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降驚魂

梁柱生

瀑布洞穴

溪降是近年來由國外傳入國內(nèi)的一項極限挑戰(zhàn)運動，挑戰(zhàn)者多選擇在夏季從懸崖處沿著瀑布下降，涼爽、驚險又刺激?！?5后”的施劍就喜歡這一運動。

施劍到銅鼓堡探險時，在山口發(fā)現(xiàn)了一個峽谷，峽谷里面有一瀑布，高十幾米，訇訇有聲，瀑布下是一汪碧綠清澈的深潭。施劍大喜，第二天一早就背上設備，邀好朋友何義偉一起前往峽谷挑戰(zhàn)溪降。

何義偉比施劍大幾歲，為人穩(wěn)重，聽后一愣：“銅鼓堡？那里不是有熊出沒嗎？公安部門嚴禁進山?！?/p>

的確，隨著退耕還林政策的推行實施，以及液化氣在當?shù)氐钠占?，砍柴燒柴的人少了，銅鼓堡的植被慢慢恢復了往昔的繁茂，出現(xiàn)了黑熊等野獸，還發(fā)生過黑熊傷人事件，所以縣公安局在山下釘了警告牌，嚴禁進山。

施劍說：“我們又不到銅鼓堡腹地去，只是在山口溪降，就算有熊來，我們在瀑布處，它也奈何不了。走吧，反正是周末?！?/p>

何義偉聽后，猶豫再三，最后還是背上騎行包，跟著施劍走了。

兩人是在一次驢友登山活動中認識的，因志趣相投，且又住在同一個縣城里，一來二去地就成了好朋友。

車子開到紅石村后，兩人背起各自的設備，朝銅鼓堡走去?，F(xiàn)在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沒走幾步，兩人就已大汗淋漓了。何義偉問：“那處瀑布，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施劍說：“昨天到鎮(zhèn)上辦事，回去時繞道紅石村，想順便過來爬爬山，誰知就看到了這么一個好去處?！?/p>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瀑布處。一時，山外的暑氣頓無。何義偉氣喘吁吁道：“這兒的確是一個好地方！”

兩人休整好后，就開始武裝起來：穿好護膝、護肘、護掌，系上安全帶，戴好頭盔，之后拿出長長的防水靜力繩，在離瀑布最近的那棵柳樹上拴好，就開始溪降。

瀑布處的懸崖因長期被流水沖刷，長滿青苔，格外滑。施劍沉著地用左手握住下降器，右手在胯后握緊從下降器穿繞出來的主繩，面向瀑布，蹬住崖壁，身體后傾，就開始慢慢往下降。瀑布一激，全身濕透，他歡快地叫了一聲，刺激而富有挑戰(zhàn)。

到了瀑布底部，施劍松開雙手，往碧潭里一跳，開始仰泳，卻發(fā)現(xiàn)何義偉還站在瀑布頂端，居高臨下地往下看，就喊道：“你怎么還不下來？”何義偉問：“水怎么樣？”施劍說：“正宗礦泉水。”何義偉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收斂笑容后也開始溪降。到了深潭，兩人暢游一番，沿著側面上去，又從瀑布往下降。

何義偉偏瘦，連降八次后，直說冷，因為潭邊被樹影遮住了，沒有陽光，他哆嗦著到瀑布頂部的大石頭上曬太陽，留下施劍獨自在潭中浸泡。玩了八次溪降，新鮮感已過，施劍也覺得乏味了?？粗俨寂赃吥歉虿粷竦撵o力繩，施劍突發(fā)奇想：何不來個“溯溪”？溪降本來就是從溯溪運動中發(fā)展出來的一項極限運動。

他游過去，抓住繩子，慢慢往上爬。這可比攀巖要困難得多，因為石壁滑溜，又有瀑布的阻力，不過他喜歡挑戰(zhàn)自我，挑戰(zhàn)極限。

經(jīng)過半個多鐘頭的努力，施劍攀爬到了瀑布的中部。那兒有一叢茅草，因瀑布沖刷，整個往下垂。他抓住茅草想進一步上去時，發(fā)現(xiàn)茅草里面是空的，撥開一看，竟是個洞穴。剛才溪降是由上往下降，所以沒有發(fā)現(xiàn)石洞。

