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環(huán)
又是一季麥子豐收時節(jié),杏子也黃了。
今年的杏子長勢繁茂,滿樹的杏子像蒜辮一樣,一個擠著一個,擁抱著樹枝,壓彎了枝條,在仲夏的陽光照耀下,金光燦爛,印襯著藍天白云,讓人抑制不住地想拍照,想伸手去摘,然后掰開放進嘴里,酸酸甜甜,真好吃!我家的杏子樹是愛人在別處嘗著味道好、個兒大、核兒甜的杏樹后記下,再到仲夏之時,剪了嫩枝芽嫁接而成的,這是技術活,不是想接就能接活的事!
上次隨愛人回鄉(xiāng)下老家,父親拿自制的摘杏專利——在一根長竹竿的一端,將廢飲料瓶口擰在上面,再將瓶底剪掉,然后舉起竹竿摘杏,對準最高枝桿上最金黃的杏子,將竹竿一擰,杏子就乖乖地掉進瓶子,當然是口朝上斜放,否則,杏子就會不老實地跑出來,取出杏子,咬上一口,哇噻,香甜得很。這是父親在幾十年前為我們嫁接的李廣杏。父親希望家里所有的兒孫們都能吃上老家的杏子,當然包括所有的水果蔬菜,看著我們摘著、吃著、拔著、拿著才開心哩!
品嘗著杏子,稍有點綠還未黃好的,牙就酸到不行,想想歲月真是不饒人!記得小時候,沒有可吃的東西,總盼著春天來,杏花開了,就開始在花骨朵中找杏子,從杏子小米粒大小時就吃,還將軟軟的杏仁放在耳朵里“抱雞娃”,盼著杏仁變成小雞,當然沒有一個小孩把杏仁“抱出雞娃”。杏子放黃的時候最酸,顏色從綠變得有點淡黃泛白了,雖然此時杏子肉質厚了、嫩了,可是咬上一口酸得人鼓著脖子直搖頭,口水直溢,牙酸得不能吃飯,但寧肯將酸杏咬了不嚼直接咽下去,也沒有減少吃杏子的興趣。每到這個時節(jié),我們都不愛吃飯,母親說剛好節(jié)約一點糧食!父親看到了,就讓母親管著我們幾個,不要把胃吃壞,可父母一出門干活,我們繼續(xù)摘杏子吃……一直吃到最后一個沒有水分、軟軟蔫蔫的杏子掉下來,才算這年吃杏子真正結束。其實,在滿山滿洼找杏子吃的同時,孩子們爭搶撿杏核的游戲也就開始了,那時,一斤杏仁能賣好多錢,可以買很多支鉛筆!
我家院墻外長著一棵很大的杏樹,半個樹冠伸進院里的豬圈上面。杏子黃的時候,因為樹梢上摘不到杏子,就得從門前小溝里取土散在豬圈,然后家人們拉著舊被單的四角等我爬上樹搖杏子。有一天快中午時,我將一片土坯子拿上樹,放在樹杈上,然后頭枕土坯子,躺在樹干上,雙手從后背反抱樹干交叉勾住,聽著鳥兒在私語,看著臭蟲在我臉前的樹枝上爬行,白云從樹縫間穿梭,熾熱的陽光透過樹葉灑在身上,溫暖又舒服。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直到聽見嫂子和姐姐喊著我名字?!斑@娃娃怎不見人?”這是母親的聲音。我這才急忙答應著“我在這里”,在她們驚訝的眼神中,我邊笑著說“睡著了”,邊想坐起來,才發(fā)現(xiàn),兩個胳膊怎么也使不上勁,估計是這樣躺的時間太長?,F(xiàn)在也想不起是怎么把土坯子拿上樹的。接下來就是安全下樹,吃飯,接受批評教育。哈哈,當年的我真是夠調皮搗蛋的。
說起搗蛋,有幾次著實嚇壞了自己和家人。掏麻雀蛋我們有自己的辦法:抽出掃帚的竹子,將一頭咬破再折成小花狀,帶著它爬上靠在土坯墻邊的梯子,伸進鳥窩把竹子轉轉,再慢慢往外拉,麻雀窩就隨著竹竿出來了。有一次在河邊掏鳥窩,竹子伸進去后,拉出來只有窩沒有蛋,便伸手去抓,正高興以為抓到了小麻雀,隨后才看到自己手里抓的是一條小蛇的頭,嚇得我哇的一聲甩掉了蛇,與此同時,自己也從梯子上摔了下來。連嚇帶摔,好幾天都感覺身體沒力氣,這下徹底改掉了掏鳥窩的毛病。還有一次,我被鄰居大媽喊出來,說她家的下蛋雞不見了,估計是被野狐拉走了,讓我到溝里的水洞里找找,交換條件是只要把雞找出來,就讓我摘她家的杏子吃。我聽話地鉆進大媽指的洞口,洞穴里黑乎乎陰森森的,越爬越深,似乎有兩個亮晶晶的東西在看著我,嚇得我趕緊向洞外退,越害怕越覺得洞穴窄,好不容易退了出來,趕緊往溝上跑,腿卻軟得跑不動了。正好,母親回家來了,看我神色驚慌,問明緣由,只聽母親喊道:“你要是被野狐把頭摘去了,讓我怎色哩(怎么辦)?”看得出來,母親很后怕、很擔心,一再叮囑我再不要鉆洞找雞了,不然,就讓我爸打死我!也許那一雙亮晶晶的東西正是狐貍的眼睛,因那次驚嚇,到現(xiàn)在還會偶爾夢到類似的緊張夢境。
而現(xiàn)在,孩子們對杏子已經(jīng)沒有太多興趣,他們能吃的東西太多,即便生活在農(nóng)村的孩子,也沒有了摘杏子、掬榆錢、拔辣辣 的童年趣事。我們這一代人的童年記憶,真正成了現(xiàn)在孩子們聽到的“古經(jīng)”!
看著眼前一盤又大又黃的杏子,思緒抽回。
吃杏子了……
(責編 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