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
母親節(jié)這天,綠茵茵的草地上一下子開滿了黃色的蒲公英,昨天還不是這樣的。外公喊我吃中飯了,可是我忙著呢。早上喝橘汁時,不小心把橘汁灑在昨天做好的母親節(jié)賀卡上,弄臟了,現(xiàn)在得換一件禮物。送什么呢?就送她一張精靈寶可夢卡片吧,小孩子都喜歡這個?;饘傩缘膰娀瘕圙X,能力超強,我只有一張,舍不得給;草屬性的走路草,能力超弱,我有好多,等會兒吃完飯,送她一張。
桌子上滿滿都是雞鴨魚肉,油膩膩的,誰吃呀?我寧愿吃蒲公英,也不愿意吃這些。
“河馬,今天是母親節(jié),你多吃點,讓媽媽開心?!蓖夤f著,用公筷把菜夾到我碗里。他和媽媽一樣沒意思,從來不玩游戲,只會說多吃飯。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問:“外公,你有媽媽嗎?”
“我怎么沒有媽媽?我又不是孫悟空,從石頭里蹦出來的。”
“不是那個意思,你媽媽還在嗎?”我連忙糾正。
“不在了,她早就去世了。怎么想起問這個?”
“沒什么,我想知道,如果她還活著的話,你會送給她什么禮物?”
我以為外公會送一張賀卡或者一束鮮花,誰知他不假思索地說:“我呀,我想請她吃頓飯!”
“吃飯?這也算禮物?”我覺得很奇怪。禮物應(yīng)該是好看的,或者是好玩的東西,吃飯有什么稀奇?
“現(xiàn)在的食物太豐盛了,想吃什么吃什么,可是以前糧食不夠,很多人沒飯吃呢?!?/p>
“怎么可能,又不在非洲!”我知道非洲有許多小孩營養(yǎng)不良,頭和肚皮都很大,可是沒想到,挨餓的事情也發(fā)生在外公的媽媽身上。 “那一定是古代的事情嘍?”
“不是古代,也就是60年前,想起來好像就在昨天呢。”
60年前,在外公是昨天,可對我來說,是long long ago!
“沒飯吃,你媽媽為什么不吃肉?”妹妹突然問。
這時,媽媽端上來一道湯。她打斷妹妹:“什么你媽媽,應(yīng)該說曾外祖母!”
“笨蛋,飯都沒有吃,更別說肉了!”我替外公回答。
“你才笨蛋呢,沒飯吃,當然應(yīng)該吃肉!”
是呀,我突然糊涂了,沒有米飯,為什么不吃肉呢?
“那時候的糧食很緊俏,什么都缺。”
“為什么?”
“國家困難,經(jīng)濟不好?!?/p>
外公說了半天,還是沒有回答我們的問題,我卻想明白了,肉比飯少,就像GX、EX比普通卡少一樣,米飯不夠,肉就更不夠了。不管怎樣,餓肚子可不好受。有一次,我嫌媽媽備的午飯不好吃,想帶回家,又怕挨罵,干脆扔進了學(xué)校的垃圾桶里,下午上課的時候,肚子餓得好像有人揪我的頭發(fā),可是回頭一看,沒有人呀。
“后來呢?”我問。
“后來,我參加工作了,掙了錢買東西給媽媽吃,可是她卻得了胃癌,根本吃不下東西,已經(jīng)太晚了?!?/p>
我嘆了口氣,說:“得了胃癌,去醫(yī)院啊?!?/p>
“那時候醫(yī)學(xué)不發(fā)達,得了胃癌就是等死?!?/p>
“再后來呢?”
“再后來,我媽媽就餓死了,死的時候,人本來很瘦,可是腳脖子和臉都腫了,看起來胖了一圈?!?/p>
“啊,餓死了?”聽到這里,我喉頭哽住,說不出話來。
“所以你現(xiàn)在最想請她吃飯,是吧?”妹妹問。
“是啊,這是我最大的心愿。”
“你想請她吃什么呢?”妹妹又問。
“雞鴨魚肉、水果蔬菜,想吃什么就吃什么?!?/p>
“小時候,你媽媽對你好嗎?”我清了清嗓子,終于能說話了。
“當然,就像你媽媽對你一樣好,她總是想辦法讓我多吃,做飯的時候,多放一碗水,給我做米湯喝。”
“米湯是什么?我也要喝!”妹妹說。
是啊,米湯是什么,肯定很好喝,可是外公卻說:“現(xiàn)在有各種各樣的飲料,你們不會喜歡米湯的。今天母親節(jié),你們倆多吃飯,讓媽媽開心?!?/p>
那還不容易?我很快吃完了一碗。從不玩游戲的外公不知道,我改變了主意,打算送媽媽一張能力超強的噴火龍GX卡。這是我的寶貝,諾亞想用兩張EX卡換,我都不肯,現(xiàn)在把它送給媽媽,她肯定會高興的。因為,如果有人送我一張噴火龍GX卡,我準會樂得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