了。

后來，羊仁安落實了，但讓楊學端沒有想到的是，賴執(zhí)中在執(zhí)行中留了一個口子。

原來，按楊學端的部署，安順場右翼由韓槐階營（川軍增援部隊）布防，賴執(zhí)中應(yīng)該把部隊由安順場撤回北岸，和韓槐階營共同防守北岸。但楊學端走后，賴執(zhí)中不愿意在紅軍未到達前即棄家逃跑。當時，賴執(zhí)中認為紅軍路線有兩條：“一條是西越路線，由西昌經(jīng)越西到富林，這是寧雅大道;另外一條是西冕路線，由西昌經(jīng)冕寧到安順場，這是小路。萬一紅軍走寧雅大道而不到安順場，豈不是庸人自擾，白受損失！”

于是，賴執(zhí)中抱著僥幸心理，與韓槐階商量，允許其繼續(xù)留在安順場，保留一只木船方便“交通”，自己派10名哨兵配在安順場至冕寧道上。

韓槐階初到安順場，人生地不熟，便答應(yīng)了。其實，韓槐階也有自己的打算：“到時紅軍來時，你在南岸，我在北岸，要打也是先打你?！?/p>

讓各懷鬼胎的賴執(zhí)中和韓槐階都沒有想到的是，在他們商量之際，紅1團已到了跟前，他們還渾然不覺！

夜襲安順場

1935年5月24日，中革軍委命令先遣隊連夜偷襲安順場，奪取船只，強渡大渡河。

劉伯承、聶榮臻召集楊得志、黎林及營長們研究作戰(zhàn)方案。聶榮臻說：“蔣介石派飛機撒下傳單，說前有大渡河，后有金沙江，我有幾十萬大軍圍追堵截，你朱毛紅軍插翅難逃，要讓你們變成第二個石達開。因此，我們這次渡河，關(guān)系著數(shù)萬紅軍的生命，一定要戰(zhàn)勝一切困難，完成任務(wù)，為紅軍殺出一條生路！”

劉伯承說：“我們會不會變成石達開，這就看你們的了。安順場守敵不多，也就一個營，不是劉文輝的正規(guī)軍，是當?shù)氐牡仡^蛇、民團之類的武裝。”

隨后，他們一起研究制訂了作戰(zhàn)方案。楊得志按作戰(zhàn)方案下達命令：黎林和陳正湘帶領(lǐng)2營至安順場渡口下游佯攻;楊得志和孫繼先帶領(lǐng)1營奪取安順場，找到船只，為搶渡天險大渡河找出一條路來;尹國赤帶領(lǐng)3營擔任后衛(wèi)，留在原地掩護指揮機關(guān)。

楊得志和孫繼先帶領(lǐng)1營趁夜色向安順場渡口進發(fā)，當行進到距離安順場不遠的一個山埡口時，劉伯承和聶榮臻也冒雨趕來了。在一間簡易的草棚子里，他們向?qū)O繼先詳細詢問了1營的情況，進一步明確了任務(wù)：“第一，消滅安順場敵人;第二，立即找到渡船;第三，做好渡河準備并適時偷渡;第四，占領(lǐng)并控制對岸渡口?！弊詈?，劉伯承說：“孫繼先同志，我們在這里等著你們。記住，第一個任務(wù)完成以后，點一堆火;第二個任務(wù)完成以后，再點一堆火……等我們看到第三堆火，我們就知道你們渡河成功了。明白嗎？”

劉伯承和聶榮臻作完指示，楊得志立即命令孫繼先：“全營分三路前進。要迅速、肅靜，碰上敵人要像快刀斬亂麻一樣干掉他們?！睂O繼先立即召集3位連長，明確任務(wù)和行進攻擊路線。

天色漆黑，雨下個不停。1營有序地踏著泥濘的道路急進。在安順場南岸不愿撤退的賴執(zhí)中做夢也沒有想到，紅軍已到了他眼前，但他的手下還在大吃大喝之后打麻將。

紅2連尖刀排與賴執(zhí)中的哨兵交上了火。隨著哨兵的慘叫聲，賴執(zhí)中的兩個連很快被消滅了。

楊得志回憶說：“幾個管船的敵兵聽到槍聲，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更是摸不清我們的情況，乖乖地繳了槍。我簡短地審問了幾句，讓通信員立即把這幾個俘虜送到1營去，同時要1營盡快把船弄來?！?/p>

孫繼先敲開一戶老鄉(xiāng)的家門，通過攀談得知：南岸的船只全部被拖到北岸去了，只有一只船往返南北岸渡口，就是這只船多數(shù)時間也都在北岸，很少在南岸停留。孫繼先立即將找船的任務(wù)交給了2連連長熊尚林。

