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生物學家徐星 講恐龍化石里的中國故事

頂著太陽，趴在戈壁灘上，拿著細毛刷子刷石頭，在厚土巨巖中滄海拾遺。28歲，他發(fā)現(xiàn)長羽毛的北票龍；31歲，比始祖鳥還小的“趙氏小盜龍”橫空出世；34歲，他提出四翼恐龍假說；發(fā)現(xiàn)長有翼膜翅膀的奇翼龍時，他46歲?！坝行┌l(fā)現(xiàn)非常偶然，但如果不堅持去野外，就不會發(fā)生。”化石不會說話，而徐星則是善于從化石中發(fā)掘并講述精彩故事的人。

“命中注定”研究恐龍

小時候，徐星的理想是成為高僧、數(shù)學家、天體物理學家。接到北京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時，這個被調劑的高中生跑去問老師，什么是古生物學？老師說，不知道。徐星放心了：“連老師都不知道，一定非?，F(xiàn)代?！?/p>

出生在新疆新源縣的徐星祖籍江蘇，父母參加江蘇大中專支邊團支援邊疆后在新疆定居。盡管生活并不富裕，父母還是會為他購買各種各樣的圖書，在信息閉塞的小城里，讀書為他打開了一扇了解世界的窗口。徐星決心一定要去未名湖畔的北大讀書。徐星高考那年，北大物理系在新疆沒有招生名額，僅有的幾個名額也都在冷門專業(yè)。徐星已經不記得自己填報的是什么專業(yè)了，但“肯定不是地質學”———為了進北大，他也在“服從分配”前面打了勾。

大學時代，徐星對經濟學更感興趣，他讀過薩特、維特根斯坦、馬克思、薩繆爾森等人的著作，跟經濟相關的統(tǒng)統(tǒng)來者不拒。“畢業(yè)前一年的八月我開始到人大旁聽”，他盤算著將來讀一個國際金融之類的經濟學專業(yè)。

也正在這個時候，學校開始推薦研究生。23歲的他沒能去讀經濟學專業(yè)的碩士，而是被免試推薦到中科院古脊椎所，跟隨古生物專家趙喜進專門研究恐龍。

在接受免試推薦的過程中，徐星頗為“糾結”，但最終還是接受了“命中注定”。當時，國內做恐龍研究的人非常少，在開頭的兩年里，他依然“不務正業(yè)”，迷戀計算機。直到研究生階段的第三年，迫于畢業(yè)論文的壓力，徐星才真正進入角色，看化石、看標本、寫論文……漸漸地，他發(fā)現(xiàn)恐龍的世界竟如此有趣。第一次親手觸摸恐龍化石的時候，徐星仿佛感覺到了億萬年前的生命，尋找化石中的秘密就像是福爾摩斯探案……知識與認知從量變累積成了質變，又在大自然中真正的探索后，他終于知道，“原來古生物學能夠滿足我所有的愿望，原來古生物學才是我的真愛，真正的興趣”。

他和導師趙喜進共同完成了對當時世界上已知最早的角龍類“朝陽龍”和最早的鐮刀龍類“峨山龍”的研究，論文最后分別發(fā)表在美國的《古脊椎動物學報》和英國的《自然》雜志上。這是徐星第一個重要的研究成果，而這樣重量級的認可也給了他繼續(xù)走下去的動力和鼓勵。

“在‘外面的世界轉了一圈，最后還是回到原本的人生軌道上來。”回憶往事，徐星感慨。

每年都和團隊去野外考察

徐星一直覺得自己與古生物學專業(yè)是“先結婚后戀愛”。

從上世紀九十年代末開始，徐星幾乎每年都和團隊去野外考察，足跡遍布新疆、東北三省、內蒙古、河北、山東、云南和湖南等地。在野外，翻車、毒蟲咬傷，各種事故風險暗藏途中。在新疆準噶爾盆地，徐星經歷了一次“有驚無險”———載著他和另外兩名外國科學家的汽車從山坡上駛下來后，不到半小時，剎車管就斷了?！靶液卯敃r我們已經到達山下，如果提早30分鐘丟了剎車，后果不堪設想。”

雖然研究者會根據(jù)地質條件和已有研究的分析和判斷來進行野外考察選址，但挖掘化石的過程仍然充滿了不確定性。徐星坦言，在歷次野外采集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野外考察沒有發(fā)現(xiàn)具有明顯研究價值的化石。

徐星采集過體積最小的恐龍化石是散落在地表的小牙齒，小到肉眼無法看清。在微體化石較多的區(qū)域，野外隊員通常伏在地面尋找，“腦袋、眼睛都快貼著地了”。論體積龐大的化石，徐星曾采集到一個蜥腳類恐龍化石，包裹著化石的巖石單個重達六七噸?！澳莻€化石還不完整，完整的話，光龍的脖子就接近1 5米長?！彼麡反瞬黄５貙ふ抑翱铸堖M化”的答案?！皟|萬年前，一種帶羽毛的恐龍脫離同類，飛向藍天，演化出今天的鳥類大家族。科學家們希望能夠全面揭示這一歷史進程。隨著越來越多相關化石的發(fā)現(xiàn)，他們離這一愿望的實現(xiàn)已越來越近了?！毙煨亲珜懙摹讹w上藍天的恐龍》被收錄到人教版小學4年級的語文課本。他用短短千字，介紹了恐龍向鳥類進化的過程。正是這篇科普文章，喚起了許多孩子對恐龍的興趣，而尋找“飛向藍天的恐龍”的同伴也越來越多……

抓緊時間做更多的嘗試

徐星，不僅是世界上命名恐龍有效屬種最多的古生物學家之一，主要從事中生代恐龍化石及相關地層學的研究工作，這個冷門專業(yè)背后的他也是一位儒雅而細膩的學者。

“關于生物進化的問題，全世界都很關注。”徐星認為，“古生物學不是實用性強的學科，但不把實用當目的，找到未知世界的可能性反而更大。”這些年，徐星赴美國、英國、阿根廷等多個國家參加學術會議，共發(fā)表中、英文學術論文近250篇?！翱茖W的一個基本特征就是要公開發(fā)表論文，讓同行來評議。”

他積極籌建內蒙古二連盆地白堊紀恐龍國家地質公園、山東諸城白堊紀恐龍國家地質公園、新疆昌吉恐龍館等多個自然博物館，參與錄制電視臺和電臺的科普節(jié)目，勤寫科普文章，徐星尤其樂于給小朋友做恐龍科普，分享探索自然奧秘的樂趣。在徐星看來，知識不應只停留在學術圈內，更要向公眾傳播。

走進他在中科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的辦公室，立柜一側密密地貼著幾封筆跡稚嫩的信件。一個“恐龍小朋友”告訴“親愛的徐星叔叔”：“我明白要想將來研究恐龍，是需要做很充分的準備工作的……我覺得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為了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而努力?！薄白分鹄硐胧怯啦煌Ｐ?，要抓緊時間做更多的嘗試。一旦發(fā)現(xiàn)自己熱愛的，就要牢牢抓住?！?/p>

邢大軍據(jù)新華網繼聞/文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