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樹廷
卜紅紅料理完母親的后事,尚未出百日,就忍著傷悲,找了律師打起了官司。律師給她寫了《行政上訴狀》,狀告和善縣民政局,要求撤銷其作出的無效結婚證。因為在母親卜慎絲過完“七七”,要辦理繼承母親的遺產時,突然來了個從未見過面的“爹”,要求繼承母親的遺產,而且是遺產繼承的第一順序繼承人。并且,來人拿出了和母親卜慎絲的結婚證。母親的遺產不多,也就兩套房產,百八十萬的存款。盡管財產少,也不能讓一個沒來由、而且從未謀面尚且不認識的“爹”拿走吧!這讓剛剛結婚的卜紅紅非常地苦惱。
律師,我們這官司能不能打得贏,勝算的可能性有幾分?有沒有打的必要,打官司是不是非常麻煩的?要很長時間才能夠打完的吧,這可是麻煩大的事情了,可是不打又沒有辦法!有沒有什么捷徑能夠直接分出來高低?
打官司就是一個需要有耐性耐力的事情,是一件比較麻煩的事情,不然自己打去,要這么多律師和律所干嘛?反正,你得有一個思想準備,有打持久戰(zhàn)的思想,做什么就抖起架子來做,成功的可能性才大。你容我細細了解案件的前因后果,看看細枝末節(jié),有沒有可能有利于你們的證據。這主要要看他提供的結婚證是否真實有效,你們的訴訟活動是否在有效期限之內。涉及的問題比較多,等我慢慢地了解,才敢下定性。況且,法院怎么認知還又是另外一回事,這就要看你的證據,看你的訴狀,看人家的理解了。你先詳細說說情況,我寫了狀子,收集證據,再做進一步的探究。
在卜紅紅很小的時候,父母親就離婚了。母親為了自己,再未曾結婚。母女倆相依為命,過著單親的日子,忍受著非正常人的生活。好容易自己考上了大學,在母親一人的艱苦支撐下,完成了學業(yè),畢業(yè)后考到了一個叫“水中月”的公司上班做輔導員工作。她找了個對象,很快就結了婚。結婚不久,正當她欲為母親盡守孝道,過悠閑生活的時候,母親卻因病去世了。尚在蜜月之中的卜紅紅,苦痛交加,吃著冰糖,嚼著黃蓮,流著苦水,強抑傷悲,硬著頭皮和這個素不相識的“爹”忙前跑后地打起了官司。雖然有律師幫助奔跑,卜紅紅還是傷透了心。許多的資料證據、證明材料,需要她來查找提供,搞得身心俱疲。更讓她揪心的事情是,按照咨詢律師和法院了解的情況,這案子能否立案,還在兩說。她恨透了那個無中生有的“爹”,讓她心情壞透了,真想放棄這一單遺產。如果真的有父親的存在,她寧愿不打這場官司。關鍵是這個父親是她從未謀面從來不知道的一個爹啊!
一
在博智集團地產公司上班的卜慎絲,作為業(yè)務經理,認真地接待著每一位前來問詢房源的客戶。公司這一次開發(fā)的樓盤,雖然地點距離市中心遠一點,但是她們公司在這個城市里做了好多年,開了好幾個樓盤,信譽度好,物有所值,后期的物業(yè)管理也非常得好,深受當地人的好評,因此最近來咨詢樓盤事宜的人還不少。
卜慎絲雖然算不上是漂亮,也不在丑的范疇,生性干練,中等的身材,對人平和,至少不是叫人反感的那類人。她經常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凈凈,不留一絲的雜亂,反而是屬于許多人喜歡的那種類型。她原來不在博智集團,因為和丈夫在同一個單位上班,結婚后不久,就和丈夫離婚了。離婚后,卜慎絲跳槽到了博智地產公司。據說是因為性格不合,而且丈夫在外面沾惹花草,喜歡吃喝嫖賭,于是,毅然與其分手了。那些年,卜慎絲喜歡做生意,掙了一點錢,有了幾套房子,把孩子送到了貴族學校,自己還存了一點錢。雖然丈夫好吃懶做,她還是節(jié)省著,留下了一點“產業(yè)”。此前,一心一意地要與丈夫共建家庭,沒有一點私心,也沒有刻意地在你我上面做文章,沒有做財產公正。與丈夫離婚時,被分走了一部分房產和存款,讓卜慎絲懊惱了好久,甚至頭上長出了白頭發(fā)。女兒卜紅紅跟了她,也跟了她的姓,逼得她跳槽到了博智集團的地產公司。由于她工作踏實能干,做事認真干練,業(yè)績也不錯,很快被提升為業(yè)務經理。
母愛的力量強大到讓常人不敢想像。一個女人為了孩子,放棄了面子的榮光,犧牲自己的青春年華,用全部母愛來支撐這個家。卜慎絲不像其他人一樣,慨嘆自己的命運,憐惜自己的不幸;也沒有對鏡自傷,好像沒有發(fā)生過什么事情似的,或許是她自己的性格使然,從來沒有和別人訴過自己的苦,說過別人的壞。她只是想人真奇怪,當初熱戀的時候,那種味道怎么和現在一點都不同了。真是不可思議的,冰火兩重天讓人不能接受。熱著的時候,恨不得化作一個人;涼了就覺得是海底幾萬里也不見得遙遠。情義的分手,如同生死的分界線,今生今世就是兩條平行的鐵軌。半夜里醒來,看著無盡的夜,仿佛四周無形的黑暗壓向自己,無法在那種時空般的無窮無盡中呼吸,嚇得大叫一聲,開了燈也無法釋然。然后從臥室跑向客廳,從書房跑向廚房,隨著怕意的漸漸退去,才稍微有一些安然。這種感覺連續(xù)在幾個晚上出現后,卜慎絲叫來閨蜜冠賢施來和自己作伴,就像是疾病似的,揮之不去。孤寂有時候是一種怕!