不久，2連派一名戰(zhàn)士跑來向?qū)O繼先報告：“營長，我們找到了一只船，是守敵營長賴執(zhí)中偷偷給自己留下的?！笔潞?，楊得志回憶：“1營花了很大的勁才弄到了一只船。這一只船，便成了我們強渡大渡河的唯一的交通工具?！?/p>

按照劉伯承的命令，找到船以后應(yīng)該立即渡過河去，占領(lǐng)渡口。但是，就地起渡非常困難。對岸是峭壁，河水湍急，河床中還有大大小小的暗礁。要想渡過河去，必須把船拉到上面的渡口，由船夫駕駛，才能對準對岸的渡口。而此時，正是夜間，不知水性，又無船夫，如果勉強起渡，即使中途船只不被礁石碰沉，到了對岸也難以找到渡口上去。更重要的是，就只有這么一條船，它關(guān)系著全軍渡河的成敗。等把船拉上去再渡吧，時間又不允許，在這湍急的河水里，逆水把船拉上一里多路，至少也得一個多鐘頭，那就要到兩三點鐘了。不渡吧，有船不渡，會不會貽誤戰(zhàn)機？

請示上級來不及了。怎么辦？好大一會兒，孫繼先才下了決心：不能馬上渡！

孫繼先命令2連指導員黃守義：“爭取在半個小時以內(nèi)把船拉到起渡點上去?！比缓?，他又派通信員跑步前去報告劉伯承、聶榮臻和楊得志?；氐轿堇?，孫繼先突然想起了劉伯承交代的話，還沒有點火發(fā)信號。

孫繼先趕緊叫人去生火。這時，外面有人大聲地喊道：“孫繼先，孫繼先人到哪里去了？”

原來，劉伯承和聶榮臻因為看不到信號，已經(jīng)親自趕來了。

劉伯承見到孫繼先，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批評：“怎么搞的？為什么不渡？為什么不發(fā)信號？”

這時，聶榮臻走過來，問：“到底情況怎么樣？”

孫繼先說：“忘了點火了?！苯又?，孫繼先把戰(zhàn)斗和搞船的情形以及自己的打算報告了一下。

劉伯承聽完了孫繼先的報告，想了一想，點點頭說：“好吧，1營睡覺。把全街能買到的好東西都買來給你們吃，明天一早強渡！”

強渡大渡河

1935年5月25日拂曉，當賴執(zhí)中還在睡夢中時，紅軍已把他的公館兼營部門口的衛(wèi)兵繳械。被驚醒的賴執(zhí)中慌忙翻墻逃走。

楊得志回憶：“部隊占領(lǐng)安順場后，我來到了大渡河邊，這才看到對岸都是連綿的高山，河寬約300米，水深有三四丈。湍急的河水碰上礁石，濺起沖天白浪。眼下一無船工，二無準備，要立即渡河，顯然是困難的。這時，我首先想到鳧水?？墒呛舆@么寬，水這么深，而且浪高，漩渦多，人一下水，肯定會被卷走的。那怎么行呢？我又想到架橋。仔細一算，每秒鐘4米的流速，橋樁是無法打下去的。想來想去，唯一的希望還是借助于那只渡船。我不得不把趴在桌子上剛睡著的通信員叫醒，要他把孫繼先找來，以便把找船工的任務(wù)交給1營。”

孫繼先接到任務(wù)后，派出許多人到周圍山溝里去找船工，等了許久，找到了十幾個船工。

天大亮了，雨也停了。楊得志用望遠鏡觀察對岸，看到離渡口一里左右的地方，是個只有四五戶人家的小村莊，四周筑有圍墻;渡口附近有幾座碉堡，旁邊都是黝黑的巖石。

孫繼先在望遠鏡里看到，對岸渡口向上，峭壁的石壁像是被巨斧劈開一道豁口，石塊砌成的臺階直通上去，臺階有40多級，每一級都是一尺多高，在階梯頂端是3處獨立石屋模樣的防御工事，4座碉堡俯視著整個河面、渡口和臺階。

楊得志對孫繼先說：“看來，要奪下渡口，必須有一支精悍部隊，闖過急流，沖上臺階，奪取整個敵人的工事。你趕緊挑選渡河人員，組織突擊隊?！?/p>

楊得志讓孫繼先組織突擊隊的同時，立即命令炮兵連（紅1軍團配屬給紅1團的）將3門八二迫擊炮和數(shù)挺重機槍布置在有利陣地上，輕機槍手和特等射手也進入了岸邊陣地。

