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陽 蘇可兒
摘 要:新媒體時代打破了不平等的信息傳受關系格局,網絡賦權給予了公共話語更多的表達空間,在此背景下網絡輿情也隨之呈現出新的規(guī)律和特點。作為公共輿論的集中場域、社會結構性暴力的減壓器、輿論監(jiān)督的重要渠道和網民的主要求助平臺,承擔多元化媒介身份的微博躋身成為信息傳播系統(tǒng)中的重要一環(huán),成為輿論形成、發(fā)酵、撕裂、次生分化與重組的重要陣地。本文以“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事件”(以下簡稱“新冠”肺炎)為例,依據微博的媒介屬性和公共文化屬性對突發(fā)公共衛(wèi)生事件中微博的媒介角色進行全面分析,旨在對微博輿論場域的輿情引導提出合理有效的對策,構建多元包容的話語語境和健康的輿情生態(tài),緩和官方輿論場與民間輿論場的二元對立。
關鍵詞:微博;輿論場域;突發(fā)公共衛(wèi)生事件;“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事件”;網絡賦權
中圖分類號:G2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8122(2020)05-0012-04
2019年12月,新型冠狀病毒(COVID-19)肺炎疫情在武漢爆發(fā),截至2020年5月13日已造成國內八萬余人感染,4 633人死亡。在疫情期間,疫情動向、疾病防控、捐贈品調配、瀆職人員處理等多個相關新聞事件頻頻登上微博熱搜榜,引發(fā)了全社會的廣泛關注和討論。
微博是新浪公司旗下的大型社交媒體平臺。根據筆者發(fā)放的關于“新冠”肺炎調查問卷結果顯示:從民眾獲取疫情新聞的主要渠道來看,微博以81.55%遙遙領先,遠遠超過微信/QQ群(49.51%)、微信公眾號(46.28%)、新聞客戶端及網站(36.25%)等常見新媒體形式,也超過了報紙(6.47%)和電視(60.52%)兩種傳統(tǒng)媒體形式?;诖?,筆者以微博為研究對象,全面分析其在突發(fā)公共衛(wèi)生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憑借其龐大的用戶基數和裂變式的傳播方式,微博在近年來諸多的公共衛(wèi)生事件中,在輿情的引發(fā)、引導和輿論監(jiān)督形式的創(chuàng)新中均發(fā)揮了重要的作用。
一、微博在“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一) 時效性極高的公共輿論場域
在“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事件”期間,微博屢屢成為許多重大新聞的第一發(fā)源地。當疫情出現任何新的動向,都會迅速呈現在微博的“熱搜榜單”上。
例如,在疫情初期,武漢多家醫(yī)院出現口罩、防護服、護目鏡等物資匱乏的情況,眾醫(yī)院不得不向社會請求緊急支援。微博賬號“湖北之聲”將武漢眾醫(yī)院的求助信息匯總,發(fā)布了一條微博,得到《新京報》等主流媒體微博賬號的轉發(fā),“武漢多家醫(yī)院物資緊缺”的話題也迅速登上熱搜榜第二名,討論量累計23.5萬。不計其數的網民看到這條熱搜后積極響應,竭盡所能為疫區(qū)醫(yī)院捐款捐物,涓涓細流在極短時間內匯成大江大河。
微博的傳播之所以有如此高的時效性,是由其裂變式的傳播模式造就的。截至2019年年底,微博月活躍用戶達到5.16億[1]。如此大數量級的微博用戶,在通過微博瀏覽各類信息的同時,也可以在平臺上自主發(fā)布和轉發(fā)信息,同時扮演著傳播者和受眾的身份。
