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_黃橙
聽見 紅塵 云南大理
對一個既有雄奇風(fēng)光又有深厚歷史的地方表達(dá)敬意,要多給它幾天時間。不浮光掠影,不心猿意馬,愛是文火慢燉出來的美味,是閑坐下來觀察到的細(xì)節(jié),那些霸道地留在記憶中的美好必定是因為旅行時付出的真情。
行走在大理,不僅要用眼睛看江山美人、風(fēng)花雪月,還要用耳朵聽人間煙火、市井浪漫。
五華樓夜景
人民路步行街(攝影_黃橙)
清晨的陽光仿佛是從洱海爬上岸后,一路向西,嗒嗒地穿過古樸的人民路,然后才登上巍峨的蒼山。我早早醒來,為的是到小菜市口的真淳小吃店吃一碗稀豆粉,大理人做吃的也跟做穿的一樣講究色彩感,稀豆粉的淡黃、蔥花的碧綠、辣椒面的鮮紅,將人的食欲勾魂出來,他們吧唧吧唧或吸溜吸溜地吃出聲響來,完成了一次對日常早餐的禮贊。
人民路的小菜市也色彩斑斕,一地的葡萄、荔枝、水蜜桃,一筐筐的蘿卜、南瓜、玉米,一長溜的新鮮豬肉、活魚和沾著晨露的菌子,被服飾鮮麗的老少金花們一穿梭、一吆喝、一細(xì)語,這里就成了人民路清晨最迷人的景區(qū)。
白天的人民路有點倦怠,最熱門的店鋪都與吃有關(guān),比如六盤水羊肉米線必定早早開著,以那縷飄動的清香令人欲走不能;再回首涼雞米線更絕,抱團(tuán)似的在20 米之內(nèi)開了三家,大概它料定能過三關(guān)而不中招的人都是鐵石心腸。離它們不遠(yuǎn),一家新開不久的“面包派對”顯然做的是另一撥人的生意,既古典又時尚的裝飾,透露了店主李興宇不俗的品位,他做的面包是不過夜的,因為不添加防腐劑,制作出來的烘焙產(chǎn)品松軟、鮮香、誘人。
大理天主教堂(攝影_黃橙)
大理古城冬櫻花
我坐在“面包派對”二樓臨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剛烘焙出來的熱蛋撻,樓下的人民路正走過悠閑帥氣的背包客,他舉起相機(jī)咔嚓咔嚓拍了好幾張照片。據(jù)說,每天夜里大理的低保戶都可持證在“面包派對”領(lǐng)取免費(fèi)的糕點。大理的好不僅在表象,也在內(nèi)里。
如果想看點古跡,人民路也是有的,最著名的是大理天主教堂,它飛檐斗拱,彩繪娟秀,猶如白族建筑風(fēng)格的精美樓宇,與我們印象中的西方教堂迥然不同。它以建筑造型之獨特、雕刻藝術(shù)之精湛、中西文化之交融而蜚聲海內(nèi)外。近百年的老教堂了,依然華美如新。最炫民族風(fēng)的大理天主教堂總是敞開著,歡迎任何人的來臨。此時,天主教堂里飄出了宛如天籟的童聲圣歌,與長街上的陽光足音構(gòu)成了美妙的交響。
花叢之美
當(dāng)蒼山的玉帶云被晚霞染紅的時候,人民路才開始迎來它一天里最迷人的時刻。長達(dá)1500 米的人民路成了地攤主的天下,他們互相打個招呼,就開始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貜母髯缘男心依锾统龈鞣N寶貝。貨品五花八門,閱歷亦千奇百怪。他們不像是謀生者,更像是生活體驗者,抱著自得其樂的心態(tài),過著寵辱不驚的日子。夜色如水的人民路,要珍惜與那些清雅不俗的地攤主的相遇,我是過客,他也是!這樣的相遇猶如流星的互相映照,轉(zhuǎn)瞬即逝。
在人民路與葉榆路交叉路口,有一個制作芒果班戟和榴蓮班戟的小攤,自從馬來西亞回來后,我一直很想念榴蓮班戟。攤主巖手邊熟練地切著水果,抹著奶油,邊與我聊天。他說,大理最有魅力的是蒼山,正因為有了蒼山,大理才有四季如春的氣候和旖旎絢麗的風(fēng)光,才誕生了悠久燦爛的文明。他每周都給自己放一天假,上蒼山溯溪。蒼山18 條溪流,他已經(jīng)溯溪9 條,說起溯溪后身心脫胎換骨的喜悅,他一臉的陶醉。
汪勇賣的碟片(攝影_黃橙)
西塔琴演奏者WATER 的地攤(攝影_黃橙)
擺地攤將自己擺成個明星,汪勇做到了!這個貌似高僧、雙肩刺青、后背全祼的清瘦男子,是人民路上一道奇異的風(fēng)景。無論是迎面相遇,或一眼背影,你都會像被刺青了似的記住他。其實他是賣音碟的攤主。數(shù)年下來,他說自己收獲最大的是“天上掉下個林妹妹”,讓他這個浪跡天涯的詩人有了個家。汪勇有個固定攤位,就在九月酒吧門口,他會在碟片中間點一盞酥油燈,營造出肅穆的宗教氛圍,當(dāng)然他播放的印度音樂也增添了異域情趣。別看他表面很酷,其實待人非常和善,跟你聊得高興了,或許他會為你朗誦一首他寫的情詩。
在人民路,只有兩個詩人樂于談詩,一是汪勇,二是北海。北海的形象也很酷,像個歷盡風(fēng)霜的老背包客,胡子花白,他將自己出版的幾本詩集擺在地攤上賣,一臉的泰然自若。以賣詩為生,像流浪樂手陶醉于音樂一樣,北海陶醉在自己的詩意里。如果你在大理,在人民路上遇見他,請放慢你的腳步,給他一個注目,給他一個微笑或者買一本他的詩集。
九月酒吧(攝影_黃橙)
讓人民路聲名鵲起的是那些來自世界各地的流浪歌手,他們或已成名,途經(jīng)大理,就來享受一下知音云聚的快樂;或者為了走更遠(yuǎn)的路,積攢一些盤纏。WATER 是奧地利人,他在印度學(xué)西塔琴時,印度人必定是叫他“瓦特”的。雖然印度英語歷來是世界人民的“笑柄”,但是WATER 卻將西塔琴彈奏得悅耳動聽。人民路的夜色里,最迷人的是滿地音符,稍不留意,還以為是自己的腳步踩出來的。
我之所以關(guān)注到獨立心靈音樂人空雨,是因為他旁若無人地打坐于街旁,蒲團(tuán)之前擺著銅缽和音碟,寬袖的漢服之中是清癯的身體和仙風(fēng)道骨的氣質(zhì)。他是閉著眼的,身邊環(huán)繞著他原創(chuàng)的古琴音樂。我與他搭訕時還擔(dān)心打擾了他,談敘之中方知他的目的地是西藏,信仰需要朝圣,音樂也要。
人間有五花八門的朋友圈,比如牌友、酒友之類的。在人民路,最有故事的是攤友。愛喝雞尾酒的吳俊,在四中附近擺地攤賣低度的Mojito,因為有薄荷、青檸的清爽,雞尾酒很快從夜店走向民間。他說,攤友也常來捧場,有過交往的攤友他都免費(fèi)招待。當(dāng)然,他們也都不白喝,吳俊常收到他們送的手串、紙扇、明信片、手工皂等等。
他們在大理相遇,也在大理別離,他們都有各自的遠(yuǎn)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