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嘉琪
(魯迅美術學院 染織服裝系,遼寧 沈陽 110004)
印象派創(chuàng)作最為熱烈的時期正是19世紀的最后幾十年,這個時期在服裝上正是新洛可可和巴斯爾的時代。巴黎的中產(chǎn)階級引領著時尚潮流,昂揚向上的中產(chǎn)階級男性利用緊身胸衣和裙撐,把自己的女人打扮得漂漂亮亮,像一個個花瓶,而男性服裝自身卻逐漸形成了質(zhì)樸深沉的“西裝”樣式。
印象派畫作《雨中巴黎的街道》是巴黎市民在綿綿的小雨中行走的寫照。干凈整潔的大街,優(yōu)雅的人群和來往的馬車,一對巴黎中產(chǎn)階級夫婦于畫中右側由遠而近地走來。他們身形挺拔、眼神自信,行走姿態(tài)從容不迫,讓人們真切地領會到了他們作為這座城市主人的自豪感。
藏于芝加哥藝術館的印象派名作《雨中的巴黎街道》的作者是印象派畫家古斯塔夫·卡耶博特。人們在欣賞這幅《雨中的巴黎街道》時,有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這是印象派畫家所擅長的。在沒有照相機的年代,畫家用畫筆記錄街景。每一位觀者如同拿著一個照相機,置身于1877年法國巴黎的街頭,在蒙蒙細雨中按下快門,記錄巴黎寬闊整潔的街道上匆匆行走或者悠閑漫步的人們。
古斯塔夫·卡耶博特是一位印象派畫家,雖然和印象派的莫奈、雷諾阿等人生活在同一個年代,但是古斯塔夫是直到20世紀末才被公眾熟知并“牢固地將其載入藝術史的印象派創(chuàng)始者名單之中”的[1]。
1877年,法國巴黎的大街干凈整潔,細雨蒙蒙,人們神情中充滿自信和希望,來往的馬車、從容不迫的路人,都展現(xiàn)了巴黎的新面貌。這座歷經(jīng)了動蕩戰(zhàn)亂的古城,從1852年開始,歷時18年的城改,終于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寬闊的街道,平坦的石板路,整齊的街燈仿佛衛(wèi)兵,漂亮的大樓,衣冠楚楚的紳士,正在向人民訴說:這是一個資產(chǎn)階級蒸蒸日上的時代。
19世紀的法國政局是動蕩不安、波詭云譎的,直至1878年1月30日,共和派格列維當選總統(tǒng),國歌、國慶節(jié)被確定下來,法蘭西第三共和國終于確立了資產(chǎn)階級共和制,一切塵埃落定。作品《雨中巴黎的街道》(1877年)正是創(chuàng)作于這一歷史時期,巴黎的街頭已經(jīng)沒有了往日的動蕩不安,局勢逐漸被新興資產(chǎn)階級掌握,西蒙“以共和派身份執(zhí)掌內(nèi)閣”[2]。這些自信地走在街頭的紳士和貴婦們,正是即將當家做主的資產(chǎn)階級革命派。
19世紀的后幾十年,時尚發(fā)展方興未艾,雖然人們耳熟能詳?shù)姆b設計師還未真正走進歷史舞臺的中央,但是風度翩翩的紳士和優(yōu)雅的貴婦早就已經(jīng)是時尚的“弄潮兒”,引領著世界時尚的潮流。
這一時期,男性服裝的特征十分明顯,典型的特征就是:頭戴禮帽,上身穿著現(xiàn)在被稱作西服外套的“拉翁基·茄克(lounge jacket)”休閑外套,里面穿有襯衣,領口處一般都系上一個寬大的可以拆卸的領結或者領帶,褲子接近于現(xiàn)代的直筒褲。
禮帽的種類是多種多樣的,一般為黑色禮帽,禮帽有高筒和矮筒的,帽檐的寬窄也不同,但是基本樣式一直是人們所熟知的黑色筒型。上衣的扣子有單排和雙排兩種,一般為大翻領長駁頭。里面干凈整潔的白色襯衣有文藝復興時期拉夫領(ruff)的影子,領子上的領結是法蘭西波旁王朝的風范。據(jù)說,太陽王路易十四在一次朝會中看到手下一個貴族大臣脖子上系著一條白色圍巾,還在前面打上了一個精致的領結,路易十四深感這個領結很美,遂當眾宣布,領結是高貴的標志。太陽王以身作則,開始使用領結,下面的大臣貴族爭相效仿,領結流行開來。領帶據(jù)說來自英倫三島,是工業(yè)革命以后,英國資產(chǎn)階級走上歷史舞臺后英國服裝對歐洲服飾影響的體現(xiàn),領帶是紳士套裝最為醒目的裝飾。
