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父
我的微信里,有三個同學群,一個是小學群,一個是中學群,還有一個是大學群。在小學群里,我是一個見多識廣,思想激進的人。我的小學同學,大多數(shù)在鄉(xiāng)務農,或者做點小生意,在他們的眼里,讀書時我是個學霸,工作后,走南闖北,遇事也多,識人也廣,我在同學群發(fā)表的很多想法,在他們看來,都是比較激進的,前沿的,高冷的。
而在大學群里,我發(fā)言不多,比較沉悶,在我的五湖四海的大學同學看來,我在小城市呆得太久,已經(jīng)差不多完全小市民化了,變得務實,保守,市儈,隨遇而安。
中學我是在縣城讀的,大多數(shù)同學不是考大學,就是參軍、考干、進廠,我們現(xiàn)在的生存狀態(tài)差不多,大家對我的印象則基本介于這兩者之間,說話辦事,都中規(guī)中矩,踏實靠譜,老老實實的中年人一枚。
我是我,我又似乎不是我。在不同的圈子里,我,真的是不太一樣的。
在我第一個工作單位,我算是個筆桿子。那是一家業(yè)務單位,但與我所學的中文專業(yè)并沒有多少關聯(lián),我的業(yè)務能力,因而只能算是個半吊子。但我喜歡寫文章,那時候單位里的大材料,也基本出自我的手,在那些老同事看來,我就是個大筆桿子。后來進了報社,都是文化人,都以文字為生,我的特長就一點也顯不出來了,也沒人會高看我的文字水平和能力,這時候的我,在眾人的眼中,就是個懷才不遇的、偶爾發(fā)發(fā)牢騷的、郁郁不得志的人。
在很多同事眼中,我是個老憤青,憤世嫉俗;在朋友圈,我又是一個沒什么原則的老好人;而在同在異鄉(xiāng)求生存的老鄉(xiāng)看來,我是個混得還不錯的、樂于幫助別人的熱心腸。
在我的兒子心中,我是個急脾氣的人,容易生氣上火,而在我的親戚長輩心中,我是個孝子,對父母長輩百依百順;在我的鄰居眼中,我不怎么喜歡講話,沉默寡言,而在我特別要好的幾個朋友眼中,我就是個話癆,尤其是三杯酒下肚,話就跟錢塘江的潮水一樣滔滔不絕;在家門口菜市場里賣菜的販子看來,我是個大大咧咧的人,買菜從來不問價,不挑揀,而在為我裝修了兩次房子的師傅看來,我是個一絲不茍又特別計較頂真的人;有人覺得我膽子特別小,站在十樓頂腿肚子都會發(fā)抖,有人又覺得我膽子賊大,敢開著個破車就自駕去西藏……
有時候,我自己都犯糊涂,我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不是我多變,而是生活、環(huán)境、狀態(tài)在變。
【原載《羊城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