卜慎絲為了不讓孩子受苦,甘受孤寂,堅持獨身,直到孩子長大成人。這時候,她已經到了不惑之年,孩子也上了高中,再過一年,就到高考的時候了。轉眼之間已是知天命的年齡了,愛情的苗頭,就被她這樣生生地悶死在歲月的河床里了,她也沒有再婚的念頭,全身心地帶著卜紅紅,獨自一人撐著日子,有苦有樂,也有許多的煩惱和不便。這些,她都忍了,為了孩子。即使是有熱心人要給她撮合,她都婉拒了。許多人搖頭憾嘆,不解其意:如今年輕女孩子有的是,一抓一大把,還在乎你這半老徐娘?久而久之便不再有人說起。在一起工作,或者是有工作交集的人,偶遇了,對她拋一些橄欖枝,她都“坐懷不亂”,讓橄欖枝生生地枯萎了。后來,孩子考上大學,她還是一個人,可能已經習慣了獨處的日子了。
二
這天,卜慎絲送走了一個團購房子的咨詢團,從樓下返回時,不留神與一個男人撞了一個滿懷。卜慎絲正準備說道歉的話,不料,對方竟禮貌地讓到一邊,連續(xù)地道歉說:對不起,對不起。
卜慎絲以主人的角度,大度地說:“沒事的,你一定是來看房的吧!歡迎你。”畢竟來這里的客人一般情況下都是顧客,顧客就是上帝,對上帝就得客客氣氣的。
這一客氣不要緊,那個男人自稱是來找經理,想團購,來了解關于團購的信息。自然而然地卜慎絲就接待了這位“大客戶”。
在會客室,卜慎絲介紹了博智地產的基本情況和樓盤情況,對方顯示出了莫大的興趣。
“我是一個個體戶,有公司。我們家的親戚們,準備做一個團購,推薦我來當代表,計劃團購一個單元?!蹦凶诱f。
“這好啊,你先了解一下我們的樓盤情況,再行做決定。當然,我們非常歡迎團購,也會給出適當的優(yōu)惠條件,根據你們的要求,設計一個適合你們的方案?!辈飞鹘z認真細致地介紹自己公司的銷售情況。
“我叫蘅察進,自己開了個中介公司?!蹦腥俗晕医榻B。
“你可以啊,自己有公司,還考慮別人。一定做得不錯,挺優(yōu)秀的?!辈飞鹘z禮節(jié)性地夸贊對方,希望對方能夠增加對博智公司的好感。
“如今啥也不好做,我的生意也一般般,有一下沒一下的,也掙不了幾個錢。不過,買房子的錢還是有的?!鞭坎爝M以退為進,說著自己的公司。
“不錯,不錯,已經很不錯了?,F在做啥都不容易?!辈飞鹘z應酬著。
卜慎絲讓同事給倒了杯茶水,在蘅察進看來,倆人談得非常愉快,并且主動向卜慎絲要了電話,加了微信,表示合作愉快,希望能夠促成購房事宜。
卜慎絲對眼前的男人不是那么感興趣,也就沒有多留意。但是出于工作的角度,禮貌地回答著對方的問詢,禮節(jié)性地給了對方電話,對于對方要求添加自己的微信,也沒有拒絕。這一個沒有拒絕,帶來了許多的后患。
之后的好長時間,誰也沒有再聯系。當然在卜慎絲來說,每天有許多的客戶,咨詢之后,不再聯系,這屬于很正常的事情。她當然不會去聯系一個只咨詢過一次業(yè)務的客戶。
中秋節(jié)的時候,從無聯系的蘅察進給卜慎絲發(fā)了一條問候的微信,讓她很受感動。節(jié)日里的一個人是孤單的,心是寂寥的;一聲問候是溫熱的,有人惦念是幸福的。微信的問候說:差一點錯過了季節(jié)的問候,甚至把祝福拋棄了,成了歲月的抹痕,涂在生命的長河里,淹沒了那聲聲的呼喚。愿這永遠的祈福,為你帶去秋的綿長思緒!
不知道是不是蘅察進自己寫的,反正因為這條微信,惹動了卜慎絲的心緒,勾起了她無限的惆悵。適逢過節(jié),孩子不在身邊,多年孤身,這種時候,任何的絲絲問候,都會變得溫情脈脈。想想自己的處境,想想獨自一人,想想生活中的種種艱辛,她不由得潸然淚出。但這條問候,冥冥之中就是靜水中的蜻蜓,穿透云霧罅隙的那一縷光。
定了定神,冷靜了片刻,出于禮貌和手不由心,給對方回復了“中秋節(jié)快樂”的問候。不料,對方在過了半個小時之后,又來了一段略帶奉承的回復。本應不予理會的她,面對孤寂的夜,還是玩起了微信。這一聊不要緊,一股氣聊到零點時分。有人陪聊著倒是能夠緩解夜的無盡寂寥和恐怖,放棄不必要的怕。雖然有點累,還是在快樂中度過了半夜時光。
這一夜,卜慎絲失眠了。
失眠中想著許多的可能性。這個男人只是自己在寂寞的節(jié)日里一時的快樂填充物,不會接受他成為朋友。他只是客戶中的一個匆匆過客,和其他人一樣。即使是有一天成為了朋友,也不會讓他走進自己的生活,不會接受他成為自己的丈夫??墒侨f一他要示好怎么辦,能抵擋就抵擋吧,抵擋不了也頂多是朋友,而不可能成為夫妻,這是底線,也是分寸。世界上男人多的是,被自己拒絕的不計其數,不必要在他身上做文章,更不想給孩子卜紅紅帶來后遺癥。紅紅已經大了,單親家庭的孩子本來就敏感,自己千萬不能愧對紅紅。紅紅是個好孩子,是個孝順的孩子,我會用盡全力給孩子一個完滿的結果,不能給她增加任何的不適。冠賢施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加閨蜜,她對自己如親姐妹,我視她如手足,不能失去她,更不能虧了她,虧了她就是虧了自己。工作上還有一堆的事情,明天上班,不,今天上班。已經凌晨五點了,馬上就天光放亮了,就要收拾洗漱上班了,自己難以控制思維胡亂地想,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想得頭都大了,盡想些沒理由的事情,還是說服自己趕緊睡吧,可是興奮點一點點都沒有要降下來的意思……