他鉆了進去，發(fā)現(xiàn)洞口雖小，里面卻很大。水流順著茅草往下流，成了真正的水簾洞。借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光，施劍發(fā)現(xiàn)洞中有塊大石頭，旁邊放著一個鼓鼓的編織袋！

唔，有人來過？施劍好奇地打開編織袋，里面塞滿了礦泉水瓶，瓶中裝著蠔油狀的東西。施劍擰開蓋子聞了聞，有股怪味。他想嘗一下，又怕有毒。這是什么東西？好奇心驅(qū)使他往褲兜里面揣了一瓶。他女朋友在醫(yī)院檢驗科上班，想著拿去讓她化驗化驗。

爬出洞口，施劍繼續(xù)往上溯溪?？缮厦娴氖趯嵲谔?，瀑流也猛，加上力氣也已消耗得差不多，無法攀爬上去，只好溪降下來，又到水潭里游泳。

不久，何義偉出現(xiàn)在瀑布頂端：“泡夠了沒有？泡夠了我們就回去吧?！?/p>

施劍本想把發(fā)現(xiàn)洞口以及洞里有一編織袋的情況告訴何義偉?？蛇@樣一來，自己就不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該洞口的人了，所以就只字未提。

兩人走出山口，發(fā)現(xiàn)前面的檢查站那兒站著幾名警察。警察抽出施劍褲袋中的那瓶東西，看了看，又聞了聞，然后用隨身攜帶的儀器測了一下，咔嚓一聲給他戴上了手銬！

蛛絲馬跡

施劍目瞪口呆：“干啥，就算嚴禁進山，也犯不著銬人吧？”警察威嚴道：“少裝蒜！”又問何義偉，“你們是不是一伙的？”何義偉惶恐道：“我們一起到峽谷那兒溪降……”

警察怒道：“什么，要到峽谷那兒你才‘細講？在這兒你就必須跟我細講，你們是不是一伙的？”何義偉猜想這個警察八成是沒聽說過“溪降”這個詞，就說：“不是?！本鞊]揮手說：“那你可以走了?！?/p>

何義偉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警察晃了晃那瓶“蠔油”：“鴉片，這瓶鴉片足以讓這小子把牢底坐穿！”

施劍叫冤：“這瓶東西不是我的，是我在瀑布中部那個石洞里拿的！”警察眼睛一亮：“石洞里還有嗎？”“有，整整一編織袋！”“那你帶我們?nèi)タ纯矗　?/p>

施劍為了洗刷罪名，走得特快，以致警察懷疑他想逃跑，把手槍拔出，子彈上膛。何義偉緊緊跟在后面，心想：周末出來玩，沒想到碰到這種事，唉！

到了瀑布頂端，警察給施劍打開手銬。此時何義偉已把靜力繩拴好，施劍來不及戴上頭盔，就順繩溪降。可快到瀑布中部時，繩子沒拴牢，施劍四仰八叉地摔了下去，所幸下面是深潭，只砸出個巨大的水花，人沒事。施劍濕漉漉地爬上來后，何義偉抱歉說：“因為匆忙，繩子沒系好……”

確認繩子系好后，施劍第二次溪降下去，進了洞。一名年輕警察也順繩下去，進了洞。警察打開防水手電把石洞里每個角落都照了一遍，空無一物，不禁生氣道：“你在耍我們嗎？”施劍說：“奇怪，剛才我們在這兒溪降時，那袋東西還在的。我們離開又回來，前后不過半個多鐘頭，怎么就不見了呢？”

警察可不相信施劍的話，在你身上發(fā)現(xiàn)毒品，你就有販賣毒品的嫌疑，帶走！

何義偉看著施劍被警察押出山口，呆立了半晌。他回望了一下莽莽蒼蒼的銅鼓堡，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把那袋東西找到，他知道施劍是不會說謊的。可是誰在半個多鐘頭內(nèi)把那袋東西拿走了呢？

