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明敏 任菁菁
如同往昔,我在門診跟著前輩學習臨床接診技能,沒想到這一回,竟是一位患者家屬給我上了重要的一課。
診室不斷有患者和家屬擅自推門而入,他們焦躁、困惑、無奈,甚至憤懣:門口的廣播怎么遲遲未播報自己姓名,上一個病人怎么有問不完的問題,最后一趟回家的班車是否趕得上……有人質疑醫(yī)生叫號不規(guī)范,有人同一個問題反反復復咨詢好幾遍,有人未掛號就往診室闖,已經(jīng)看了幾十個病人,不知還有多少個病人在排隊,醫(yī)生也開始逐漸焦灼,語速越來越快,語氣越來越急。
緊接著走入診室的,是一位略顯佝僂的老太太,戴了一頂帽子,壓得很低,口罩包了兩層,只露出了一雙明亮的笑盈盈的眼睛,手上戴了橡膠手套。她轉身輕輕合上診室門,然后小心翼翼從包里取出疊好的塑料薄膜,不慌不忙在凳子上鋪開,坐好。我略有些驚愕于她的裝備齊全。隨后她從老舊的錢包里掏出醫(yī)??ㄟf給醫(yī)生說,“我來給老伴配些藥品,90歲了,要吃好多藥”,言語溫情、目光慈愛。時間仿佛在她進門那一刻驟然放慢了腳步,診室嘈嚷的氛圍在她慢條斯理的一舉一動間安和。
醫(yī)生似乎突然在此時反觀到自己正在膨脹的情緒,有意識地平和了心情。老太太又從包里掏出幾張單子,一張一張瞇縫著眼睛細心地看,她的視力不太好,找了好一會兒,終于拿出來一張單子,卻又哆哆嗦嗦說不明白要配哪幾個藥,她的記憶力也不太行。終于說出了6個藥后,她擔心有錯漏,反反復復跟醫(yī)生核對了一遍又一遍,醫(yī)生竟每一次都給了她答復和解釋。大概是被她的溫柔和細致感染,醫(yī)生回饋給她異常的耐心,沒有催促,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老人配好藥后頻頻點頭感謝,心滿意足地收拾好資料,顫顫巍巍出門了。
這樣一位步態(tài)蹣跚、說話哆嗦的高齡老人獨自出門為90歲的老伴配藥,生活中一定有諸多不易,經(jīng)歷過多少艱難我們不得而知,難能可貴她的臉上沒有絲毫哀怨和苦悶,笑眼盈盈、有條不紊地行走在充斥著焦慮不安的大環(huán)境里,并且格外溫善、用心地照護著自己和老伴。我被她對待生活和生命的態(tài)度所觸動,這樣珍貴的溫善、細膩、用心也許是風霜歲月贈送她的厚禮,也正是作為一名醫(yī)者不可缺少的品質。
以寬厚之心對待患者,以柔軟之心照護生命,以平和之心接納生活的崎嶇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