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把崔健單純定義為“搖滾歌手”:他是自由音樂人,也是劇變記錄者。他的歌詞,開創(chuàng)并標示了漢語新高度;他的寫作,直擊中國社會文化的命門死穴。如今的崔健大概會困惑,“美麗新世界”太淺薄,所以他無用武之地。不過,他看盡眼前楚劍吳鉤,從來平生未低頭。
除卻演出,崔健的曝光率一向不高。以至于年輕人聽到這名字,可能只有刻板印象:“唱搖滾的,戴頂紅五星帽子?!?/p>
崔健原本不叫崔健。他的父親崔雄濟曾經(jīng)去過朝鮮,是空軍樂隊功勛演奏員,母親張順化生于朝鮮,是中央民族歌舞團成員。父親有濃厚的軍人情結(jié),想讓孩子誕生在建軍節(jié),然而直到1961 年8 月2 日凌晨5 點,崔健才呱呱墜地……
為補遺憾,父親給他取名“崔建軍”,生日改為8 月1 日。父母漢語水平不太高,以致他童年有口吃的毛病。長大后,他覺得名字缺乏個性,另起了一個名字叫“崔健”。
由于父母工作繁忙,崔健很小便被全托,孤獨的童年使他比同齡孩子好奇心更強。幼時崔健跟父親去東四人民商場,看見一個老頭走在路邊吃冰棍兒,他直接問人家:“大爺,這么冷,您還吃冰棍兒?”老頭嚇一跳,沒理他,笑著走了。崔健又問父親:“冰棍兒不是應(yīng)該在夏天吃的嗎?”
老式錄音機流行時,他特想要一臺,跟母親借了464 元,并保證以后會還。那個年月,這可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但看兒子想要,媽媽還真就借了。崔健歡天喜地買回家,第二天便好奇給拆了,拆完之后,裝了一天,也沒能給裝回去。怕被父親責難,他本來想撒謊,謊言尚未出口,臉已憋得通紅。
崔健父親曾說:“我兒子就那德行,寧可挨打,也不愿說一句假話。”好奇,這項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能,往往會隨著年齡增長,漸漸衰退,見怪不怪,不愿再問“我不明白”,不敢再讓“不明白的我”展現(xiàn)出來。崔健卻一直用“我不明白”的勇氣,寫自己的答案。
小學(xué)時,他當過班長。作文寫得好,快板書也不錯。那個時代,不允許個人規(guī)劃自己的人生,若崔健長大,慣例要上山下鄉(xiāng)當知青。父親想他學(xué)件樂器,這樣能進文藝團體,留在城里。手風琴,不喜歡;雙簧管,給扔了;父親氣不打一處來,崔健拿起他的小號,挺費勁地吹了兩聲——“我喜歡這個!”
身形瘦弱的他,在小號上展現(xiàn)了異于常人的天賦,沒練幾天,便搞定了流行歌曲《我愛我的臺灣》。老師希望他當作家,崔健卻堅決不改行。半年后,他就能熟練地駕馭《長征組歌》,一年后,更是吹出了《貝爾曼小號協(xié)奏曲》。
父親被兒子的才華給震撼了——這可是許多人半輩子也吹不好的曲子呀!沈陽文工團招收他,母親嫌離家太遠,給推了;北京文工團來人問,崔健瞞著母親把事兒定了,學(xué)校卻以“說走就走像什么話”,制止了他。中學(xué)畢業(yè),上山下鄉(xiāng)結(jié)束,崔健成了待業(yè)青年。
父親很寬容:“不想上班你就先在家待著,有適合你的事再去?!边m合的事終于來了:崔健考入北京歌舞團,成了專業(yè)的小號演奏員。他的叛逆開始顯現(xiàn):蓄起了一頭長發(fā),父親讓他剪掉,他直接給剃成個光頭,回家跟老爸炫:“這下您老滿意了?”