三
春日里的人們格外地意氣風發(fā),好像自己的青春年華來了似的,走起路來特別精神,說起話來如剛剛發(fā)芽的豆子,一板一眼,有枝有蔓,臉上都能看得見春意盎然,是那樣的靚麗。也有春困的人另當別論,不在描述的范圍。但是,春女悲秋士愁是真的。春天萬物生長,陽氣十足。女人屬陰,當然心緒會有落差,這是生理因素。卜慎絲卻好像與此無關。
在博智公司的工作之外,卜慎絲還堅持做些生意,爭取給孩子創(chuàng)造一個更好的條件。但都是一些送上門的生意,比如說,遇上做煤炭生意的,就抓住機會,買賣幾噸煤,遇上做珠寶生意的,就販賣些珠寶,反正撿的籃子里都是菜。而且這些生意都是保賺不賠的生意,沒有風險,沒有大的投機,收益也就保守一些。為了女兒卜紅紅,自己辛苦點,節(jié)儉點,這些自己都爭取做到了。一個女人做了男人和女人做的事情,成為一個自我融合體。
好在孩子比較爭氣,聰穎慧麗,討人喜愛。卜慎絲就死心塌地地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最好吃的東西給女兒,最好用的給女兒;最難的事情留給自己,最苦的生活留給自己,不讓女兒有一絲半星的難。卜紅紅在學校里擦傷了腿,她寧肯請假,也要陪伴著女兒,直到疤痕退去。今生今世女兒就是她最寶貴的財富和精神依附,沒有什么可以取代這種信仰和信念。這種信念已經超越了母女親情,是一種愛的升華和結晶。就算用自己的生命去付出,卜慎絲也義無反顧。
有一天,卜慎絲的閨蜜冠賢施來了,說自己的老公開了煤礦,現如今過得挺好。卜慎絲是生意人,自然就問到了生意上的事情。正在這個時候,蘅察進來了。他也不避諱有沒有別人,就坐在那里不走了,也不插話,靜靜地聽著。
“你家的煤能否給我批點,我手頭緊,孩子考上大學,需要錢了。照顧我做點小生意,讓我也發(fā)點小財,也不給你家添麻煩?!辈飞鹘z帶開著玩笑。
“這有什么不能,我們自己的煤礦,又不是要求別人,咱是什么關系,這點光還不能沾?”冠賢施得意地說。
“那好,我就是要你這句話!”卜慎絲感激地說。
“你就這么點要求,我就能做主。我現在就給我老公打電話,馬上給你辦理?!惫谫t施說。
“不急,不急,我也是隨便問問,不差這一會,等你回去了再說不遲?!辈飞鹘z說著。
冠賢施朝卜慎絲揮手阻止,“沒事,我已經撥通電話了。你們不要吵。喂,老公,卜妹子要買點炭了,你給安排一下。嗯,嗯,好,好的?!彼言捦厕糇枺拔依瞎珕柲阋嗌??”
“能不能給一萬噸?我的錢,只夠買這么多的煤,多了也不行,少了不管用?!?/p>
冠賢施一邊和老公通電話,一邊問卜慎絲,“嗯,行,好。你不用操心,有我呢!”冠賢施掛了電話,得意地對卜慎絲說,這算什么事呀,搞定。
卜慎絲表示非常地感激冠賢施。
“快別感謝了,咱的關系不在這些上。你也不介紹他,就我們倆在這唱大戲,是不是有點不夠意思?!惫谫t施快人快語,沒有一點隱藏。
“啊,剛才忙著做生意,沒有顧上介紹。這是……”卜慎絲正要說話,被蘅察進打斷了。
“我們是老朋友,也是老客戶。卜經理人挺好,我們挺能夠說得來,我今天過來,一邊要談一下樓盤,順便過來看看卜經理。”蘅察進略帶曖昧的話,讓冠賢施理解成卜慎絲的男朋友了。
卜慎絲待要說什么,冠賢施就接過話說:“趕早不如趕巧,那正好到飯點了,我今天請客,樓下就有一家火鍋店,咱紅紅火火熱熱鬧鬧地涮一頓去。”
卜慎絲和蘅察進對視一眼,蘅察進趕緊說,“不妥不妥,你們去吃吧,我就不去了?!?/p>
“別吃了,我手頭還有一攤子的事情了,再遇機會吧,我明天請你,感謝你老公給我面子。”卜慎絲表現得比較淡定。
“不不不,一定要去,請到不如遇到,這就是緣分。你明天要請是明天的事情,今天有天大的事情也是不能推辭的,請客不到羞主呢!”其實,冠賢施以為他們處朋友了,有心成全他們,所以顯出了極大的熱情。卜慎絲不想和陌生人一起吃飯,畢竟才是第二次見面,又不能當面說破,互相礙于面子,也不能說太清楚。待要說什么,卻已經被閨蜜拉了起來。蘅察進也是出于一種搖擺不定的心態(tài),本來就想走近她們,又感覺不太合適,,可是正好有人撮合,歪打正著,也就半推半就地一起走了出來。趁蘅察進不注意,卜慎絲不住地給冠賢施使眼色,冠賢施只是不管不顧,硬生生地叫了一起去吃飯,鬧得大家懵懵懂懂的。
路上,蘅察進說:“既然是這樣,那就是緣分,今天我請客,我是男士!不然,別人知道了讓女士請客要笑話的,算給我一個機會?!?/p>
“說什么呢,我提議的我請,你要真有心,另選日子,咱再一起,到時候我一定參加?!惫谫t施說。
“既然這樣,那就明天我請,還是原班人馬,不見不散。我堂堂男子漢,不能跟著娘們混吃白喝,讓我表表心意,也給我們男人留個面子,一定一定?!鞭坎爝M竭力表示自己的能力和意思,表達自己無功不受祿的歉疚。
“不用了,再說吧!”卜慎絲淡淡地說。
“確定了就是,這有什么婆婆媽媽的。我做主,你明天過來,還是這個時間,不見不散。我還準備敞開肚皮吃呢,不能便宜了男人,就這樣定了。你把電話給我,我通知你。”冠賢施又強行做了一個不應該做的主。
蘅察進記了冠賢施的電話,撥打了一下。卜慎絲本想阻止,礙于情面不能直說,況且留個電話也不會有什么問題,就只好作罷!
