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陽
看拙文標題,各位恐怕感到費解。
這么說吧,病有傳染的一種,也有不傳染的一種。貪腐,姑可以此類推。
您還是不懂?就請聽我細細說。
假如貪官是個國土資源局局長或建設局局長或交通局局長,他利用他的公權力給承包商派活或讓開發(fā)商拿地,同時受賄、中飽私囊、個人及親屬揮霍,一般來說,這是“非擴散型”貪腐。為啥這么說?他們拿到一筆贓款,或藏私室,或藏境外,或花天酒地,或玩弄女色,都屬他們偷偷的“個人消費”,因此可看成“局限性病灶”,大抵不帶來多重的“次生災害”,即不具傳染性。
而另一種貪腐,那就該視為傳染病或說屬“擴散型”了。法官、檢察官、公安局長,被揭露貪污數(shù)額巨大的不勝枚舉。他們的不義之財從何而來,是什么人向他們行賄,那些“尋租”人是為了何種目的才慷慨解囊?不用說,是為了勝訴,是為了逃避法律責任及制裁,是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這就不難明白,此等貪腐的背后是一定藏著放走壞人、冤枉好人的司法程序和結論的。而這樣的大貪官動輒便有貪腐上億的“輝煌戰(zhàn)績”,就不難想象,得有多少筆受賄才能匯集起這樣龐大的數(shù)目,而每一筆受賄后頭又隱藏著怎樣的法律準繩的偏離。如果把斷案比作打槍的話,那么,每一筆黑心錢的收受,都會帶來一次準星的偏移,鈔票左右斷案的玄機就在其中,斷案的“失準”就是受賄者對賄賂者的回報。自然不必說,把這類貪腐的數(shù)額總匯起來,便可窺見假案、錯案、冤案的可觀規(guī)模。
我為啥說這種貪腐是“擴散型”的?即:貪官“收銀”之后,并非把票子裝進自己腰包就拉倒了,此后還有一系列的連帶后果,甚至后果很嚴重。
近期《新京報》的報道,說重慶某區(qū)法院在審理一起涉黑案件中,被告人“黑老大”當庭指認主訴檢察官為其保護傘并向法庭申請讓其回避。此蹊蹺事一出,重慶市掃黑辦立即成立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介入調(diào)查。
檢察官如果充當保護傘肯定不是“無償服務”,一定是被“意思意思”過的。此事的“擴散性”在于檢察官當保護傘,當然就是執(zhí)法從輕從無,那后果就甭說了,必定是黑社會越發(fā)肆無忌憚,愈加橫行霸道、殘害百姓,以至于讓政府的打黑行動流產(chǎn)、泡湯。
這“擴散型”的貪腐,其實還有多種。譬如在被看成神圣殿堂的學術界?!肚笏鳌冯s志原主編某某某被立案審查?!昂鲜〖o委監(jiān)委官方網(wǎng)站發(fā)布通報稱其“政治上無知、經(jīng)濟上貪婪、道德上敗壞”,毫無道德底線,長期利用黨的學術期刊陣地和職務便利,伙同他人私自大肆收取作者財物,數(shù)額巨大,涉嫌受賄犯罪。
各位可以想想,一個學術期刊的主編,他有什么資源值得讓別人“尋租”?他當然不會干轉包工程的活計,無非就是“出租”他的發(fā)文上稿的權力。發(fā)文,恰恰是學人評職稱的籌碼,吸引力不用說。于是這位主編,票子、女人都來了。您想,發(fā)表論文變成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生意,“出資人”拿了刊發(fā)的論文去騙取職稱,接著再以其低劣文章去誤人子弟,這就仿佛是地震之后又衍生出“次生災害”,如此這般,您看看學術界的貪腐是不是“擴散型”并貽害無窮?
學術界的貪腐,首先是縱容弄虛作假的不良風氣,其次是將學術論文變?yōu)樯唐?,使其喪失應有的學術價值。此風若越刮越勁,我們還有社會科學自然科學嗎?
由此觀之,與“軟文化”相關的貪腐,有其更大更深遠的社會危害性?!皵U散型貪腐”,比純經(jīng)濟貪腐,更多了一層腐蝕人心、敗壞民風的“社會效應”。這類貪腐是一種昭示,告訴人們,只要肯花錢,就可放心大膽地從惡。這等于敞開了一個大門,讓壞了良心的人們一擁而入。
經(jīng)濟領域的貪腐,或許限于經(jīng)濟本身,“禮崩樂壞”,可是從根兒上抽走一個社會的基石。有道是“禮之正國,猶繩墨之于曲直;其以止患,猶堤防之于江河”(蘇轍語),“禮”是校正曲直的工具,“禮”,堪可遏制洪水的肆虐;沒了“禮”,那就要是非混淆、黑白顛倒,沒了“禮”,社稷就要毀于洪患、“大水漫灌”。
癌癥厲害在哪里?就是它的擴散性。這玩意缺一層包膜,因此可以在人體內(nèi)到處亂竄。文化領域里的貪腐正是有一種“激活”的功能,它讓人性中那些丑惡的東西呈活躍狀態(tài),且向整個社會肌體擴散蔓延。
最后我想說,對此類“文化彌散性”貪腐,當從嚴從重懲處。不是嗎,偷與搶,毋論數(shù)額,后者從來都比前者加倍懲罰,只因后者性質(zhì)嚴重得多,造成的危害也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