沒多久,崔健背了把20 元的吉他回家。父親問:“怎么,小號你不想吹了?”崔健反問:“吹著小號我怎么唱歌?”父親忍不住用憂慮的目光注視著兒子,但他無法料想,他的兒子會用這把吉他,讓中國成千上萬的青年為之痛哭流涕……
崔健向一位只會三支曲子的蒙古工人學(xué)吉他,沒過半個月,崔健會彈的曲目就超過了他。他翻唱日本電影《人證》的插曲《草帽歌》,歌聲蒼涼凝重,曾把一位姑娘聽至當場落淚。他并不滿足翻唱,開始嘗試著原創(chuàng),寫下《我愛我的吉他》《艱難行》。隨后,他與劉元等六位音樂人組成了“七合板”,取意樂隊中七個人都黏合在一起,誰也離不開誰。
樂隊演奏西方流行音樂。首場演出,在政協(xié)禮堂。這是中國第一支這種類型的樂隊。其后,他錄制專輯《夢中的傾訴》和《浪子歸》。這時期的作品,并沒有強烈的搖滾色彩,更多的則是一些鄉(xiāng)村與民謠的韻律。
當時崔健雖有名,但遠不是“大佬”,即便在樂隊,他也只是三位主唱之一,縱使出了專輯,仍被主流當成“混子”。團里女書記找“七合板”成員談話:“你們要么在團里好好干,要么退團,把樂器交回來。這樂器都是國家的。”
那是個離開“單位”很難謀生的年代,樂隊剛剛活動不到一年,就被迫解散了。崔健父親寬容,沒給兒子太多臉色看。后來,有著“搖滾傳教士”之稱的曹平,當年還只不過是一個懂英文的導(dǎo)游,崔健父母每次都客氣地留他一起吃飯。
有一天,曹平剛敲開門走進屋,崔健就陰著一張臉,把他叫到了外面:“今兒不在家吃飯,咱們出去吃?!眱扇松⒉降胶拥躺?,崔健突然說:“曹平,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快。”這兩句話,后來成為他第一首搖滾作品——《不是我不明白》的歌詞。
接著,他以絕佳的創(chuàng)作狀態(tài),寫出《新長征路上的搖滾》《從頭再來》《不再掩飾》《出走》《一無所有》……有人說崔健身為大院子弟,是“撒嬌式反抗”,仿佛他的成功,不過是利用體制內(nèi)資源的原罪。但其實,評人論事,要因地因時,學(xué)生固然能超過老師,但以今度昔否定先行者功績,希望昔日“老炮兒”滿足今人期待,未免事后諸葛。
崔健有當時中國地下音樂圈獨一無二的特質(zhì):做原創(chuàng)。他不滿足于簡單地翻唱國外歌曲,也并未追隨西方時髦的吉他英雄,更不想做樂隊們爭搶的稀缺鼓手。
那時候,崔健每天騎自行車去音樂學(xué)院旁聽,耗費大量時間自學(xué)英語,只為弄懂如何作曲。曹平回憶:“那時他真的一無所有,跟父母住在老兩居里。手邊放著吉他、小號、樂譜、磁帶,吃飯都要去父母的臥室。”然而,就在這樣的逼仄窘迫中,崔健練成了火山噴涌般的嘶吼。
1986 年,“孔雀杯”全國民歌、通俗歌曲大獎賽,崔健演繹了《不是我不明白》《最后的抱怨》。他甫一登臺,勁爆的吉他和鏗鏘有力的歌詞,就把評委席上李雙江、王昆等老前輩們嚇了一跳。他們紛紛問:“這什么唱法?這群人,頭發(fā)怎么都那樣?”“這是搖滾?!敝赖娜嘶卮?,“搖滾是什么?”
雖然崔健被淘汰,但并非一無所獲。5 月9 日,紀念“國際和平年”中國百名歌星演唱會在北京舉辦。經(jīng)好友王迪推薦,崔健在受邀之列,并躋身當時三十位獨唱歌手之一。當時東方歌舞團負責人王昆,雖為崔健迥異于當時審美的演唱方式擔憂,但兩遍彩排后,還是同意他上臺演唱《一無所有》。
崔健(上)與父母和弟弟
青年崔健吹小號
崔健身披開襟大褂,褲腳一高一低,如同當年與老大爺對話一樣,直愣愣地登上舞臺。扯開嗓子,轟出了那句名留青史的歌詞:“我曾經(jīng)問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臺下一陣靜默,然后就是雷霆般的掌聲與吼聲。這樣的聲音,被等了太久……
《一無所有》,讓臺下幾乎所有觀眾都傻掉了。因為沒有人這么唱歌,也沒有人聽過這樣的歌。當時也有人憤然離席,其中一位是官方代表。他斥責演唱會負責人王昆:“你看看,像什么樣子!怎么連這些牛鬼蛇神也上臺了?”