四
忽一日,天降大雨,正是下班時間,卜慎絲打了雨傘出了公司門口,準備打車回家。不料,雨天打車比較困難,又是高峰期,等了十幾分鐘,不是客滿,就是沒車。雨傘上已經形成了水,順著傘往下淌。正在焦慮之時,一輛白色的越野車停在了卜慎絲跟前。卜慎絲正詫異之時,車窗搖下,一個人向她打招呼:“卜經理,趕快上車。”卜慎絲仔細一看原來是蘅察進。
卜慎絲猶豫不定的時候,蘅察進已經把車門打開了。卜慎絲本想說,我有車了,不麻煩你。還在猶豫之中,就被蘅察進讓進了車里。迫于情面和需要,卜慎絲身不由己地上了蘅察進的車。
“我剛才在前面辦了個事情,正好路過看見你在這里,順便載你一程。你們上下班還挺嚴格的,不到點不走??!”蘅察進好像看中了她的心事,不經意的樣子,說出一條讓她坐車心安理得的理由。
“啊,謝謝你,我正等我閨蜜的車呢!可能堵車了,我得給她發(fā)個短信?!辈飞鹘z編著理由,沒有回答上下班的問題。
“沒有關系的,我送你不也是一樣嘛,正好路過,我也正好沒啥事情。”蘅察進不咸不淡地說,也不追問閨蜜在哪。
“那就有勞你跑一趟了?!辈飞鹘z對他的防備開始減弱,感覺這個人還是不錯的。
“這有什么,舉手之勞,無需客套。費不了幾升油,我還要找你辦事呢!團購房子的事情,你和你們公司老總談談,看價格上能否給得再合適點,多降幾個點。選擇一個合適的出入方便的單元,這樣我們的合作就更有可能性了?!?/p>
“房子的事情好說,我們就是喜歡你們來團購,這樣子更好。最近我們的大老板也沒有過來,來了我一定和他匯報你們的具體要求。找到一個適合我們成交的檔口,促成這筆生意?!?/p>
“那就非常感謝你了,有的是你的好處,事成之后,我會感謝你的幫助的?!?/p>
倆人正說著話的時候,越野車一陣劇烈的振動,撞在了一支路燈桿上。由于倆人說話,蘅察進分散了注意力,導致汽車刮到了路燈桿上。蘅察進趕快停車,開門下了車,看了一下情況,就開始給保險公司打電話。
這時候,卜慎絲也從車上下了:“問題不大吧!”
“沒事的,有保險公司呢,我的車全保,我已經打電話了,他們應該很快。好在沒有影響別人通行。要不這樣,咱們進去喝一杯咖啡吧!”蘅察進指了指旁邊的咖啡店。
“這,咱就這兒等吧,保險公司的應該快,我讓我閨蜜過來接我,我就先回去?!辈飞鹘z有些猶豫地問。
“沒事,萬一他們費勁了,讓咱等著麻煩,反正就在旁邊,坐窗口就能看見他們。這會高峰期,要是堵了車,就沒有準頭了。況且也不用老麻煩你閨蜜,你不是還找人家做生意嗎?”蘅察進不由分說往咖啡店里走,卜慎絲聽他說得有道理,也身不由主地跟著進了店里。
時間尚早,店里的人還不是很多。兩人找了個靠窗口的位置坐了。服務生給倒了杯檸檬水。蘅察進叫卜慎絲點單,卜慎絲瞪大了眼睛:這是吃哪門子飯。不感興趣的人還老是無緣無故地坐在一起,感覺不到喜悅,當然也感覺不到太多的討厭。畢竟人家是為了你的,你總不能不識好歹吧。于是說,就喝杯咖啡吧,推辭不點單。
蘅察進不再強求,對服務生說,來兩杯拿鐵,來一個八寸的叉燒披薩,一個葡式蛋撻,水果沙拉,再來一個玫瑰馬卡龍。好了,你有什么忌口沒有?哦,沒有。卜慎絲知道是在問自己,就回答了蘅察進。
卜慎絲暗暗吃驚:居然有人知道自己的喜好,而且順著自己的心思來,是巧合,還是……他怎么知道我喜歡吃玫瑰馬卡龍?心里不由得退去了對眼前這個男人的不喜之意,甚至后悔自己那樣子對人家不冷不熱是否有些過分了。
在這樣的時間,在這樣的夜晚,在這樣的環(huán)境,面對這樣的關心,激發(fā)出了卜慎絲多年來藏在心底的、已經枯死的那株春芽。當然,這春芽也不會輕易地萌發(fā),畢竟都是過來人了,當下有些小小的激動還是正常的。
雨中的窗外,人來車往。黃昏的路燈已經亮起,不大清晰地照著倚靠在它腳底下的越野車??ㄗ戏降牡鯚?,濃情地照射著餐桌。桌子上的金屬餐具,發(fā)出燦然的光芒。柔和的音樂,輕輕地在餐桌上一繞,便緩緩離去。陸陸續(xù)續(xù)有人進來,尋找并審視著可能落座的地方。馬卡龍的上桌,增加了傍晚夜的氛圍。蘅察進及時地打開話匣子,用不咸不淡的話,充填著窗邊餐桌下的空白。
保險公司來不來,已經不重要。蘅察進吹噓著自己過去的輝煌,似乎要增加咖啡的濃度,加大玫瑰馬卡龍的氣味。卜慎絲不經意地應和著,雖然心不在焉地聽著蘅察進的牛皮泡泡,眼睛卻在盯著他看,面子還是要遮擋一下子的。
對這個男人的感覺,隨著樂曲變幻在改變。甚至是蘅察進要來了葡萄酒,也沒有拒絕。咖啡就著葡萄酒,在酒的掛壁中,逐漸點燃這氣氛。幾次的“掛壁”下去,話便多了起來。環(huán)境、情境、感覺,時間、地點、氛圍,恰到好處地到來,使得人的心情都好了起來。
她說,我的煤生意做成了,要非常感謝我的好閨蜜冠賢施。沒有她的幫助,我就不可能掙到錢。對于她來說是順嘴的事情,對于外人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現在的錢不好賺呢!哪天我得專門再請冠賢施吃一頓大餐!
