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動的線條 凝固的音符

【摘要】審美通感是存在于人的審美活動中的感覺之一，藝術家在進行創(chuàng)作時通常會利用審美通感來打破藝術間的界限，激發(fā)創(chuàng)作靈感。指向書法的藝術綜合實踐課是利用書法和音樂之間的審美通感，從書法作品中字體的大小粗細，線條的虛實輕重，章法的正欹聚散和音樂的節(jié)奏韻律之間的異同來賞析名家名帖，提升學生的審美能力。

【關鍵詞】通感；章法；節(jié)奏韻律；藝術綜合實踐課

【中圖分類號】J292.1【文獻標志碼】B【文章編號】1005-6009（2020）13-0035-04

【作者簡介】易靖，江蘇省鎮(zhèn)江市丹徒區(qū)西麓中心小學（江蘇鎮(zhèn)江，212100）教師，高級教師，鎮(zhèn)江市美術教育委員會成員。

看過俄羅斯畫家康定斯基作品的人一定會為他純粹的色彩、點線面的肌理構成所吸引，如果說他的畫作——《構圖8號》是最接近音樂的畫作，那么《構圖7號》更是一支音樂狂想曲，畫面中的每一根線條，每一個塊面無不蘊含著律動和節(jié)奏，給觀者強烈的沖擊和震撼，康定斯基美術和音樂的通感打破了藝術的界限。在蘇教版小學中年級美術教材里也有相關類似通感訓練的課程，其中《聽音樂畫音樂》一課就是引導學生從樂曲中“聽”出畫境來，以視覺形式傳達音響效果。

用現(xiàn)代心理學或語言學的術語來說，通感就是把不同感官的感覺溝通起來，借聯(lián)想引起感覺轉移，“以感覺寫感覺”。早在東漢儒學家馬融的《長笛賦》中就有類似描述：“爾乃聽聲類型，狀似流水，又像飛鴻?！边@種打通視覺、聽覺與感覺的界限，讓人感到顏色似乎有溫度，聲音似乎有形象，冷暖似乎有重量。

筆者認為，在書法藝術和音樂中，也同樣存在通感。我們知道，任何一件書法作品，給人的第一視覺感往往就是章法，即篇章布局之法，節(jié)奏與韻律存在于章法之中。節(jié)奏和韻律是音樂術語，借用音樂術語來解釋書法，是因為，書法藝術與音樂有著非常相似相通的東西。歸納起來，大致有以下幾個方面：

王羲之的《遠宦帖》（見下文圖1）就是一幅節(jié)奏韻律極高的法帖。首先從作品中單個字體量的大小比例反差來看是非常鮮明的，它好比音樂中音量的大小變化。大與小的比例反差愈大，節(jié)奏就愈加鮮明，風格越奔放跳躍。反之，如果表現(xiàn)文靜恬淡的風格時，反差就相對較小。無論是什么字體、什么風格，都有大與小的變化，只是這種體量變化的程度與幅度不同而已。把王羲之的《遠宦帖》與歐陽詢的《心經(jīng)》（見圖2）做比較，可以明顯看出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如果說前者是一首奔放自由的狂想曲，那么后者則是娓娓道來的敘事曲。

中國書法藝術是無聲之音，無形之象，以線條的形式抒發(fā)作者的情感。所以，在章法布局中除了字體大小的變化，線條的輕與重，虛與實的對比與變化也是書法創(chuàng)作與欣賞的重要方面。在書法作品中，虛實輕重主要表現(xiàn)在用墨上。墨的濃與淡，燥與潤都是虛與實，輕與重的呈現(xiàn)（當然，它與粗和細、大和小、聚和散以及長和短，也有著不同的理解和概念。在這里，筆者要談的主要的分辨參數(shù)是墨的虛與實。）。字大而聚、筆畫長用虛墨，呈現(xiàn)飛白，是輕；字小而散、筆畫短用實墨，則是重。它類似音樂中的重拍與輕拍的對比和變化，當要表現(xiàn)最重“節(jié)拍”時，需用多種技巧來刻畫“宏音重拍”。

例如《遠宦帖》（見下文圖3）中的“省”“別“”為“”慰”四個字，大、聚、粗、實，在作品中當屬是重拍。反之，“足”“下”“武”“昌”“亦”等字，小、空、細、虛，則無疑是輕拍了。總整觀看《遠宦帖》表現(xiàn)的輕重虛實的韻律節(jié)奏，如同演奏了一曲靜中有動，旋律起伏的《平沙落雁》。

除了輕重虛實，章法的另一構成要素就是筆畫的粗細長短的安排。在經(jīng)典的書法作品中，除了“鐵線篆”“玉箸篆”屬等粗細的線外，幾乎所有的作品中都存在粗與細、長與短的筆畫變化。如果把一個筆畫比作一個音符，那么筆畫的粗細就如同音樂里的低音與高音，長線與短線類似音樂的長音和短音。短音有如彈撥樂，長音類比管弦樂。短音鏗鏘急促，長音綿延悠揚。高音與低音，長音與短音的組合變化，體現(xiàn)音樂的旋律；粗線與細線，長線與短線交替變化地組合在一起時，最可表現(xiàn)書法的韻律。僅這一點，就可看出，書法和音樂之間的暗合。

