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華北

過(guò)衢州

必然有一種微妙的震顫暗藏于

黃昏。大巴車壓過(guò)叢竹的浪頭行駛

軟椅使人遲鈍，天空在余光之余

絲綢般慢吞吞結(jié)出銹痕

小河隨著公路轉(zhuǎn)彎？蘆葦叢中鳧出野泳少年

雙臂夾著浪花。有人一邊擲牌，一邊

嬉笑，泛濫在車廂里，“仿佛回到了1998”

車廂外，白鷺是山體最幽深的裂隙

抵達(dá)之前，不要隔窗揣度夕陽(yáng)的尺度

閉上眼，一個(gè)晉朝的夢(mèng)正在逼近我

胸腔里 砰砰作響 如晚鐘填滿松林

一聲比一聲清晰

去華北

在途中，難免想著抵達(dá)

想著鐵軌存在交點(diǎn)，是一聲汽笛

可以劃破此刻，車窗外，白日下

單調(diào)如稿紙的華北平原。田壟縱橫

打就的格子里，麥子和豆類

是筆劃最端正的漢字

一座座墳冢散落其間

略去所有勞跡和汗水，草率地

成為句點(diǎn)。在世上，難免想起歸宿

去天上，去地下，都一樣

無(wú)非是把一個(gè)人體型相當(dāng)?shù)目?/p>

還給這熙熙攘攘的人間

在博物館，看佛造像

我看到你們是殘缺的。

斷臂，碎肩，失卻的手掌

這些人世的病痛與遺憾

正被你們?cè)诓Ａ恢谐惺堋?/p>

你們垂眉，閉目，微笑

合十。慈悲之外，還有

一條裂紋從眼角延伸到

下頜，像新鮮而滾燙的淚

多么可恥和庸俗！

我看到我們仿佛是一致的

竟然在木雕石鑿的身體里

偷偷藏了顆肉長(zhǎng)的

想流淚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