當公共衛(wèi)生事件背景下的子事件發(fā)生時,離新聞現場最近的微博用戶在平臺上發(fā)布一條微博,“點對面”的傳播隨即形成。發(fā)布者若是具有影響力的“意見領袖”,消息無疑會以裂變的形式迅速傳播。即使發(fā)布者只是普通網民,只要發(fā)布的內容具有足夠的重要性,便會被微博算法推送到“熱門”頻道,經過更多擁有大基數粉絲量的“大V”轉發(fā)后,傳播給更多用戶。
微博的裂變式傳播集大眾傳播與人際傳播于一體,使得“一片雪花”經過滾雪球般的傳播過程,形成人盡皆知的議題。值得一提的是,在微博的傳播中,負面信息傳播的速度和影響力遠大于正面信息。此處的負面信息既包括真實發(fā)生的負面事件,也包括各類流言、謠言。因此,一方面,裂變式的傳播能對與負面新聞相關的機構產生監(jiān)督作用,倒逼其積極做出反應,帶來積極效應;另一方面,裂變式的傳播也使得流言、謠言不脛而走,若不能及時澄清,則極易造成公眾的恐慌情緒。
(二) “社會結構性暴力”的減壓器
研究和平問題的理論家約翰·加爾通(Johan Galtung)最早提出“結構性暴力”這一概念[2]。他把這一暴力定義為任何對個人實際肉體和思想潛力的控制,與直接暴力相對,結構性暴力強調暴力的主體難以確定,但同直接暴力給人類造成的精神痛苦是一樣的,主要是基于社會的、經濟的、政治的、法律的、文化的等傳統(tǒng)因素對人的潛力限制,具體包括,專制政體、不合理的經濟制度、經濟和政治權力的不平等關系、社會歧視等方面。
在“新冠”肺炎疫情的輿論演變初期,部分民眾在微信群聊中發(fā)布未經證實的疫情信息,以圈層傳播特點著稱的微信并未使信息得到裂變式傳播。信息壟斷導致新聞媒體對專業(yè)信息源獲取不足,出現媒體預警滯緩等現象,使得信息傳播遭遇阻塞,加劇了信息不對稱。而公眾作為信息資源獲取的“弱勢群體”,受信息杠桿作用影響,處于權威資源獲取和信息傳播架構中的底端,最終導致“新冠”肺炎疫情輿論進程加快。
隨著眾多專業(yè)醫(yī)療信息資源被曝光、疫情中漏報瞞報等現象被披露,公眾自發(fā)形成了以微博為陣地、以“肺炎”為主議題的母輿論場,希冀政府給予公開回應。在這種社會組織架構安排的權力支配網絡信息的傳播中,信息受傳關系的底層邏輯被推翻,議程設置理論失效,公眾成為信息傳播生態(tài)格局中的“中心點”。
從網絡反腐公共監(jiān)督,緩解官民矛盾到為不同階級、群體的價值觀碰撞提供平臺,一定程度上緩和階級矛盾,微博作為社會減壓器以平等、自由、開放、包容的公共文化屬性弱化了社會結構性暴力產生的可能,減少了因政治、經濟權力等不平等關系而造成的輿情在主流視線中被埋沒的現象,在專業(yè)信息資源共享公開、網絡監(jiān)督中賦予了公眾更多權力。
(三) 最廣泛、最直接實現輿論監(jiān)督的渠道
以微博為代表的新媒體的發(fā)展壯大,也意味著受眾地位的崛起。在傳統(tǒng)媒體時代,信息的傳播是單向的,受眾單方面接收媒體傳播的信息,卻難以及時作出反饋。即使表達權向來是我國受法律保障的公民權益,普通民眾卻苦于沒有充足的渠道行使這一權利。而微博發(fā)布消息沒有門檻,沒有嚴格的“把關”限制,為用戶提供了暢所欲言的平臺。
“人人都有麥克風”的時代,微博輿論監(jiān)督成為了輿論監(jiān)督的新形式。監(jiān)督主體不斷擴大,話語權實現下移,輿論傳播的人性化趨勢更為凸顯。
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間,媒體輿論監(jiān)督渠道實現了諸多創(chuàng)新。各類各級專業(yè)媒體機構及其從業(yè)人員利用多種媒體形式,將最新疫情動向在微博上廣泛傳播。同時,許多媒體適應新媒體受眾的閱讀習慣,一改精英聲音淹沒患者話語的慣例,更多將報道視角投向身處疫情中心的“普通人”,大大增加了報道的豐富性的同時,對不作為的相關部門形成了一定的輿論壓力。
而普通微博用戶通過自主發(fā)布微博、轉發(fā)、評論等方式,各抒己見,積極行使表達權,對疫情事件中行為不端的機構加以詰問。普通民眾在湖北紅十字會干部瀆職、大理違規(guī)征用口罩等疫情相關事件的問責中均發(fā)揮了巨大作用,成為了網絡輿論場的主要生產者,形成了有效監(jiān)管相關部門的堅實民間力量[3]。