你的煤賣到哪里了,如今這用煤的客戶也不好找。她說,賣給了閨蜜的朋友冠能洗煤廠,這其實就是賺冠賢施的錢。他說,你這錢可是好掙,賺來賺去的,都是人家冠賢施的關系。人一生有這樣的閨蜜,真是俞伯牙遇到了鐘子期。真羨慕你們,哪天我來作東請,你確定地方就行,我等你電話。來,走一個。兩個碩大的高腳杯有節(jié)奏地碰到了一起,發(fā)出指針敲擊秒針的妙響。
她那個朋友開著洗煤廠,就在咱城里的附近,你應該知道,就是咱這一帶那個有名的富婆開的冠能洗煤廠。其實,都是人家照顧著呢,不然這錢也跟咱沒有多大關系,只是她現在暫時給不了錢,好在咱也不急著用錢。
慢雨隨著酒杯一起律動。
他雖然不是她所鐘情的男人,在此情此境中,他作為特有的“對象”所在,是此時此刻能夠共度這一刻時光,伴隨有幸福入心的人。
那天,蘅察進送卜慎絲到樓下,她沒有邀請他上樓,他也不說要上去。兩人在樓下的夜里站了有好幾分鐘,也不說,也不笑,也不說走,也沒有交流。靜靜地站立,仿佛都在回味前一刻的時光,都在假想如果她邀請我,我就會跟著上去;如果他跟著不走,或者他提出來要去家里坐會,她也許可能不會拒絕他。就這樣互相思慮著什么,足足有很長時間,相互再沒有說一句話。之后,卜慎絲毅然轉身進了小區(qū)院子。蘅察進幽幽地看著卜慎絲,直到她的影子消失了才悻悻然離去。
不知是應該感謝這及時的雨天呢,還是應該感謝這時間。巧合是種機緣,機緣必然有著巧合。這都需要思想和精神上的準備,機緣才會光臨。蘅察進的“飯局”是有意還是無意,是來自其處心積慮的準備,還是歪打正著的無意,天知地知他知。卜慎絲的“巧遇”是天假其緣,還是被人故意,她也沒有用心去過濾,也無需多操閑心。美中不足的是這樣湊合的機緣,這樣合適的晚上,竟然沒有更深層次的進度,這可能是蘅察進的美中不足吧,要不錯過了再難回來的。他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五
卜慎絲供貨送煤的時候,正是用煤的高峰期,煤源緊缺,供貨遲滯,煤礦沒有及時地將原煤送到洗煤廠,耽誤了生產,導致對方有了一點意見,產生了一點誤會。過了一段時間,雖然煤都送到了,影響了洗煤,貨款一下子沒有結清,只給了一部分。好在兩頭都是朋友,卜慎絲也不急著用錢,就暫時擱在那兒了。
好久沒有聯系的蘅察進,好像突然消失了。忽然有一天蘅察進接到了冠賢施的電話,讓他去一趟卜慎絲的博智地產。蘅察進感覺不應該是什么壞事,就趕緊過去了。一路上想著要么是關于團購的事情,要么是冠賢施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幫助,要么是冠賢施要給他們牽線。到了才知道是冠賢施那天說好了要請客,一直忙于家里的事情,而且正好出去了一趟,因此把上次說好吃飯的事情推遲了。今天她也沒有征求卜慎絲的意見,在去卜慎絲那里的路上,就直接通知了蘅察進。卜慎絲說,我和那人也不是很熟悉,你何必這樣對他。況且我對他也沒有一點點意思,只是業(yè)務咨詢認識的客戶,沒有必要這樣子的。
冠賢施快人快語,說,我以為你們是在“那個”了,所以就專門創(chuàng)造些機會。不過也沒事,我覺得那個男人不錯,可以趁機交往一下,覺得有意思就交往,沒意思的話,就當是結識個普通朋友了,他能把你怎么樣?況且,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朋友總比敵人強吧!