《一無所有》里第一次提出了“我”這個概念。此前,中國歌曲中只有“我們”,很少有“我”,即便有,也是“我愛北京天安門”“我是一個兵”這類……崔健首張專輯《新長征路上的搖滾》里,一共有150 多個“我”。制作人梁和平說,崔健唱出了“我”,人們認識了崔健。中國搖滾的生日,就定格在這一天。臺灣樂評人馬世芳說:“這張專輯是一把刀子,將中國音樂史切割成‘崔健前’與‘崔健后’。”主流人士對這種唱法不置可否,地下音樂圈有人羨慕,有人嫉妒。崔健在圈子內(nèi)的地位迅速提高,當初想跟他競爭的人紛紛主動放棄。
這首歌傳到美國,陳丹青聽了,當場立馬熱淚盈眶,一言不發(fā)。樂評人金兆鈞私下轉(zhuǎn)錄了磁帶,朋友過來玩兒,他拿出來一放。朋友說聽不清唱的到底是什么,金兆鈞把歌詞一字一句寫下來,朋友讀了兩三行后,嚎啕大哭。后來,黑豹樂隊的主唱秦勇說:“唱完《一無所有》,大家都跟崔健走了?!?/p>
此后,崔健多次去北大表演。一次演出上,他輕聲地問:“北大的學(xué)生,你們都準備好了嗎?”隨后,颶風般的音樂墜擊飛濺,整個現(xiàn)場都變成了狂歡的海洋,沒能趕上這場的人都后悔莫及。
1995 年崔健美國巡演
北大找到崔健,要他務(wù)必再來一場,這次,三千人將現(xiàn)場擠得水泄不通,北大學(xué)子發(fā)瘋般在舞臺下狂呼亂喊。年底,北京大學(xué)成立了“北大崔健后援會”,這個后援會,也是內(nèi)地當時第一支后援會組織。熱情洋溢的狂歡場景,是崔健演出時的慣常場面,只要他一開腔唱歌,觀眾很難不站起來應(yīng)和。
《人民日報》曾以一篇1500字的文章《從〈一無所有〉說到搖滾樂——崔健的作品為什么受歡迎》在文藝版頭條發(fā)表。這是搖滾樂歌手首次在內(nèi)地主流媒體上被報道。然而,在很多主管領(lǐng)導(dǎo)眼中,崔健的演出實在太有煽動性了,這也是最讓他們感到頭疼的。
崔健在北京首體再度演出時,以搖滾風格翻唱《南泥灣》,這使得他的音樂很快被禁播,崔健本人也被交響樂團勸退。
年底,曹平想辦崔健的演出,他找了北京某大學(xué)提供場地,定了崔健和樂手的演出報酬。那所大學(xué)的黨委書記問曹平:“給崔健多少?”曹平說:“一百元?!睍浡犅労?,頓時勃然大怒:“怎么,他剛唱完《一無所有》,就想應(yīng)有盡有???”