盡管微博傳播的信息內容具有碎片化的特征,但當無數個體的討論聚合于同一議題下,所產生的力量仍不可小覷。任何有損人民利益的行為,在網絡的顯微鏡下都無所遁形。因此,在突發(fā)公共衛(wèi)生事件發(fā)生時,應更加重視微博輿論監(jiān)督的力量,發(fā)現并解決問題,才能促進社會和諧穩(wěn)定,促使社會進一步向好發(fā)展。
(四)“擬態(tài)環(huán)境”中的求助平臺
早期就有網民利用微博進行求助的現象,如漸凍人求助、微博打拐等事件。多數事件主體借助個體、社會公益性組織、自媒體等來發(fā)布求助信息,都從屬于小范圍、低概率情況,民眾對微博求助功能的普遍認知也較為欠缺。
而在此次突發(fā)公共衛(wèi)生事件中,微博求助功能全面升級——面對日益增多的用戶求助,國務院開通微博求助平臺;微博推出線上“肺炎患者求助”專區(qū),為“新冠”肺炎求助者提供求助通道,肺炎患者及家屬可在#肺炎患者求助#超級話題中留下詳細信息;相關政府部門則設置專門的通道,與求助者進行核實和對接。尤其在疫情爆發(fā)早期,各方面的應急機制仍未上正軌時,具有廣泛群眾基礎的微博社交平臺實際上最先承擔了承載求助信息、擴散求助信號的責任。
微博以自身的媒介特性創(chuàng)建虛擬求助情境的擬態(tài)環(huán)境,在弱連接但互動充足的社交關系規(guī)律基礎上,賦予每個普通個體發(fā)聲的渠道,為無權者、失聲群體提供技術賦權。同時求助信息又通過裂變式傳播,讓“遙遠的哭聲”實現近在咫尺的情感共振,使求助者的呼聲在輿論的助力下獲得更多的社會感知和社會動員,并最終得到問題的實際解決方案。
根據清博大數據顯示,微博求助信息的發(fā)布者來源于普通平凡的個體,是不同階級、不同群體的共鳴,而并非某一特定的弱勢群體,微博放大了個體敘事的力量,一定程度上逆轉了公眾接受社會救助的被動局面。
二、突發(fā)公共衛(wèi)生事件中微博輿論的治理措施
(一)加強對微博平臺消息真實性的考證和把關,遏制謠言傳播
作為最主要、最快速的信息集散地與輿情發(fā)酵的場所,海量信息的泛濫為謠言傳播提供了天然途徑,微博也成為謠言產生與傳播的溫床。
魚龍混雜的用戶身份、疫情陰影下情緒代替理智的民眾、龐大的用戶基數、裂變性的傳播方式等因素,都進一步助推了謠言的傳播,在加速輿情無序發(fā)酵的同時,引發(fā)了民眾的社會恐慌情緒。同時,微博的把關機制更多是“事后把關”,往往是在假消息已經造成一定的消極影響后,才對相關微博進行處理。這些都不利于對輿論的引導和管控。
從“嚼大蒜、喝酒、吃抗生素可預防‘新冠肺炎”,到“用開水煮口罩可殺死病毒”,再到一些重量級官媒發(fā)布的“雙黃連可抑制‘新冠病毒”消息導致全民搶購浪潮、連雙黃蓮蓉味月餅也不放過的窘狀頻出。不實消息的傳播,無疑會助長不必要的恐慌情緒,使輿論環(huán)境更加復雜,產生諸多消極影響。因此,信息平臺加強對消息真實性的考證和把關在突發(fā)公共衛(wèi)生事件的大背景下顯得尤為重要。
微博具有得天獨厚的時效性優(yōu)勢,在對謠言的辟除上,可以發(fā)揮巨大的作用。因此,微博運營方應當健全自身的把關機制,加強對消息真實性的甄別,當諸如“雙黃連口服液可以治療‘新冠肺炎”的流言開始有傳播的苗頭時,要及時求證,刪除不實信息,將謠言的真相公之于眾,并對造謠用戶根據情節(jié)惡劣程度進行相應懲罰,在造成更惡劣的影響前及時遏制住蔓延的趨勢。
(二)把握“正和博弈”規(guī)律,構建有序“輿論生態(tài)”空間,實現雙贏
正和博弈論的內涵在于當發(fā)生矛盾和沖突時,如果人們能從對方的利益出發(fā),能從良好的愿望出發(fā),便能使社會交往達到互利互惠的正和博弈狀態(tài)[4]。換言之,我們應該在取長補短、相互諒解中達成統(tǒng)一,實現雙贏的效果。