何義偉剛才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蛛絲馬跡。他在拴靜力繩時，發(fā)現(xiàn)溪邊半干不濕的沙地上，印著幾個陌生的腳印。他正是為此分心，沒有把繩子拴好，致使施劍摔了下去。他本想報告給警察，可這說明不了任何問題，所以就沒說。

現(xiàn)在，何義偉蹲下來，細細察看那幾個腳印。從鞋紋上判斷，那人穿的是解放鞋。何義偉在旁邊踩出兩個腳印，卻沒有那人的深和大?？梢娔侨梭w重比自己重。敢到森林里亂竄的人，不可能是胖子。由此可知那人長得高大壯實。何義偉來到瀑布下面的深潭邊，在一處濕泥那兒也發(fā)現(xiàn)了同樣的腳印?？梢詳喽ǎ侨顺盟麄z離開后，在那棵離瀑布最近的柳樹上系上繩子，之后溪降到瀑布中部，進洞拿走了那袋東西，再下到深潭，之后上來，解開繩子，然后逃之夭夭。

何義偉看到柳樹旁邊的那串腳印是跨溪而過的，所以也跳過溪流，試圖發(fā)現(xiàn)更多的痕跡?？尚∠獙Π妒且恍┧槭?，沒有腳印了。何義偉在附近找了找，在一叢藤狀植物倒鉤簕旁邊的石塊上，發(fā)現(xiàn)了一些血跡。血跡還沒有變?yōu)?，說明灑落時間不長。那人很可能穿的是短褲，光著小腿，在經(jīng)過倒鉤簕旁邊時，不小心被上面的硬刺掛了一下，血珠滴了下來。何義偉順著血跡往前走，到了一塊平整的白石那兒，四周再沒有血跡了。何義偉看到白石邊上扔著一個“喇叭筒”煙頭，即自己用小方塊白紙卷煙絲吸的那種土煙。再往大白石上看，上面灑了一些黑色粉末。何義偉拈起來細看，又嗅了嗅，確認是黑色火藥。想必是那人倒火藥出來止血。

難道他是個偷獵者？

仿佛為了印證何義偉的判斷似的，密林深處傳來了一聲沉悶的槍響：

“嘎勾兒——”

這正是火藥槍的聲音！

密林槍聲

深山老林里，偷獵者朝黑熊開了一槍，沒有打中。黑熊直立起來，扭頭看到襲擊者，便嚎叫一聲，猛撲過去。火藥槍沒有連發(fā)功能。偷獵者連忙從背上取下那支改造過的射釘槍向黑熊射擊，打中了黑熊的左前爪。黑熊大怒，呼地撲到跟前，揚起毛茸茸的右前爪，一掌把射釘槍扇到一邊。偷獵者舉起火藥槍抵擋，黑熊又出一掌，木柄火藥槍咔嚓斷了。偷獵者棄槍奔逃，黑熊猛追。森林里藤蔓很多，偷獵者跑得磕磕絆絆的，黑熊卻格外熟悉地形。偷獵者被一根枯枝絆了一跤，摔了個狗吃屎。黑熊上前，正欲復仇，啪，啪！兩聲低沉的槍響，黑熊倒地。偷獵者爬起來，大口喘氣，驚魂未定，四處張望。一個30來歲的男子從一棵大樹后面走出來，腰間挎著一支槍，手里拄著一根木棍，左臂上戴著紅袖標。偷獵者眨眼細看，紅袖標上印著三個字：護林員。

偷獵者發(fā)自內(nèi)心地說道：“謝謝大哥的救命之恩！”說著掏出一袋煙絲請對方吸。

護林員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偷獵者一番。對方高大壯實，上穿一件迷彩短袖襯衣，下套一條牛仔短褲。小腿上被什么東西掛出幾道血痕，已經(jīng)結了黑色的痂。腳上蹬著一雙半舊的解放鞋。

護林員質(zhì)問：“嚴禁進山，嚴禁偷獵，所有槍支必須上繳公安機關，你為什么明知故犯？”偷獵者詭辯：“黑熊傷人，留它干什么？我家的豬就是被下山的黑瞎子吃掉的?！弊o林員說：“黑熊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