不知道冠賢施哪里來的熱情,縱然是被卜慎絲埋怨了,大大咧咧的她也不計較什么。在卜慎絲的辦公室,熱情得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樣,害得卜慎絲關上了門,任憑冠賢施在那里鬧騰,簡直嗨翻了天。玩到高興處,還讓卜慎絲和蘅察進和她一起拍照。卜慎絲表示了堅決的反對,蘅察進卻不置可否。于是冠賢施坐到沙發(fā)上,左面扯了卜慎絲,又把蘅察進叫過來,說一起合個影。盡管卜慎絲不太情愿,蘅察進倒是很配合。大家伸出胳膊,都拿出手機一陣子狂拍,照了個天昏地暗。
冠賢施是一心想撮合他們倆的,因此找出各種理由來要和他們一起活動,增加了解,拉近感情。三個人就在卜慎絲的辦公室里一起瘋鬧了一下午,之后在樓下共進晚餐。
吃飯中間,冠賢施接了一個電話就要走:“我家里有要緊的事情,我先走一步,不好意思,把你們撂下。單我已經買了,咱下次再約?!?/p>
卜慎絲送冠賢施出去,倆人說著什么。蘅察進一個人呆坐在桌子前,淡然地看著別人用餐,看著周圍的聚餐人,有一對的,有兩對的,還有一大桌的,熱熱鬧鬧地喝著吃著。
卜慎絲過了一會才回到座位上:“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她今天家里的確有事,我們吃完就走?!?/p>
倆人喝著吃著,說著什么,偶爾笑笑??煲Y束的時候,蘅察進掏出來一串珠子,給了卜慎絲:這是崖柏的,朋友給的。你聞聞,很香,很有味道,戴著可以驅蚊,把玩久了出油。
卜慎絲推辭著,不過也沒有推了幾下子,就被蘅察進戴在了手上。握住手的一瞬間,卜慎絲臉上微微一紅,雖然蘅察進好像知進退似的迅速拿開了手,卜慎絲心里還是跟電擊了似的。
晚餐很快結束,他也不去開車,她也不去她的辦公室。誰也不說去哪,誰也不說干嘛,信馬由韁地散著步,任憑晚風吹拂,沐浴著身體。夜把夜晚的城市之光揉得一片一片的,無規(guī)則地灑向街上的人們,把人們點綴得秀麗華美。街上的人不少,他們竟然沒有遇到熟人,也不用打招呼,沿著街道靜靜地走著,言不由衷地如六月里的雷陣雨,一陣一陣的,鋪撒著街邊。
街流涌動著時間,歡快地流淌。走著走著,便走到了卜慎絲住的小區(qū)門口。她也不停步,也沒有邀請他;他也不停步,也沒有說什么,便一前一后地進了小區(qū),上了樓到了她的家里。她沒有閉門,他也沒有停住腳步,跟著進去后,關上了防盜門。好像約好了似的,心照不宣。
從那天之后,他們隔三差五地在一起聚聚,開始了快樂的生活。一時間走得近了,仿佛有相遇遲暮的感覺。卜慎絲體會了久違而又遲暮的那種無盡的快樂。
在如同溫水煮蛙慢慢地廝磨接觸往來之間,距離在縮短,縫隙在減小,黏度在增加,熱度在膨脹。偏見和抵觸被另一種很小的光芒覆蓋了之后,已然看不到了那種灰色。亮麗掩蓋著黑色,溫暖掩藏了淡薄。私欲掩藏了私心,狂熱覆蓋了寒冷。她倆一時間由最初的沒意思,化作了每天的熱望,仿佛初戀是今天才發(fā)明的靈魂熱詞。
六
繁華的大街上,人來熙往。誰也不言語,匆匆忙忙地走過大街,把心事和想法統統地扔到街上。
店鋪照常開著。商店的各種音樂混合著,傳出鬧哄哄的聲音。一些生意不景氣的小店鋪,把貨品搬到了店門口,立起了柜臺,列出各種不同的口號:你不理我不要緊錯過就是一輩子,流淚滴血大甩賣……
電喇叭聲嘶力竭地喊著: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有人圍觀,有人看,有人搖頭走開,有人摸摸揣揣看貨,有人在袋子里掏錢,也有人掃著二維碼,嘀哩嘀哩響著收付款。
“黃綿杏,好吃的黃綿杏,三塊一斤。又甜又綿不發(fā)酸,甜盈盈?!币粋€鄉(xiāng)下人推著三輪車,邊喊邊賣著。
“涼粉,純手工涼粉,五塊三個,帶調料?!弊孕熊嚿蠋е暗娜?,匆匆走過,不停地叫賣。
城管的車開過來,車上的喇叭喊叫著:不準隨便擺攤子,把門口的搬回去,賣衣服的趕緊搬走,擺攤子的離開,不能影響市容美觀,不能影響行人通行……
街道上頓時亂了起來。
卜紅紅正要看看這些衣服,被電喇叭叫著,就抽身走了。這些天,卜紅紅一直擔心母親的身體,于是,隔三差五地就往母親的住處跑,好在也沒有發(fā)現她有什么問題,只是臉色不太好看。母親白天依然堅持上班,但是下班了就感到身體不舒服,把卜紅紅嚇得夠嗆。
冠賢施挎著包,在街上溜達。遇到了“黃綿杏”。冠賢施向“黃綿杏”揮揮手。賣杏子的趕緊推著三輪車過來:“美女,你嘗一嘗,又甜又綿,好吃,不酸?!?/p>
“能嘗嗎?”
“能,你隨便吃,不甜不要錢。你要是在我家樹底下,保你吃個夠,還能拿。”
“果然好吃?!惫谫t施嘗了一顆,“那就來點?!?/p>
“要幾斤?”
“來兩斤?!惫谫t施扔下五十元走了。
“你的錢,給你找的錢。”“黃綿杏”攆上來,冠賢施向他擺擺手,表示算了。
“這怎么行,不好的,不好的。”“黃綿杏”拒絕著。
“你們不容易的?!惫谫t施再次擺擺手,“黃綿杏”才高興地離開。
“黃綿杏,香甜可口的黃綿杏……”隨著叫賣聲,“黃綿杏”漸漸地遠去了。
冠賢施隨意地走著。幾天沒有出門了,今天天氣涼爽,出來放放松。走了不一會兒,前面圍了一堆人。冠賢施想繞過去走,不料一看,竟是剛才的“黃綿杏”與一個人發(fā)生了爭吵。再一細看,那個和“黃綿杏”爭執(zhí)的人非常面熟,反復定睛一看:就是蘅察進,他怎么會在這里?