火力配置好，戰(zhàn)士們知道正在挑選渡河突擊隊員，圍著孫繼先爭著要求參加。楊得志對孫繼先說：“集中到一個連里去挑選?！?/p>

孫繼先臨時決定從2連選派。16名突擊隊員選定后，2連集中在屋外場地上，靜聽營長孫繼先鄭重宣布：“連長熊尚林，2排長羅會明，3班長劉長發(fā)、副班長張克表，4班長郭世蒼、副班長張成球，戰(zhàn)士張桂成、蕭漢堯、王華亭（王華停）、廖洪山、賴發(fā)秋、曾先吉、蕭桂蘭、朱祥云、謝良明、丁流民?！?/p>

突然，“哇”的一聲，一名戰(zhàn)士從旁邊隊伍中沖了出來。他一邊哭一邊嚷著：“我也去，我一定要去！”

原來，他是2連通信員陳萬清。孫繼先看了看楊得志，楊得志點了點頭。孫繼先當場宣布批準陳萬清參加突擊隊。

7時30分許，17位突擊隊勇士在楊得志和孫繼先帶領(lǐng)下向河灣處出發(fā)。幾位船工早已等在那里。

楊得志回憶說：“由于船太小，一次容不下17位同志，我們決定分兩次強渡。第一船由熊尚林同志帶領(lǐng)。為加強領(lǐng)導，第二船派營長孫繼先同志掌握?！?/p>

劉伯承和聶榮臻站在河邊的工事里，用望遠鏡望著河對面。楊得志和孫繼先走進工事。劉伯承問孫繼先突擊隊的準備情況，楊得志回答：“可以開始了?！?/p>

劉伯承下令：“按計劃進行！”

楊得志發(fā)出渡河命令：“戰(zhàn)斗開始！”

孫繼先跑到泊船的河灣，向已上船的9位勇士命令：“開船！”

9位勇士乘坐在小船上，一顛一簸地向河心漂去。

韓槐階營的川軍見到河上小船，發(fā)現(xiàn)不對勁，向渡船開了火。

楊得志向炮兵下達命令：“打！”

隨著命令的下達，神炮手趙章成按下了擊針，炮彈呼嘯著飛向?qū)Π丁ｍ暱涕g，對岸的工事隨著爆炸聲飛向半空。

突然，一發(fā)敵軍炮彈落在船邊，掀起一個巨浪，小船劇烈地晃蕩起來，隨后又平穩(wěn)了下來。小船在急流中破浪前進，駛向?qū)Π督咏ǖ揽诘囊惶幈阌陔[蔽的懸崖下。小船剛一靠岸，勇士們跳下船，快速向著通道口隱蔽處前進。

當空船返回時，9位勇士已經(jīng)沖上臺階。韓槐階營的川軍把滾雷和手榴彈胡亂地扔下來。楊得志在望遠鏡中看得清晰，一揮手，命令道：“給我轟！”

趙章成把僅有的兩發(fā)炮彈全部都打了出去，炮彈正好落在敵營的人堆里。9位勇士沖進了碉堡，控制了主要工事。

返回的小船又回到了河灣。孫繼先帶著另外8位勇士跳進船里。小船冒著槍林彈雨急速向?qū)Π恶側(cè)?。孫繼先緊握著駁殼槍坐在船頭，雙眼注視著前方。

楊得志回憶說：“第二船的勇士和第一船的戰(zhàn)友們會合后，敵人仍拼命地掙扎。他們一次又一次地發(fā)起反撲，企圖趁我立足未穩(wěn)，把勇士們趕下河去?！?/p>

這時，孫繼先清點了一下人員，17位勇士一個都沒有少。

渡口完全被紅2連的突擊隊占領(lǐng)了。孫繼先回首對岸，第三船已平穩(wěn)地駛過急流，坐在船頭的是楊得志。

楊學端只好根據(jù)地形和整個混亂局面，找一處比較險峻并與河道成直角的橫斷山體，重新布置防線，收拾殘局。

5月26日，毛澤東和周恩來、朱德、張聞天一起，隨中革軍委縱隊到達安順場。毛澤東向劉伯承詢問了紅軍渡河的情況，知道了紅軍渡河面臨的困難。中革軍委立即部署，紅軍主力火速向距安順場160公里的瀘定橋進發(fā)，紅2師4團擔任飛奪瀘定橋的先頭團。

強渡大渡河之后的中央紅軍要翻過夾金山，才能與紅四方面軍會師。在翻越夾金山之前，紅一方面軍授予紅1師1團1營2連“大渡河連”榮譽稱號。連長熊尚林、指導員黃守義鄭重地接過這面榮譽軍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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