紳士服的下半身穿的一般為直筒長褲,從工業(yè)革命開始以來,男子從宮廷走向工商業(yè)領域,原來限制男子行動的服裝被方便舒適的服裝替代。褲子的尺寸也以舒適合身為主,直筒褲的褲管上有筆直的褲線,這種褲線據(jù)說來源于愛德華王子。愛德華王子有一天穿了一條疊放很久的褲子,折痕把褲管分成前后分明的兩個部分。愛德華王子這條有垂直分割褲線的褲子立刻引起了人們的注意,名流貴族為這種獨特的穿著而傾倒,爭相效仿,這種褲筒正中間有一條筆直豎線的褲子很快風靡一時。
在配飾方面,男子更注重的是實用性與裝飾性的結合。資本主義工商業(yè)更加發(fā)達的英國,給歐洲服裝帶來了符合溫帶海洋性氣候的特點,雖然還經(jīng)常有人拿著手杖,但是,一把精致漂亮的雨傘顯然是更好的選擇。外出的雙排扣大衣里面會揣著懷表,帶著金屬鏈子的懷表正是一個合格紳士的象征。
《雨中巴黎的街道》畫作中的男子,穿著典型的19世紀風靡世界的紳士服—西裝,正是這一時代時尚的寫照。頭上帶著高筒禮帽,敞開的黑色雙排扣大衣長至大腿中部,袖長直至虎口;潔白的襯衣外面罩著一個精致的雙排扣小馬甲,馬甲衣料由帶著各種暗紋或者花卉條紋圖案的絲絨、綢緞制成;脖頸上寬大的活領結裝飾醒目,有著法國宮廷傳統(tǒng)的精致。褲子和上衣并沒有像一般流行的那樣采用相近的顏色,而是使用灰褐色與黑色大衣搭配,樣子也非常和諧。畫作中稍遠處低頭打著傘的男子,也戴著一頂高筒禮帽,青褐色褲子搭配黑色大衣,鞋子是黑色的皮鞋,稍有鞋跟。
這個時期正是婦女被男人當作花瓶打扮的年代。進入19世紀,女裝恢復希臘式的古典風格,領口敞開,腰帶位置與克里特服飾一樣,都是系到胸下,為了保持古典主義的樸素之美,衣身并沒有什么裝飾,但是長裙的下擺處都有花邊裝飾。
經(jīng)歷古典主義的19世紀初葉,到了19世紀下半葉,裙撐復興,工商業(yè)手工業(yè)的發(fā)展帶來了生產(chǎn)力的進步,也促進了裙撐材料的發(fā)展,以前那種由鯨魚骨、木料、亞麻制成的笨重裙撐被棄之不用,改用由橡膠、發(fā)條制成的更加輕盈柔軟的裙撐。
裙撐一直使用到19世紀末20世紀初,“人們開始反思第二帝政時代巨大的克里諾林,開始注重便于生活的功能性?!盵3]19世紀70年代以后,克里諾林被淘汰,巴斯爾樣式復活,漂亮的后腰是重點的表現(xiàn)部位,堆積著各種織物打成的花結,裙子前面卻呈現(xiàn)平展的效果。衣裙上再鑲上緞帶花邊和珠寶。
與裙撐相呼應的是緊身胸衣。19世紀中期以后,人們不斷地改造緊身胸衣,到了1870年以后,緊身胸衣的結構和造型被確定下來,直到現(xiàn)代,緊身胸衣依然使用當時的造型與結構。有兩種基本形式,第一種是加入了三角形的襠布,以此來展示胸部和臀部突出的造型;另一種是用貼合人體曲線的小布片拼合縫制成一件緊身衣。
配飾自然也必不可少。漂亮的白色緞子制成尖頭鞋,上面鑲有緞帶或者編制的花卉;各種寶石制成的耳飾,配合精心梳理的頭發(fā);有時候也會佩戴上造型各異的項鏈。隨著英國貴婦人喝下午茶的風尚逐漸平民化,在天氣晴朗的下午,婦女們也會帶著手套、撐著一把遮陽傘優(yōu)雅地去飯店和百貨公司享受一杯下午茶[4-5]。
畫中女子的服裝完全代表了當時的流行風尚,整個裙子的正面趨于平展,領口和上身的衣擺都有皮毛裝飾,女子輕輕地提起垂到腳面的下擺,耳朵上佩戴精致的耳墜,長發(fā)被高高盤在頭頂,做成造型。衣服整體使用偏暖色的灰色,復古而又不失品味。女子與男子同撐一把傘,在雨中漫步行走。
通過對《雨中巴黎的街道》的分析,人們可以從中看到:(1)男裝繼承新教的傳統(tǒng),樸素是其主要價值觀,使用黑色展現(xiàn)男子簡樸深沉的勞動者形象,而他們的財富可以通過妻子或者情人來展現(xiàn),因而女裝更加豪華明艷。桑巴特在《奢侈與資本主義》中也談到女人在“奢侈地促進資本主義發(fā)展”中一直扮演著重要的角色。(2)自產(chǎn)業(yè)革命以來,資產(chǎn)階級走到了時尚舞臺的中心,因為工商業(yè)的發(fā)展,男裝越來越趨向于更加便于工作的西服套裝,而他們的夫人成為被打扮的對象。男子負責在工作領域取得成功,女子負責被男人打扮得漂漂亮亮。隨著工業(yè)的發(fā)展,越來越多的新材料被運用到衣服的制作中,越來越多的人為中產(chǎn)階級服務?!队曛邪屠璧慕值馈氛求w現(xiàn)了19世紀時尚的鮮明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