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二的一次歷史考試前,初一時的同桌J領著她的好友K找到我,希望我能在這次考試中“幫幫”K。在考試中給K傳答案?其實我的內(nèi)心十分抗拒,但是礙于昔日同桌的面子,我不得不答應下來。
J和K見我答應以后喜笑顏開,一個勁地向我道謝,反而弄得我有點不好意思了。看到她們真誠道謝的樣子,我竟然覺得自己是在做一件“正義”的事。
然而接下來發(fā)生的事讓我徹底明白,原來我接過來的是一塊燙手的山芋,燙到讓我今生難以忘懷。
2
我坐在教室最南端第二排靠窗戶的位置,K坐在我左首邊,第一排,靠著講臺,我倆中間隔了一條過道。監(jiān)考老師是教我的語文老師。老師時不時地從講臺上走下來,順著這條過道踱到教室后面,然后呈S型線路依次巡視完每一列考生。
按照事先約定,做完選擇題后,我就要把答案傳給K。待老師起身朝教室后面踱去時,我開始著手我的“犯罪計劃”。為了防止老師搞“突然襲擊”,我還特意回過頭去,佯裝看教室后面的鐘表,以便觀察一下老師是否背對著我。在確保萬無一失后,我抓住這個機會,把攥在手心里浸了不少汗的紙團直直地丟到K的桌子上。
這時,危險的一幕發(fā)生了。
當我把紙團扔到K的桌子上時,她沒接住,紙團順著桌面往下滾,我眼睜睜地看著紙團滾到她腳邊。整個過程,我的心臟揪成了一團。
K只好把筆故意碰到地上,然后借撿筆的機會撿起了紙團。好在老師沒發(fā)現(xiàn),這讓我徹底放下心來,繼續(xù)答起了題。
3
老師回到講臺,雙臂張開,雙手按在講桌上,依次打量講臺下的考生們。
K沒注意到老師的動作,依舊在忘我地抄答案。我在心里怒不可遏,怎么這么沒眼力見呢!
果然,老師打量到K時目光停下了,然后快速地從講臺上走下來,徑直向K走去。K這才發(fā)覺不妙,但為時已晚。
老師走到K面前,向她張開手。K紅著臉咬了咬嘴唇,將手里的紙條交了出去。
此時的我已經(jīng)毫無做題的心思了,拼命用眼角的余光和支棱起來的耳朵攫取老師和K之間的交流信息。
“站起來?!?/p>
K低著頭站了起來,站起來的K要比老師高出一頭去。
K的目光偷偷瞄向我,我朝她輕輕搖了搖頭,意思很明顯了,就是你不要把我供出來。
“誰傳給你的?”老師沒有看K,而是盯著手里的紙條低聲盤問。
我的心臟由于恐懼跳得更加劇烈了,仿佛擂響了一面戰(zhàn)鼓。還好恐懼無聲,否則一定震耳欲聾。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K不會出賣我的,她會一個人承擔的。畢竟在我的認知里,出賣幫助自己的人是一件十分可恥的事情。
K紅著臉向我這邊遞眼色,示意老師是我傳給她的。還好老師的目光停留在紙條上,沒注意到K的眼神。
我借此機會,再次使勁朝K大幅度地搖頭,以表達我對她強烈的不滿以及我絕望的哀求。
“說啊,誰傳給你的?”一直在低頭查看紙條的老師見K許久未答話,便抬起頭注視著K,又低聲重復了一遍。
K的眼神再次看向我,還朝我揚了揚下巴,這回,老師知道是我了。在老師將目光轉(zhuǎn)到我身上時,我率先迅速低下頭去,雖然眼睛盯著試卷,但絲毫不知道試卷上寫了些什么。
“完了?!边@么一個念頭在我心里一閃而過,仿佛有一場大雪突然而至,覆在我心上,塵封了世間所有的顏色。
4
老師扭轉(zhuǎn)了身子,將目光聚在我身上,我真切感受到自己的臉頰在急劇地升溫又變冷,反反復復。
我低著頭,握著筆,盯著眼前的試卷一動不動,大腦一片空白,眼角的余光瞥見黑色的西褲下有一雙黑色的皮鞋朝我走來,最后在我身邊站定。這時,我感受到有三根指頭捏住我肩頭的衣服,向上輕輕提了兩提。我下意識地站了起來,乖乖地引頸待戮。
“是你嗎?”老師的語氣竟然充滿了溫和。
“是?!蔽倚÷暤爻姓J了,沒有任何辯解。
這是一場簡短又漫長的審判,審判的結果是:我的歷史成績作廢。當然,K的也是。
5
考試結束后,K追上我,點頭哈腰地向我道歉,一臉的真誠。J知道這件事后也跑來向我道歉,態(tài)度同樣誠懇。
我擺擺手,說:“沒關系?!?/p>
這不光彩的一頁,算是揭過去了。
可這一頁真的揭過去了嗎?時光固然可以揭過去,可我的心又怎么允許它揭過去呢?這一頁所承載的教訓太過沉重,以致多年后的今天,我依然無法忘懷。
這一頁,在我心里長成一把規(guī),一柄矩。它讓我明白,要規(guī)規(guī)矩矩做事,老老實實做人。在原則面前,我們要學會拒絕任何人的無理要求。
有人擔心這樣會拂了朋友的面子,弄得不愉快。其實大可不必。如果是因為拒絕了不合理的要求而被疏遠,甚至造謠中傷,那么恭喜你,你正好借此機會看清了“朋友”的真面目。這樣的“朋友”,不要也罷。
再說,真正的朋友又怎會要求你做非分之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