以唐代書法家張旭的《肚痛帖》為例（見圖4），作者把線條的長短粗細運用和諧得當，不僅有長短的交替，還有快慢的轉換，依文意和筆墨的行進使作品極富節(jié)奏韻律之美，欣賞這樣的佳作所帶來視覺上的享受就如同聆聽《高山流水》，給人以聽覺和心靈上的愉悅。

另外，章法中的正欹聚散，在書法創(chuàng)作和欣賞中也是不容忽視的要素。它指字的中軸線和內(nèi)部結構的變化。如果與音樂來類比，它好像是樂曲的變奏。在王獻之的《黃湯帖》里（見圖5），這點體現(xiàn)得尤為突出。

最初入筆時，速度較緩而稍矜持，呈現(xiàn)平整勻落之勢，“服”字以后，用筆漸見放縱，至第二行用筆已極灑脫。“湯”字左散，右聚；“懸”字上放，下收；“進”字左欹，右正，自然奇巧，生動消散。中軸的擺動和交錯，既搖擺又勻整，既跳躍又通貫，既俯仰生姿，又字字穩(wěn)健。手之握筆，尤指之撫弦，揮運之際，似“大珠小珠落玉盤”，觀之以悅目，聞之而賞心。

鑒于通感及聯(lián)覺的作用，書法與音樂，甚至文學、繪畫、舞蹈等各類藝術之間，都是法理相通，可以互相滲透，互相影響。所以，在小學高年段的書法欣賞課上，筆者常常把音樂、書法和文學等課程結合起來，在發(fā)揚各自特點的同時想方設法突破自身的局限性。

近年，筆者把審美通感運用到書法欣賞課中，收到了較好的效果。筆者認為，要上好這樣的藝術綜合實踐課，在課程設計和課堂教學上有如下幾點需要重視：

1.教者心中要有目標，目標要具體到可操作。

這類綜合實踐的課堂突破了學科之間的界限，核心就是用目標作為教學的宗旨，用目標來引導學生學習知識、技巧，領悟感受。課程訓練的系統(tǒng)化不再是課堂的指揮棒，而是強調(diào)教學內(nèi)容和過程的實用價值和針對性，在努力達成既定目標的過程中，讓學生逐漸掌握相關的知識和技能。

比如，這節(jié)課的目標是讓學生初步感受字體的大小粗細對整篇作品的章法布局的影響，那么教師就要出示多篇在字的體量上反差強烈和反差較小的名家名帖，讓學生從直觀視覺上明白教師的用意。詳盡明確的目標能夠讓學生在學習過程中有方向性，提高學習效率。

2.努力創(chuàng)設更利于學生專注的學習氛圍。

藝術綜合實踐課的一大優(yōu)勢在于，讓學生避免在單一的學科里學習所帶來的枯燥和疲倦，彌補了傳統(tǒng)教學中學科之間分離脫節(jié)的缺陷，跨越學科帶來的豐富多彩的學習內(nèi)容，讓學生保持足夠的好奇心和敏感度，這對教學目標的完成是極大的促進。對于學習氛圍的創(chuàng)設，筆者常常采用情景式教學，比如在欣賞唐·顏真卿的行草書《祭侄文稿》前，筆者先播放悲壯雄渾的音樂，營造激昂悲壯的氛圍，然后給學生講述顏真卿寫《祭侄文稿》時的背景，讓學生深切感受到顏真卿在痛失兄弟及侄子后，既懷同仇敵愾之憤，又感家族巢傾卵復之痛，臨文時悲憤之情一發(fā)難收，筆頭上沒墨了，他依然用意識指揮著筆寫下去，讓情感在書法線條里構成了川流不息的氣韻，字字有驚心動魄之氣，無矯揉造作之跡。讓學生不僅從書法的外形去欣賞，還從文字的內(nèi)核去體會作者愛國愛民，無私奉獻的家國情懷。讓學生在欣賞書法作品的同時，聽到音樂流動的音響，感受激揚澎湃的慷慨；聆聽音樂時可看到氣韻生動的線條，洞察作者不為人知的情思。

3.課內(nèi)外結合，家校共育。

藝術綜合實踐課是課內(nèi)課外結合學習的課程。在課堂上學習欣賞名家名帖，初步創(chuàng)作等知識和方法，然后在課外把相關的知識技能運用到日常的生活中。然而要提高個人的藝術修養(yǎng)和創(chuàng)作能力，光靠教師的課堂教學是遠遠不夠的。為此，筆者經(jīng)常在班級或者全年級舉行書法比賽，課后讓學生把比賽作品帶回家，和家長分享自己的小小的成功，在家長的鼓勵下，學生也更有學習的興趣了。這樣的方式得到家長的普遍認同和支持。

指向書法的藝術綜合實踐課，就是讓學生在書法、音樂和文學等藝術中所見所聞的具象性通過整體欣賞，讓章法有情感，墨色有旋律，線條有節(jié)奏，感受更為豐富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