“健康的社會不應該只有一種聲音”,在微博這個重要的輿論場域,如何平衡官方和民間輿論場的話語權是核心問題。以形而上學的官僚化思維預設民眾的心理預期,會使信息傳播與公眾關切錯位;害怕或限制民眾開口發(fā)聲,忽視微博輿論空間的構建和輿論生態(tài)的凈化,問題就會演變?yōu)榫W絡空間輿論的口誅筆伐,甚至上升到現實沖突。
因此,政府應該加強對微博輿論生態(tài)的監(jiān)測管控,依據微博自身強大的社交屬性設立智能化民意、民情搜集系統(tǒng),做到輿情實時監(jiān)測與研判。政府還應給予民眾廣闊的發(fā)聲空間和快速有效的表達與監(jiān)督渠道,借助微博平臺敦促構建平等、理性、信息對流交互的對話機制,在網絡空間中積極回應公眾關切的問題,努力構建有言可發(fā)、有法可控、民有所呼、必有所應的雙贏局面。
在擴大民眾話語權的同時,對侮辱、誹謗、謾罵等非理性化、情緒化發(fā)言應加強管控,進一步完善相關網絡空間信息法令,依法嚴懲,防止輿論生態(tài)惡化引起謠言四起、輿論撕裂等不可控局面。
(三) 加強輿論引導,對癥下藥,提高新媒體素養(yǎng)和情感傳播中的共情能力
造成輿論發(fā)酵、針鋒相對的主要原因是信息不明朗,使得民眾處于信息資源獲取的弱勢地位。保持知情、消解恐慌、積極防護是突發(fā)公共衛(wèi)生事件中最直接有效的輿情應對步驟。因此政府及工作人員應順應信息社會發(fā)展規(guī)律,培養(yǎng)自身新媒體素養(yǎng)和新媒體應用能力;加強專業(yè)權威信息公開透明度,提高輿情回應速度,在情緒取代理智的輿論態(tài)勢產生之前減少信息不對稱的可能。
同時,政府要嚴肅處理相關機構的不作為、慢作為、亂作為的典型問題,努力做到與公眾同頻共振、攜手共進,謹防“塔西佗陷阱”。共情是現代公民的基本素養(yǎng),在突發(fā)公共衛(wèi)生事件中應及時把握群眾的“心理痛點”,對癥下藥,在共情傳播中做好情緒宣泄和疏通,積極有效疏導焦慮、恐懼、憤怒等負面情緒,消解公眾恐慌情緒。
作為此次疫情的界內“教科書”,交上優(yōu)秀答卷的“硬核河南”在把控輿情、發(fā)揮輿論引導作用中的實踐工作也可圈可點。首先,利用APP、短信、電視、廣播、文字標語、無人機等一切宣傳手段進行疫情信息輸出,最大程度減少官方與民眾的信息不對稱,滿足民眾的“信息剛需”;其次,針對輿論呼聲第一時間積極采取疫情應對措施,緩解輿論中隱匿的恐慌情緒;最后,河南省內主流媒體還加強輿論引導,率先占據輿論高地,奠定正能量的輿論基調。這些舉措都為在突發(fā)公共衛(wèi)生事件中的輿情應對與管理提供了寶貴經驗和范式。
三、結 語
綜上所述,微博在“新冠”肺炎這場突發(fā)公共衛(wèi)生事件的輿情生態(tài)中扮演了多重角色,在輿情的引發(fā)、引導和輿論監(jiān)督的各個過程中發(fā)揮了重大作用,形成了個人、媒體、政府等多方共振的輿論場域,但也不可避免的面臨謠言迭生、輿情難控的二重困境。微博運營方和政府相關部門要各司其職,提高新媒體運營能力,重視微博作為公共輿論場域的代表性和特殊性,重視民眾的聲音,對微博輿論環(huán)境作出進一步規(guī)范,構建良好的輿論生態(tài)。
參考文獻:
[1] 2019微博第四季度及全年財報[EB/OL].http://finance.sina.com.cn/stock/usstock/c/2020-02-26/doc-iimxyqvz6006957.shtml,2020.
[2] Galtung J.Peace by Peaceful Means:Peace and Conflict.Development and Civilization.London: Sage,1996.
[3] 王新慧.博弈理論在人際關系處理中的應用[J].教育現代化,2018,5(24):357-359.
[4] 任昌輝,鄭智斌.微博輿論場的構成及其博弈探析[J].寧夏社會科學,2017(1):57-61.
[責任編輯:楊楚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