偷獵者嘿嘿笑道：“可你還不是把它殺了？這樣吧，熊掌、熊膽歸你，其他的給我……”護林員義正辭嚴地說：“放屁！”

“要不其他的都歸你，我只要熊掌！”偷獵者說著抽出腰間的砍刀，就要去砍熊掌。

護林員揚起手中那根登山棍，狠狠地朝偷獵者的后腦勺打去。偷獵者悶聲倒地。

待偷獵者醒來，發(fā)現(xiàn)手腳已被綁住，自己被仰面吊到一棵歪脖子樹上，頭部離那黑熊的尸體不到半米。黑熊身上那股臊味直鉆鼻孔。偷獵者艱難地扭頭環(huán)顧，看到護林員正坐在旁邊的大石頭上一邊吃干糧，一邊喝礦泉水。

偷獵者哀求：“大哥，就算你不愿意把熊掌分給我，也不要這樣對待我呀，我跟你無冤無仇的……”護林員狠狠地說：“這樣對待你算輕的了！你至少犯了四宗罪：非法制造槍支罪、非法持有槍支罪、非法狩獵罪……”偷獵者說：“你還不是一樣，大哥別說二哥，況且你還知法犯法。大家都不容易?！?/p>

護林員揚揚手中的槍說：“我這是麻醉槍，一會兒黑熊會醒過來的，我并沒有傷害它的性命?！蓖但C者頓時驚慌起來：“那你還不趕快把我放下來，黑熊一醒，我就沒命了！”

護林員笑笑：“我剛才說你犯了四宗罪，還有一宗：盜竊罪！你把從立刀峽瀑布中部石洞里拿的那袋‘礦泉水，藏到哪里去了？”偷獵者叫屈：“我沒有拿呀！立刀峽在哪兒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立刀是漢字的偏旁……”

“少跟我裝蒜！”護林員走過去，將那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往偷獵者朝天的鼻孔里倒。偷獵者被嗆得咳了起來，可他還是說沒拿。

護林員見對方頑固，就抽出一把短刀，抵在偷獵者的喉嚨那兒：“說不說？不說就給你放血！”說著把刀往下壓。

偷獵者哀求道：“你先把我放下來再說?！弊o林員說：“說了再放你?！蓖但C者只好告訴他，離這兒不遠的大石壁下，有一個溶洞，東西就放在洞口的灌木叢里……

護林員到大樹后面背上背包，就朝大石壁走去。偷獵者說：“你把我放下來呀?！弊o林員說：“我去拿到東西再說，因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撒謊?！?/p>

護林員來到那個溶洞，果然找到了想要的東西，但他并沒有返回去把偷獵者放下?！熬妥屗嵘硇芨拱桑l叫他到這里來偷獵！”護林員狠狠地自言自語。

天坑罪惡

第二天，東方才露出魚肚白，就有一條黑影趁檢查站的警察和林業(yè)員還沒有上班之機，偷偷溜進山。森林里很昏暗，灌木叢上的露水很快把他的褲腳打濕了，但他全然不顧，只是匆忙而穩(wěn)健地走著。

路上遇到好幾頭熊，但黑瞎子們一看到他，馬上避讓。那些都是被他打過麻醉槍的，認得他，知曉他的氣味。有一頭年輕的公熊不知厲害，對他張牙舞爪，他舉起那支有些像沖鋒槍的麻醉槍，朝公熊開了兩槍，公熊應聲倒下。他看也不看，繼續(xù)爬山。兩個鐘頭后，他爬到了山頂，滿頭大汗。此時太陽已經(jīng)升得老高了。

他把那件袖管上別著“護林員”紅袖標的外套脫下來，擦了把汗，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的群山。眼前是個大天坑，但在近處看不出來，須在高處航拍，才能看出天坑的模樣。

他從背包里拿出一捆帶鉤的繩子，鉤住石壁上一棵虬曲的松樹，然后順繩向下滑到天坑。到了天坑底部，他掏出遙控器，一摁，那個鉤住松樹的鐵鉤就松開了。繩子一抖，蛇一般梭了下去，不見蹤影。

