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春芬
作為我國獨有的民間手工創(chuàng)作,紫砂壺有著非常豐富的造型,其在衍變的過程中逐漸發(fā)展出三大體系,紫砂光素器、紫砂花塑器以及紫砂筋紋器。從形體的生成的邏輯三來,三者象征著抽象、寫實以及介于兩者之間。同樣在紫砂藝術文化的發(fā)展過程中,隨著制作工藝的不斷進步,對于形體的極端表現(xiàn)也就越來越明顯,一方面紫砂壺越來越抽象,同時又變得越來越寫實,相對于紫砂光素器和紫砂花塑器的變化,紫砂筋紋器的內外形象似乎永恒不變。
撇開文化談造型那必然是空洞無味的,所以談論紫砂筋紋器的藝術性創(chuàng)作就離不開基礎的文化背景,正是由于存在不同的文藝主題,造型似乎永遠不變的紫砂筋紋器才能塑造出永遠相近卻又不同的風味來。對于主題的選擇并不在于抽象和寫實的變化,但要想介于兩者之間來進行藝術表達就需要謹慎的選擇自身的創(chuàng)作主題,從理論上來說,重復以及疊加的主題形象更加適合紫砂筋紋器的塑造,但當這一條件無法得到現(xiàn)實的滿足時,就需要通過思維角度的變換來拓展既有的主題形象。
作品“菱花”并非是在描述現(xiàn)實意義中的蓮花,因為筋紋器自身的特點決定了其永遠不可能同紫砂花塑器一樣真實的還原自然,反之也因為同樣的道理,筋紋器的造型仍然具有一定的現(xiàn)實意義,絕非完全的抽象表述。在紫砂壺的造型、主題、裝飾創(chuàng)作中,蓮花是十分常見的藝術形象,其出淤泥而不染的文藝特質為其披上了天然圣潔的外衣,所以這個形象只要出現(xiàn)必然是會受到歡迎和喜愛的,歷史上對于蓮花的描述可謂數(shù)不勝數(shù),通過觀察角度的不同,蓮花的形象可以呈現(xiàn)出完全不同的描述方式,但殊途同歸,最終的目標指向是一致的。這把壺同樣也是如此,其造型塑造的主題正是指向著一種維持特殊狀態(tài)的蓮花。
在現(xiàn)實中,人們觀察蓮花通常是一種從上往下俯視的角度,這跟蓮花的生長環(huán)境密不可分,對于盛開在水面上的花朵,一般人自然不可能為了賞花而進入水中,所以對于蓮花的形象在各種繪畫、雕塑、語言文學當中形成了一個默認的觀賞角度。這一現(xiàn)實潛移默化的影響了蓮花這一形象在群體意識中的認知,與之相違背的觀賞角度會天然的受到抵制,進而無法為人所接受。作品“菱花”的獨特之處在于,其延續(xù)了這一視角概念,并從自身形體本身來解釋了蓮花形象變化的原因,表面上與傳統(tǒng)的蓮花觀賞方式有沖突,但實質上從額外的角度延續(xù)了蓮花的傳統(tǒng)觀賞視角,形成了一種初看有變,細看不凡的視覺輪廓印象。
作品菱花是典型紫砂筋紋器造型,其身筒制作成型的方法同紫砂圓器一致,待身筒鑲接處理完成后方顯示出區(qū)別,跟一般的筋紋器塑造所不同的是,在這把壺上引入了大瓣小瓣的形體結構,先以菱瓣的形式塑造代表蓮花花瓣的囊瓣輪廓,在劃分好塊面相等的囊瓣之后,再將每一個囊瓣進一步劃分,這種瓣中有瓣的筋紋形式用來表達蓮花于水面中的倒影簡直再貼切不過了。我們都知道,蓮花在開花之前會先露出水面形成一個花苞,此時倘若距離花苞較遠,且陽光又處于適宜的角度,就能在近處的水面上欣賞到巨大而細致的蓮花倒影,這種遠小近大的的畫面格局正是賞蓮中的一大樂趣,因為這個時候遠處的蓮花明明觸手可及,卻仍是遠觀而不能褻玩,這把壺所要表現(xiàn)的正是這一獨特的情景美感,介于現(xiàn)實與抽象之間,能夠完全發(fā)揮紫砂筋紋造型的魅力。
所以這把壺的制作重點主要集中在壺鈕與壺蓋之間的形體表現(xiàn)上,壺身筒以及壺流壺把皆處于相對次要的觀賞位置,主要是為了配合鈕蓋之間筋紋線條的延續(xù),至于壺頸則主要是用來調節(jié)壺蓋線條延伸到壺身之間的視覺過渡,所以其必須隱藏在壺蓋的陰影之內,減少自身的存在感卻又實實在在的發(fā)揮著作用,這就要求壺蓋囊瓣需要向外延伸,而蓮花花瓣歷來的藝術形象自然而然的呈現(xiàn)出來,常規(guī)的如意蓮瓣在這里成功的點出了“蓮”的主題,還實現(xiàn)了隱藏壺頸這一功能性的作用,一舉雙得,且利用如意蓮瓣自身的曲線變化,塑造出充斥的肉質感,結合壺肩的飽滿,充滿生命力的蓮花形象也就從茶壺本身的造型中撲面而出了。在這里淡淡的蓮的味道反而重重的點出了整把壺的形體意蘊主題。
作品“菱花”在實際的形體塑造上同過去的同類作品變化并不大,但在局部細節(jié)的設置和對于作品主題的配合卻是十分緊密的,壺鈕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既是一種夸張也是簡化,其通過壺蓋的如意蓮瓣引申出自身蓮花本體的事實,用更簡潔流暢的起始線條構架了整體的風格氣質,細微而巧妙的變化兼顧了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兩種思維模式,既為手工制作提供了更為簡化的制作步驟,也便于人們通過傳統(tǒng)文化的影響來理解作品本身的內涵主題。
總結:從作品“菱花”的形象塑造中可以發(fā)現(xiàn),其運用了當代攝影攝像中的構圖方式,并通過這一方式延伸搭配了古典藝術主題的形象表達,讓茶壺本身的形象創(chuàng)作變得更有彈性,也更加豐滿,這提供了一種視角變化的創(chuàng)作思路,為同類作品不同主題的創(chuàng)作架設了橋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