無奈,崔健只能在主流不屑的角落里,尋找演出機會。離開樂團后,他與“鼓三兒”張永光創(chuàng)立的中國搖滾元老級樂隊“ADO”合作。ADO 兩名外國使館雇員向他介紹了雷鬼、布魯斯和爵士樂,于是,崔健音樂中,擁有了更具張力的靈動節(jié)奏。
1989 年,《新長征路上的搖滾》發(fā)行。這張專輯,本來幾周就能夠搞定,力求完美的崔健,卻錄了整一年。一個人一生會做很多事,到頭來讓自己滿意的不會太多,往往因為太多時候都是在問別人是否滿意,而不是問自己。
專輯僅在四川一省便訂出40萬盤。北展的同名演唱會門票也被一搶而空,這是崔健第一場個人大型演唱會。中場休息,一位笑星扔下一句話:“這不就是一群小流氓么?”崔健聽到,拿起話筒面對現(xiàn)場兩千余名觀眾:“剛才有人說我們是一群小流氓。如果這個人不感到可恥的話,那么我們覺得非常光榮!”全場歡聲雷動。
散場以后,座椅被觀眾踩壞六十多張,主管單位一再強令現(xiàn)場不準出售啤酒,所以,地上鋪滿了厚厚的一層可樂罐。
1990 年1 月28 日,“從頭再來”崔健北京演唱會拉開序幕。首站,北京工人體育場。隨著崔健一句“大家準備好了嗎”,成千上萬雙手,隨著節(jié)奏一起揮舞,人們眼含熱淚唱完了《一無所有》。工體的空氣,隨著他的嘶吼,劇烈燃燒。
3 月,“新長征路上的搖滾——為第11 屆亞運會集資義演”正式開始。這是崔健影響最大的巡演,甚至被認為“中國迄今最成功的搖滾樂巡演”。崔健踏上了四個城市的舞臺——鄭州、成都、武漢和西安。
鄭州,當熟悉的曲調(diào)響起,全場人點亮打火機,燃燒著他們?nèi)康募で椋怀啥?,姑娘唐蕾沖上舞臺狂吻崔健,她后來成為了著名的“成都搖滾教母”,專門資助新生搖滾樂隊演出;西安,女大學(xué)生閆凱艷在看完崔健演唱會后不久毅然退學(xué),考上了藝術(shù)學(xué)院,如今,她叫閆妮。若不是崔健,她不會下決心走上藝術(shù)道路,也就沒有電視劇《武林外傳》中的佟湘玉……
4 月12 日,崔健團隊回北京休整。但沒過幾天就接到通知:演出被叫停。而在這之前,便早有人趕到成都,專門給崔健傳達過“三條精神”:一不準說煽動性的話語;二演出過程不要下舞臺;三不要讓觀眾們站起來。叫停后,原定包含上海在內(nèi)的其他五站,均未能成行,盈利所得也以征稅名義被扣。
此后十余年,崔健在北京的演出,要么因故取消,要么拿不到批文。對無法在北京開唱,崔健從沒公開抱怨過,他只會默默地用自己的作品和實力說話:
1993 年,崔健與第六代導(dǎo)演張元合拍了實驗性影片《北京雜種》。1995 年,崔健美國巡演,這也是中國大陸歌手首次在美國舉辦個人巡回演出。1996 年,北京大學(xué)中文系教授謝冕、錢理群主編《百年中國文學(xué)經(jīng)典》出版,崔健《一無所有》《這兒的空間》,獲選入第七卷(1979~1989)“詩”類。
2001 年,崔健接到美國第43屆格萊美音樂獎頒獎典禮邀請,但因“個人原因”未能成行;同年,他與張元、曹誠淵策劃兩年的現(xiàn)代搖滾舞劇《給你一點顏色》在香港首演。在俞鐘導(dǎo)演的電影《我的兄弟姐妹》中,崔健飾演一位身為音樂老師的父親,該片創(chuàng)下當年國產(chǎn)片最高票房紀錄。
拍攝《北京雜種》
缺少網(wǎng)絡(luò)的九十年代,崔健近乎與大眾絕緣。進入新世紀以后,對他的封殺才逐漸松動,市場不再封殺他了,崔健卻開始封殺市場:因為電視臺和商演場地提供的設(shè)備太差,導(dǎo)致呈現(xiàn)的音樂效果根本達不到他的要求,崔健干脆推掉了各方面的邀請,數(shù)量大約占全國演出的四分之一。