“你讓大家評判評判,他把我的黃綿杏看了,捏了,嘗了,而且嘗了好幾顆。搞了價錢,給他便宜了,買了,走了,又彎回來,吃了一些又不要了,還嫌我找的錢舊了。”“黃綿杏”向大家訴說著。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一個大男人,人家多不容易,你還這樣?!庇腥吮Т虿黄健?/p>
“就是啊,不能退,不能退?!庇腥似鸷?。
“這都什么人呀,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不讓他,不能退。”還有人跟著起哄。
“你不用和他計較了,杏子多少錢,我來?!惫谫t施正要說話時,有一個戴著眼鏡文縐縐的人,要幫助付款。
“不用不用,我也不是在乎那點東西,你要是在我家樹底下,想怎么吃怎么吃,想怎么拿怎么拿。我是嫌這人的做法不對。謝謝,各位,算了,我給他退了?!薄包S綿杏”拿出十塊錢,給了蘅察進,蘅察進接過錢走了。蘅察進可能專心退杏子的錢,又被人們包圍著,所以沒有發(fā)現冠賢施。冠賢施見沒事了,就沒有叫蘅察進,也徑自走了。
蘅察進勝利般地把“黃綿杏”退回的十塊錢裝進兜里,得意地掏出勻在口袋里的杏子吃著,回頭看著“黃綿杏”,狡黠的表情滑過他的臉上。走著走著忽然一抬頭,看見走在他前面的人像是冠賢施,便叫了一聲,冠賢施并沒有回頭。不知道是自己看錯了,還是叫喊的聲音對方低沒有聽見,反正是人家沒有理會他。
七
冠賢施接到了蘅察進的電話。
蘅察進沒有用他以前的電話號碼撥打,用一個新號碼打的。冠賢施本來不想接陌生號碼,又想想,怕是家里的人或者是朋友們有急事,手機沒電打過來的,遂接了電話,不想是蘅察進的電話,心下甚為后悔。那天大街上“黃綿杏”的事情,讓她對他有了看法,對他的印象大打折扣,這個人不好,人品有問題。自己還自作多情地幫著給人家撮合,竟然是這么一個人,得趕緊告訴卜慎絲,不能和這樣子的人交往。但又不知道她倆已經到什么程度了,覺得應該考慮考慮再說。
冠賢施本不想見這個人,但又想進一步看看這個人到底是什么樣的貨色,就讓他快點過來,因為她有事情需要出去。
蘅察進興沖沖地見到了冠賢施,冠賢施不冷不熱地看著他,也不說話,更不讓座。蘅察進心里開始發(fā)毛起來。
“你有什么事情,趕緊說,我有事情要出去?!惫谫t施面色冰冷,顯然很不耐煩。
“啊,是卜經理讓我和你核實一下,那次調了你多少煤,讓我代她去冠能洗煤廠結算一下?!鞭坎爝M訕笑著有點心虛地對冠賢施說。
“為什么她不說,讓你來問?”難道她倆關系已經發(fā)展到這么快的地步了?竟讓人掌握了財政大權了?也不告訴我一聲。
“她給你打過電話,說打不通?!鞭坎爝M搪塞著。
“怎么打不通,你這不是打通了嗎?”冠賢施有些抱怨。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告訴我數量,我去結算,給她跑跑腿,我本來也不想管她的事情,可是她最近比較忙,所以就讓我來替她跑腿了?!鞭坎爝M以進為退。
“當時你不是在場嗎,就是整整的一萬噸。數量她更明白,你還用問我嗎?條子我也不隨時攜帶,我經手的業(yè)務無數,我怎么能記得那么清楚!”
“好,好,那我就知道了。不麻煩您了,給你添麻煩了,謝謝您。哪天有空了我請您吃飯?!?/p>
“要是沒有什么事情,我要出門了?!惫谫t施頭也不回地出門。
蘅察進不但不走,反而坐了下來。
冠賢施見他不走,也停下來,用疑惑的目光看著他。蘅察進也不看她,也不走。
冠賢施只好說話了:“我要出去了,你還有什么事情?你不走的話,我就走了?!?/p>
“沒啥,我看咱晚上能否一起吃個飯,希望賞臉。我來安排?!鞭坎爝M說出來的話,讓她非常詫異。
“我有事,沒有時間。你走吧!”冠賢施不耐煩起來,并且用眼睛盯著他,露出送客的厭惡。
蘅察進只好站起來,跟著出來。冠賢施鎖了門,不再說話,徑自走了。
“那就再聯系,等你有空了咱一起?!鞭坎爝M討了個沒趣,不尷不尬自說自話地跟在后面下了樓。
“哼,等有空?你做夢去吧!跟你這種人,把我閨蜜都給帶壞了,還聯系,聯系你個錘子!”冠賢施自言自語地發(fā)泄著。
第一次見這個人印象挺好,自己還在那兒極力地撮合他們,后來幾次吃飯,表現得也還不錯,怎么一夜之間,就成了這么個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知海知水不知深?。】上Я俗约旱囊黄眯?。
冠賢施出來后,本想給卜慎絲打個電話,想了想就掛了:這閨蜜心里在想什么呢,好好的一個人,怎么一下子變成這個樣子了,竟然讓男朋友來插手生意上的事情,再忙也不至于沒有個打電話的時間吧!沒有男朋友之前,她可不是這個樣子的,怎么一下子就成這樣了?人啊真是的,說變就變了,有意思。
閨蜜一下子變化得比什么都快,超過了原子核的裂變速度,真是不可思議。
因了他的出現,讓曾經不分你我的閨蜜之間有了裂痕。本來一樁順水推舟的買賣,為了照顧閨蜜,結果,竟然來上門索要,弄了個大家都灰頭土臉不著調。
正這樣想著,遇見了卜紅紅和未婚夫。她們當然是認識的,而且非常熟悉。
“冠阿姨,你這是要去哪里?”卜紅紅熱情地問冠賢施。
“我要出去一下,找個人去。你們這是要辦喜事了吧?”冠賢施很熱情。
“是啊,您可是我媽媽的好朋友,也是我最親的阿姨,到時候一定得來啊。你是我媽媽最最好的朋友,我知道的?!辈芳t紅笑著拉著冠賢施的手。
冠賢施聽卜紅紅這么一說,忽然收住了笑容,淡淡地說:“是的,到時候我一定去,提前祝福你們。我還有事情,就先走了,你們趕緊忙去吧!”
