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心
有一種友情很特殊,不是經(jīng)歷過血與火生死考驗的戰(zhàn)友情誼,也不是共度十年寒窗苦的學子友誼。說其特殊,指只有身處異國他鄉(xiāng)才能體味,這就是我與在布達佩斯市場練攤的華人朋友之間的友情。難忘的友情曾陪伴我度過了艱苦的練攤生涯。
攤友大都勤快,早上四點多起床,六點就趕到匈牙利最大的服裝批發(fā)市場——四虎市場,一直干到下午五點多,可謂披星戴月。這十來個小時,漫長而短暫。生意清淡時,尤其是酷暑嚴冬,度日如年;生意“火”時,揮汗如雨,光陰似箭。
攤友在國內(nèi)地位職業(yè)不同,有白領階層的腦力勞動者,也有藍領階層的體力勞動者,幾乎是遍及各行各業(yè)。出了國到了市場,卻只有一個共同的身份——練攤人。大家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的奮斗目標,走到一起。
攤友能吃苦。盛夏烈日,市場如蒸籠,不動就出汗;隆冬嚴寒,手凍得不聽指揮,腳下一片冰涼,羽絨服都能被吹透。攤友還憂疾風暴雨,狂風呼嘯,貨被刮得亂七八糟,人被吹得心亂如麻;傾盆大雨,一不留神貨被淋濕不說,把顧客也沖跑了。
記得那次風云突變,瞬間暴風肆虐,雷雨降臨。當時四虎市場還沒有統(tǒng)一的遮簾,攤友們空前團結,你幫我系鉤,我為你遞繩。尤其一位白發(fā)漢子,在現(xiàn)場指揮,使大伙忙而不亂,他先幫別人一一搭棚,再回頭扯自己的。那情那景刻在我心間,當時我真想畫一幅畫,名字叫《風起了》,表現(xiàn)在暴風雨來臨時,華胞們迎風應戰(zhàn),臨難不懼的氣度。當然,畫的主人公是那位俠義熱腸的男子漢。
最發(fā)愁的是生意難做。近年來匈牙利經(jīng)濟不景氣,市場疲軟,購買力下降。攤友中的發(fā)貨者,大都壓了不少貨;包貨者,也是照壓不誤;拿貨代批的,整天搬箱倒貨,看起來忙忙碌碌,算起來沒掙幾個錢,差不多是給別人打工。
最可惱的是各種各樣的損失。攤友們百分之百地被“三只手”偷過貨,還有被所雇的工人偷的,有被海關稅務罰的,被敲詐的,在市場巴比?。ǚ孔樱┖蛡}庫被盜的,到家門口被打被搶的,舉不勝舉,防不勝防。
最可氣的是被欺負。有的市場保安素質很低,常蠻橫無理敲詐欺負攤友。保安平時一身黑衣,那些壞的保安被攤友罵做“黑狗子”。一位女士因不甘受氣,敢于反抗,便遭到“黑狗子”的報復。一次,該女士正在賣貨,一個“黑狗子”走來,肆意挑釁,將箱子踢倒。當他正得意時,兩個攤友從女士攤位的左右同時跳出來,四只正義的拳頭對準了“黑狗子”,見狀不妙,“黑狗子”慌忙溜走了。
在與市場老板屢次交鋒中,攤友感到了團結的力量。凡是遇到侵害華胞合法權益的事,在華人社團組織的帶領下,攤友們會齊心協(xié)力,共同維護自身的利益,直至勝利。
別看攤友掙錢不易,卻慷慨大方,該解囊時就解囊。祖國有難,攤友們捐資捐物,援助遭難華胞……只要需要,攤友們都會拿出自己的血汗錢,出一份力量,盡一份心意。
艱難的生活,磨不去攤友的幽默感。沒生意時,一位攤友打趣:“瞧——咱這國際貿(mào)易做的!”一位攤友很疼愛太太,自己一大早來練攤,讓太太中午才來。于是太太每天帶來香甜可口的飯菜,攤友們便開玩笑說:“送溫暖來了!”那位攤友卻說:“領導視察工作來了!”大家都笑了:“領導關心群眾疾苦嘛?!遍e時,我們還常講笑話、猜謎語,生活中不能沒有笑聲。
攤友中誰做了好吃的,第二天便讓大家分享美味。誰有了病,大家便去醫(yī)院探望。誰去辦事,別人就幫著照看攤位。身在異鄉(xiāng),時時感受到同胞的溫情,是幸福。
來匈后,也曾在公司批過貨。幾家公司之間,見面客客氣氣,人情卻淡如水,直到分手,彼此間連句道別的客氣話都沒有。攤友卻不然,一見面就親親熱熱,分別時難舍難分。我從市場“下崗”后,許多攤友還在堅守陣地。每次去市場,攤友們依舊親切如故。坐一坐,聊一聊,多一分關心,少一點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