護林員收好繩子，學布谷鳥叫了兩聲，之后走進旁邊那個昏暗的石洞。石洞里用木頭搭了兩張簡易的床，因為不通風，空氣很污濁。護林員掀開其中一張床的被子，一個睡得正香的滿臉絡腮胡子的男人像彈簧一般坐起，打了個哈欠問：“怎么啦？老大。”護林員罵道：“你還有心睡覺，這里不能待啦，得趕緊收拾東西走人！”

絡腮胡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怎么啦？大清早的?！弊o林員嘆了口氣：“森林里有人偷獵……”絡腮胡笑了：“他偷他的獵，我們干我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弊o林員罵道：“你傻呀，偷獵必然會引起警方的注意。警察一來，這里還能待嗎？”絡腮胡不以為然：“森林警察一直就有，但他們也就管管亂砍濫伐和偷獵什么的，很少爬到山頂;就是爬到山頂，也發(fā)現(xiàn)不了天坑底下的秘密。再說，現(xiàn)在花兒全都謝了，就更難發(fā)現(xiàn)了?！?/p>

話雖如此說，但護林員還是十分擔心，因為有一瓶鴉片落到了警察的手里。警方一定會順藤摸瓜，找上門來的。但他不想把此事對絡腮胡說，因為那是他的過失。

前天傍晚，他把那袋裝在50個空礦泉水瓶里的鴉片背下山，走到立刀峽時，看到山口的檢查站那兒有幾名森林警察，就連忙把東西藏到瀑布中部的石洞里，以為那兒最保險，之后等到檢查站沒人了，再把東西弄回家。誰知偏偏施劍約他到立刀峽溪降，偏偏施劍發(fā)現(xiàn)了石洞，偏偏施劍還揣走了一瓶！本來很隱秘的事情，就這樣暴露了……

這個神秘的“護林員”不是別人，正是何義偉。他那個背包里，時刻裝著麻醉槍和偽造的護林員的服裝及紅袖標，為的是隨時化裝，掩人耳目。何義偉跟絡腮胡都是登山愛好者。前幾年，銅鼓堡還沒有黑熊時，兩人曾登到山頂，發(fā)現(xiàn)那兒有個大天坑。兩人興致勃勃地下去探險。幾年后，黑熊在銅鼓堡出沒，并傷過人，警方就嚴禁人們進山了。恰巧這時，何義偉跟絡腮胡合伙做的藥材生意虧了，就突發(fā)奇想：到銅鼓堡山頂?shù)奶炜永锶シN罌粟，煮鴉片，賣給制毒分子提煉海洛因或自己直接銷售。既然警方嚴禁人們進山，那就相當于給他們加了一道保險。

年初，兩人在不法藥材商販那兒買到罌粟種子后，就到天坑開荒、播種。因天坑底部有一層長年累月的落葉腐爛后形成的有機質(zhì)，肥力很強，罌粟長得格外好。到了3月份，碧綠的葉叢中出現(xiàn)了花蕾。次月，杯狀的花朵熱烈開放，格外妖冶，像一只只吃人的嘴。又過了兩個月，花瓣凋落，橢圓形的蒴果挺立在枝頭。又過兩個月，果皮變得綠中帶黃，就可以“收獲”了，因為此時嗎啡含量最高。接著，何義偉和絡腮胡從罌粟蒴果里收集出汁液，制成生熟鴉片。

何義偉分析一番后，絡腮胡最終同意走。

兩人把收集好的生熟鴉片全部裝到背包里，整整兩大袋，一人背一袋。出洞時，絡腮胡給何義偉遞了一瓶礦泉水。何義偉見沒開過封，就擰開來喝了幾口，心里盤算著，走到半路就把絡腮胡干掉，獨吞鴉片……

天羅地網(wǎng)

兩人攀繩爬上天坑，一路下山。走到半山腰，何義偉拿出麻醉槍正想朝前面的絡腮胡射擊時，突然感到頭暈目眩，倒在地上。原來，絡腮胡早就在那瓶礦泉水中投放了無味毒藥，之后用強力膠把蓋子小心粘合，看著就像沒開過封一樣。

