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立新
我9歲時,母親沒了,父親只關心他的田地,在他眼里,一日三餐把我喂飽就算完事。沒有人對我好,沒有人教我眼前的路該怎么走,我就開始和街道上一些痞子混在一起。
我抓蛇放到女生的書包里,用石頭砸別人家的玻璃,偷村子里的西瓜……類似的事經常干,如果有人告發(fā),父親逮到了我,就開始打。我性格很倔,站在那里任由他打,我越是不哭、不逃,他就越打得厲害。
父親成了我的仇人,我真是恨他。他從不管我的學習,總是讓我請假,和他一起干農活兒。晚上不管我有多勞累,他都強行命令我把落下的課補上。
可以想象,我的成績該是何等糟糕,沒有哪個老師愿意正眼瞧我一下。村里人都勸父親,你家的那個“小倔頭”讀書完全是浪費,還不如不讀。父親說能認幾個字認幾個吧,反正也沒對我抱什么希望!
他們的話一點兒也不假,初中畢業(yè),其他同學都接到通知書,把爆竹放得噼里啪啦地響,我伸出頭想去看看,父親對我吼道:“去把田里的犁扛回來,你這個廢物!”
我沒考上高中,在省城混了兩年后,回家了。父親讓我參加自學考試。我說:“我就跟你一樣,種地吧?!备赣H掄起巴掌來打我,我一抬手就接住了,父親就愣在那里:“你翅膀硬了,敢還手了?”他再抬手,我說:“我學還不行嗎?”那一刻,我發(fā)現(xiàn)眼前的他已經不如以前健壯了,他的手都有點兒枯槁的跡象了。
后來,我在省城打算和別人合伙投資辦公司的時候,向他借點兒錢,他死活不愿意:“我一個種莊稼的,攢下的那點兒錢是用來防老的,你別打我的主意?!笨晌仪澳_一走,他后腳就把錢借別人了,我氣得不行。
我買房子的時候,他托人送來了3萬多塊錢,來的人說:“這是你父親借給我的,連本帶利都在這里了,當初借給我的時候,他說這是留給你買房子的,誰都不能動,好歹我以兩頭黃牛做抵押,他才給我的……”
我一時無語。
我結婚那天,父親要上臺講話,當時現(xiàn)場很吵,他又不會說普通話,沒有人聽清他說的是什么,只有離他很近的我聽清了,他說:“娃的翅膀被我打折過啊!我對不住他?!?/p>
這是20多年來,我第一次聽父親對我說軟話,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涌出了眼眶。
我終于明白了父親的苦衷,在那個起伏的艱難歲月里,沒有了愛人的他肩負著生存和培養(yǎng)子女的雙重壓力,所以只能將愛深深地沉入心底。
唐麗光摘自《北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