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萱
夜深了,我把自行車停在門前,爸爸還沒回家呢,怪不得他沒去接我放學。
我甩了甩身上的雨水,不用照鏡子也知道,一定像個落湯雞。我順手把鑰匙放在鞋柜上,慢騰騰走進浴室,還是先洗個澡吧,免得感冒了。媽媽要是知道了會心疼的。
我伸手去拿毛巾擦干頭發(fā),看著自己滴著水的發(fā)絲,突然想起今天早晨,我?guī)е蛲戆疽箤懽鳂I(yè)的黑眼圈,打著哈欠問精神抖擻的同桌:“你昨晚什么時候睡的?怎么這么有精神啊?”
“我十點半就睡了呀!”
“初三了,你還能十點半睡?況且,你這頭發(fā),”我撥了撥她及腰的長發(fā),“洗起來不費時間嗎?”
“頭發(fā)都是媽媽幫我吹干的,我坐著寫作業(yè)就好了?!睂W霸摸了摸頭發(fā),不以為意地說道。
我聽到她的話,心里突然有一點難過,好像有一個嫉妒的種子在心里,正要萌芽。
原來,別人媽媽都是這樣的,早上帶好飯盒,放學在校門口翹首尋找自己的孩子,晚上陪著孩子寫作業(yè),為她吹干頭發(fā)。而這些,我有多久沒體驗過了?
我心不在焉地擦著頭發(fā),思緒卻不知飄了多遠。唉!爸爸還沒回家,我可以趁這機會給媽媽打個電話。我扔下毛巾,趿著拖鞋從浴室飛奔回房間,抄起枕頭下的手機,長按1鍵,撥通媽媽的電話。
“嘟、嘟……”電話鈴響了好久。要是媽媽也在身邊就好了,每天不用早起做飯帶去學校,不用頂著半干的頭發(fā)入睡,不用花時間洗衣服,不用尷尬地找后媽借吹風機吹干頭發(fā)……不知道,媽媽的手撩動我的頭發(fā)是什么感覺。我感覺心里那個種子已經(jīng)破土。
“喂,萱萱?!眿寢屖煜さ穆曇魧⑽绎h遠的思緒拉回。
“媽,我放學了?!蔽椅亲?,聲音有點啞。
“那邊下雨了吧?你是不是又淋雨了?你爸又沒接你?要記得洗個熱水澡,洗個頭發(fā),一定要吹干?!眿寢屢豢跉庹f了很多。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啞啞地應了一聲“嗯”。
“聲音怎么啞了?感冒了嗎?”
聽媽媽一問,我才發(fā)覺似乎是有些冷,入秋了,水順著發(fā)絲滴到衣服上,有點涼涼的。
“作業(yè)最近多嗎?別又寫得太晚,手腳要麻利點,你頭發(fā)吹干了沒?”鼻頭又有點酸,應該是太冷了。“媽,我……”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聽到媽媽溫柔的聲音,我終究還是沒克制住自己:“媽,我也好希望每天能有你幫我吹頭發(fā),我不想去借阿姨的吹風機……”電話那頭沉默良久。我有些后悔,我不該講這些的,媽媽一定也很難過。
我正陷入深深的自責,電話那頭傳來媽媽的聲音:“媽也想你……”
斗轉(zhuǎn)星移幾度秋,又打了多少次電話,頭發(fā)剪短又長長,那一次通話后,想讓媽媽為我吹干頭發(fā)的念頭卻在心里一點點萌芽生長,越來越讓我心癢。
趁著這個假期,我來到媽媽身邊。坐在桌前,媽媽就在身后忙碌,可以想象到她經(jīng)過我,瞄一眼我正埋頭做的習題,然后嘴角上揚,露出全世界最美的微笑。而我,就在她身邊,聽得到她的腳步聲,聞得到她為我做的飯菜香,我想這就是幸福了。
“洗了頭發(fā)怎么又不吹干?”媽媽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fā)。
“哎呀,懶得吹啦,還有好多作業(yè)要做呢,就讓它自己干吧?!?/p>
“你坐著,媽媽幫你吹。”
記憶猛地被拉回到那個有雨的夜晚,那一次的魯莽,那一次的吐露心聲。
風在搖它的葉子,草在結(jié)它的種子,我們不說話,這樣站著,就十分美好。不知道是風太暖,還是媽媽的手心更暖,我覺得我的頭發(fā)從未如此暖和,那股暖流,從發(fā)絲,一直流到我心里。媽媽輕輕撩動著我的頭發(fā),我曾設想過無數(shù)次。
媽媽的手法倒很熟練,以那樣一種平常的姿態(tài),給我再簡單不過地吹頭發(fā),而我,卻像個提線木偶,動也不會動了,手上的筆沒能再寫出一個字,只感受那雙手的溫度。
指導老師 李曉輝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