絡腮胡折回來，踢了何義偉兩腳，后者像死豬一樣一動不動。絡腮胡冷笑著拿過何義偉的那袋鴉片和麻醉槍，繼續(xù)往山下走去。

“站??！”“別動！”四周響起一片吆喝聲。絡腮胡一看，一圈警察從四周的灌木叢后站了起來。他知道無法跑脫，只好束手就擒。他搞不懂，警察怎么會來得這么快？

是偷獵者報的案。那頭黑熊醒來后，看了看吊在歪脖子樹上的偷獵者。偷獵者心想這次他必死無疑，但毫無辦法，只好裝死。也許是麻醉藥的作用，那頭黑熊不再那么發(fā)狂。它站起來嗅了嗅偷獵者，張嘴把繩索咬斷，偷獵者咚地掉到地上。黑熊又嗅了嗅，然后慢慢走開了。

偷獵者確信黑熊已走遠，就滾到那把砍刀邊，把捆在雙手上的繩結在刀刃上來回鋸，最終把粗繩鋸斷，接著又把綁住兩腳的繩子解開。他怕黑熊回來，連忙下山，到派出所報案，因為他十分氣憤“護林員”這樣對待自己。警察拿出那瓶收繳的鴉片問：“你從瀑布石洞中偷來的那袋東西是不是這個？”

偷獵者細看后說是。他是紅石村的村民，對銅鼓堡很熟悉。立刀峽那個瀑布，只有夏季水大時才有，冬天枯水季節(jié)是沒有的。他小時候就知道那兒有個石洞，曾進去玩過。昨天傍晚，他到立刀峽旁邊的一棵大樹上摸鳥蛋時，看到一個人背著一個編織袋，鬼鬼祟祟地下山。可到了立刀峽那兒，那人對山口張望了一下，就把包放下，取出繩子，從瀑布那兒縋下去，將那個編織袋放到了瀑布中部的石洞里。

偷獵者納悶：那個袋子里裝的是啥東西，值得冒險放進瀑布石洞？肯定是值錢的東西。那人走出山口后，偷獵者想到瀑布那兒去拿，可沒有帶長繩子，只好作罷，加上天黑了，就決定明早再來。第二天上午，偷獵者拿上長繩子、背上火藥槍進山，卻看到有兩個人在立刀峽那兒玩耍，只好坐到灌木叢后面等。那兩人玩夠一離開，他就立馬上去系繩子，梭到瀑布中部，進洞，把那袋東西提了出來，藏到附近的溶洞口，之后就去打野熊。

警察把檢查站的監(jiān)控錄像放給偷獵者看，問那個“護林員”是不是這個瘦子？偷獵者說是。警方馬上鎖定何義偉，派人監(jiān)視。今天早上天剛亮，何義偉一出門，警察就緊緊跟上……

警察沒在天坑收網(wǎng)，是怕犯罪分子困獸猶斗，造成警員傷亡，再說可以借犯罪分子之力把贓物背上來。警察決定到了山口再行動，那時人贓俱獲，不法分子就是插翅也難逃。沒想到絡腮胡卻提前“行動”了。

絡腮胡被控制后，警察問明何義偉中毒的原因，給他打了一針，之后叫絡腮胡背上，其他人，一部分背上那兩個裝滿鴉片的背包下山，一部分到山頂天坑搗毀罌粟種植窩點。

經(jīng)過洗胃，何義偉被搶救了過來。何義偉見警方救了自己，便如實招供。警方在何義偉的住處查獲了那個裝滿鴉片的編織袋。

真相大白后，施劍自由了。他對何義偉怒道：“我們做戶外運動，是為了強壯自己的身體，可你卻種罌粟制造鴉片損害別人的身體，你也太不地道了！”

何義偉聽后十分愧疚，昨天施劍在警方的監(jiān)視下拉著繩子到瀑布石洞去找那袋鴉片時，是他故意系不牢繩子，讓施劍摔了下去。如果施劍摔死，即使找到鴉片，也可以栽贓給他。

何義偉發(fā)現(xiàn)，自從種植罌粟燒煮鴉片后，自己的心變得格外的黑。他當即給施劍跪下，哭道：“我對不起你呀……”

施劍說：“你豈是對不起我？你對不起所有的人！你只有改造自新，從頭做起，才對得起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