“好的,阿姨,再見,有空來我家里坐,我媽媽想著你呢!”卜紅紅笑吟吟地對冠賢施招手。
冠賢施也招招手走了,轉過身不由得一聲嘆息。
卜紅紅告別了冠阿姨,對未婚夫說:“這是我媽媽最好最好的閨蜜,她們倆是無話不談的朋友,我打小時候就認識她了。她是個非常熱心的人,對人又好,也不計較錢財。她家很有錢,老公開煤礦,可是冠阿姨衣著很樸實,一點也不高調,不像那些富豪富婆?!?/p>
卜紅紅不知道冠賢施因為那個蘅察進,已經誤解了她媽媽。到底是蘅察進自己的意思,還是卜慎絲委托他去要錢的,沒有人能弄清楚,成了一樁懸案。如今,她媽媽還在鼓里蒙著呢!卜紅紅就更不知道是什么情況了,如果有人說一聲就道破了,問題是連縫隙都沒有,如何判斷是否完好。
八
遠在城郊的冠能洗煤廠,正在熱熱鬧鬧地生產著,偌大的一個院子里雖然機器都在運轉,因為地方大,顯得很是空闊,只是噪音特別大。人們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運料的,管庫的,卸貨的,收料的,請示報告的,都在忙碌著。正在這時候,大門口來了一個男人,說是要見經理。保安要求登記身份證,來人不愿意登記,只嚷著說要見經理。保安讓他給領導打電話,他也不愿意,又說領導約好的。最后,保安給辦公室打電話,才同意來人進去,不過,必須要求登記身份證。好半天來人嘰嘰歪歪地拿出一個臨時身份證做了登記,保安才放他進來。那人一進來,自言自語罵罵咧咧地不高興,邊罵著保安邊上了辦公室。
經理本來要出去,正好在樓門口遇見了來人,被擋了個正著,只好在辦公室接待了這個男人。
“我叫蘅察進,受卜慎絲的委托,來辦理關于你們洗煤廠欠我們煤款的事情。我們曾經給你們拉過來了一萬噸煤,一直沒有付款,今天我特意來要貨款的?!眮砣撕孟窈苡袟l理地自我介紹。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愛人,她最近身體不好,不能出門,讓我代她要回貨款?!鞭坎爝M說著理由,并且察看著對方的眼色。
“我們要看看她的條子和委托書?!?/p>
見對方要委托書,蘅察進瞪大了眼睛:“我們是一家人,還需要委托書,這也荒唐了些吧!”
“這有什么荒不荒唐?我們作為企業(yè)單位,必須要有依有據地辦理每一件事情,不可能來個人就隨隨便便說要貨款,那樣豈不是亂套了嗎?”經理認真地回復蘅察進,喝了口茶水繼續(xù)說,“你憑什么說你們是一家人,你拿結婚證了嗎?更何況送了貨得有收條的,收了貨,一定有收條,不會空口無憑說有就有說無就無的。像你這樣要貨款的,我們自洗煤廠成立以來,第一個見,從來沒有一個人忽然跑出來無憑無據跟人要錢,世上沒有這道理。你要錢要物要什么都可以,去拿你的證據,去拿你的手續(xù),我們給你辦!”
“你不要這樣激動,你好好地說,能就給,不能就拉倒,就這情形,你看著辦!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鞭坎爝M反攻為守。
“我沒有激動,我在給你陳述事情,我不需要激動,我們要的是字據,而不是空口無憑。都像你這樣子要錢,豈不亂套了?”經理強調著。
“那好吧,咱走著瞧,你們一定會后悔的,我這樣做是為了你們好,將來損害的是你們的名聲,不是錢的事情?!鞭坎爝M開始有了威脅經理的意思。
“你隨便,想怎么著就怎么著吧,犯法了會有人管的。我們的基本原則就是毒人的東西不吃,犯法的事不做,這是我們的底線?!?/p>
“你可是說對了,我就是要讓能管事的來管管你們,不怕你不給,看看誰更怕誰?!鞭坎爝M歇斯底里起來。
經理覺得眼前的這個人有點不可理喻,屬于想鬧事,又不敢鬧事,就是拿著樹枝枝打人,又不敢下手,只是嚇唬嚇唬人的那種。估計是實在缺錢花了,不然不會這樣來鬧騰的。
“送客!”經理叫辦公室的人來送人。蘅察進坐在那里,沒有一點要走的意思。
辦公室的人進來了:“經理,有什么指示?”
“把這個人送一下,我要出去了?!苯浝碇钢坎爝M。
“是,經理?!鞭k公室的人回頭對蘅察進說,“先生,請吧!”
蘅察進面對“送客”的逐客令,竟然看也不看,用脖子拐了這些人一下子。辦公室的人見他不走,已經從經理的眼神中看出來人絕不是領導邀請的好朋友。就對蘅察進說,你如果不走,我們就讓保安上來請你走。蘅察進還是不說話,坐在那兒也不動。辦公室的人打了一個電話,立馬就上來兩個保安,一左一右地夾住了蘅察進架了起來。蘅察進看情況不好,就站起來邊走邊說:你們等著,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你們的。
經理不屑地瞅了蘅察進一眼,什么話也沒有說。
蘅察進念念叨叨又無可奈何地被帶了出去,邊往出走邊說:“你們等著,我要報警,讓公安來收拾你們。你們憑什么不給錢,拉了煤不給錢,為什么?我要告你們去!你們不會有好下場的,你們等著!”隨著保安將蘅察進帶走,聲音越來越遠。
經理這才收拾好出門,回頭又把辦公室的人訓了一頓:以后這些人,不能隨隨便便地放他們進來。純粹一無賴,空口無憑地來要錢,真是暈了,豈有此理。我們誰也不認識他,要認真把關守好門,不要是個人就讓進來。
辦公室的人挨了訓,自然對保安不客氣,追出去把保安訓了個遍。保安連拉帶扯地把蘅察進扯捏得胳膊都拗疼了,狠狠地把蘅察進送了出去。
“你們等著!你們這群畜生,一群狗腿子們,不知深淺!”蘅察進惡狠狠地對著大門開罵,并且朝大門口吐了一口大大的唾沫,才踉踉蹌蹌地走了。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