既然不能呈現(xiàn)最好的自己,那就絕不湊合,崔健真正在乎的,還是藝術(shù)上的“真”字。2002 年8 月7 日,崔健發(fā)起真唱運動。在北京的CD 酒吧,眾目睽睽之下,傳言與崔健不合的羅大佑,向他敬軍禮,帶頭簽名。這一天的意義,不亞于他當年吼出的《一無所有》。中國搖滾第一人,打響了消滅假唱的第一槍。此時的崔健猶如道破皇帝新衣的小孩,成為某些圈內(nèi)人的公敵。
“崔健老了,自我炒作”的輿論甚囂塵上。倔強的崔健并未退縮,全國巡演,一站站宣傳真唱。
他之所以在“真唱”上下功夫,一方面是覺得唯有真才是音樂。崔健無數(shù)次地在接受采訪時說“藝術(shù)的真實是不能妥協(xié)的,這不是一個高不可攀的標準,而該成為一個不能逾越的底線?!绷硪环矫鎰t是出于對自身的領(lǐng)悟:“藝人在很多人心中,就是個寵物群體。很多人并不把他們當成獨立的靈魂,我不想成為寵物。真,才是人?!彼檬陼r間,堅持真唱運動,終于使真唱成為社會普遍認可的準則。
2004 年,崔健被列入“福布斯2004 中國名人榜”;同年8 月8 日,崔健參加寧夏銀川賀蘭山“中國搖滾的光輝道路”大型音樂節(jié)。當年國內(nèi)最頂尖的十八支樂隊及音樂人集聚賀蘭山,為搖滾樂迷獻上了當時全國最大規(guī)模的搖滾演出。
“滾動三十”演唱會現(xiàn)場
彼時還青澀的李志,這樣描寫偶像崔健的演出:“他完全不顧觀眾中舉著一幅巨大的他年輕時的畫像,完全不顧大家震耳欲聾的呼喊,一首一首地唱著他的新歌,雖然我覺得他的新歌也不錯。”
2005 年9 月24 日,崔健在北京首都體育館舉辦“陽光下的夢”個人演唱會。多年來的“封殺”狀態(tài)被徹底解除。當年的歌迷走進熟悉的場館,再次聽他唱起《一無所有》,有的人動容,有的人沉默。時間,早就匆匆逝去,青春,已經(jīng)不再回來。
同年,京文唱片發(fā)行中國首張真正意義的致敬專輯《誰是崔健》。2006 年,崔健成為美國搖滾雜志《滾石》中文版創(chuàng)刊號的封面人物。
2010 年12 月31 日至2011 年1 月1 日,崔健與北京交響樂團合作,在北京工人體育館舉行了兩場“搖滾交響演唱會”,在86 人編制的交響樂隊的渲染下,崔健以“搖滾樂+交響樂”的方式演繹了自己的新老作品。
這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合作,是全亞洲首次以“搖滾樂+交響樂”為主題進行的跨界嘗試。搖滾樂隊四五人規(guī)模,一首歌就需要若干天磨合;這一次的“搖滾交響”,則是接近百人的合作。崔健說:“北京交響樂團這80 多人不是來為我伴奏的,他們同樣是這次表演和創(chuàng)作的主角?!?/p>
崔健重回首體那年,“超級女聲”引發(fā)收視狂潮,一個新的時代偶像,憑借三百五十萬張選票誕生。
崔健的憤怒,搖滾的批判,似乎都已不再重要。搖滾樂未能如人們預(yù)想,綻開絢爛的花朵,一個嶄新的、娛樂至死的時代卻悄然來臨……
在2016年9月30日舉行的“滾動三十”演唱會上,崔健說:“大家站起來吧,坐著聽搖滾多累啊!”
臺下響應(yīng)者寥寥,再沒有多少人,能夠像當年那樣狂熱地呼應(yīng)他。這些年來,很多人都變得越來越“聰明”,他們談起崔健會說:“他早就不是當初的崔健了”,“新歌難聽”,“老頑固還活在過去”……
他們揮舞著五顏六色的旗幟,穿梭于各種音樂節(jié),手比金屬禮,嚷著“躁起來”,只是再也不見真誠的熱淚,再也沒有深邃的思考。精神沒了,糧食就是口飯。解放思想的前提是有思想,不然解放出的都是欲望。
崔健,更像一個老戰(zhàn)士該有的樣子,用他顫抖的雙手,對抗著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