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盜

鄭凱應

一、探花遇匪

康熙年間，山西籍探花李灝從翰林院外放，自京城出發(fā)赴撫州上任。因世面不甚太平，李灝便和一個跟隨他多年的隨從李英扮作書生和書童以遮人耳目。一行人夜宿曉行，先走陸路后改水路，搭了孫家官船順流而下，不日來到江口埠。江口埠是個水陸中轉(zhuǎn)站，被尊為九省通衢天下第一埠，商賈云集，熱鬧非凡。因船家有生意要處理，決定在此稍作停留。

見市井繁榮，李灝心中高興，便帶著隨從李英在市上游逛半日，吃完晚飯逛了夜市才返回船上，略一收拾便倒頭入睡。不知睡了多久，李灝被一陣嘈雜聲驚醒，忙穿衣出艙，這才發(fā)現(xiàn)官船已飄入江中，且被十余條大小船只團團圍住。船上火把通明，但見船家等人被捆得粽子一般，都嚇得瑟瑟發(fā)抖。數(shù)名蒙面人手執(zhí)刀槍挾持眾人，其他人則翻箱倒柜，見只找到幾塊零散碎銀和銅板，十分不滿。一個小頭目見李灝穿著體面，以為他是船主，便將刀架在李灝脖子上，逼令交出財物。李灝本有些害怕，但知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便壯起膽子說：“各位好漢，在下李灝，乃一介寒生，只知研習孔孟之道，不善斂財，今日赴任途中與各位好漢不期而遇，實在有緣！請各位高抬貴手，放過我等，他日定當厚報！”

“坐大官船的絕非等閑之輩，看你這身打扮也不是平頭百姓。如今世道，哪個當官的不是刮地三尺？你少給我打馬虎眼，若不留下買路錢休想脫身！”

“我們匆匆上路，只帶了少量盤纏。”李灝說。見李灝不像說謊的樣子，小頭目又問：“沒錢也行，有古字畫不？”

李灝一愣，心說，自古以來土匪都干殺人越貨的勾當，偏偏這股土匪附庸風雅，著實好笑。他突然想起一則江湖傳聞，便說道：“我等窮苦讀書人家，哪里有古字畫？”

見李灝不識抬舉，小頭目十分惱怒，便下令殺人。“且慢！”小嘍噦正要動手，突然聽得一聲大喊，回頭見是大頭領，忙躬身施禮。小頭目見了來人，也躬身說道：“稟艾爺，這廝看起來不像善茬，不如殺了干凈！”

艾爺沉聲說道：“我最欣賞讀書人。別急，待問完話再殺不遲！”說完，迅速把李灝打量一番，問道：“剛聽有人自稱李灝，莫非太原府新科探花郎李灝？”

“正是！”李灝忙回答。

見李灝回答得干脆果斷，艾爺語氣稍緩：“素聞探花郎乃當世子建，有七步成詩之才，煩請先生當場賦詩一首。若先生真有此才，我等分毫不取，還將先生送出此地。若是浪得虛名之輩，少不得身首異處，先生意下如何？”

“這有何難？立馬可就！”

“筆墨伺候！”

小嘍噦粗手粗腳地將筆墨紙硯備好。李灝不慌不忙地鋪開宣紙，接過嘍噦遞來的狼毫，筆走龍蛇.一揮而就：

《井欄砂宿遇夜客》

暮雨瀟瀟江上村，綠林豪客夜知聞。他時不用逃名姓，如今世上半是君。

嘍噦忙把寫好的詩遞給艾爺。艾爺湊到燈下仔細看，看完便勃然大怒：“好個窮酸文人，竟敢冒探花之名用古詩諷刺我等！來呀，將這船上的人給我統(tǒng)統(tǒng)殺了！”

艾爺為何這般生氣？原來這詩有個典故沖晚唐時期，太學博士李涉去九江探親，途經(jīng)皖口時遇盜賊。那賊久聞李涉之名，求詩一首，李涉提筆寫下這首《井欄砂宿遇夜客》，不僅沒被打劫，反被強盜送了不少金銀。此事被野史記錄，成了一段傳奇。如今李灝故伎重演，一來考驗他們見識，二來也有暗諷之意。艾爺遭此戲弄焉能不氣？

見艾爺大發(fā)雷霆，李灝也不驚慌，笑笑說道：“呵呵……原以為兄臺是個不通文墨的草莽英雄，不料竟也熟知典故，失敬失敬！艾爺息怒，且聽我解釋。在下寫這詩并非諷刺，李涉系在下先祖，今題此詩有兩層意思，一來懷念先祖，二來也是試探，聽說，江南有幫知書達理的儒雅豪俠，只劫官商不擾平民，替天行道，常干救貧扶弱的善事，不重錢財重文采，尤喜收集古字畫，人送美名‘儒盜，想必就是列位了！”

艾爺見李灝字體道勁，已暗生好感，又見他膽氣過人且自稱名門之后，料知非等閑之輩，便決定先帶他回寨。主意打定，也不答話，一揮手，小嘍噦將李灝等人推進艙底，船隊隨即開拔。

二、誤入香閨

不知睡了多久，李灝再次被人吵醒。睜眼一看，見嘍噦站在艙口扯起喉嚨喊：“到了到了，快下船！”

李灝一激靈，立刻睡意全消。他迅速起身，整理好衣冠后走出船艙，舉目四望，見船隊停在一個巨大的葫蘆狀潭中：四周懸崖峭壁，壁上古木參天，南邊是潭口，收縮成葫蘆嘴狀，勉強可容納一艘大船通行，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潭中一座大島，島上柵欄林立，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顯然，這是座風景優(yōu)美、易守難攻的水中山寨。

在小嘍噦的呵斥聲中，一行人從船上下來，從木碼頭啟程，沿著青石板路向島中進發(fā)。每道柵欄都有人查問，帶隊的小嘍噦一邊亮腰牌一邊對口令，隊伍很快走進山寨中。只見制高點有座巍峨壯觀的大殿，青石房子鱗次櫛比、連綿不絕，李灝不由得暗暗稱奇。

隨后，他們被分開安置。船家一伙被安排在一座大院中，李灝一行住進一座小院。李灝見環(huán)境清雅，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氣。

小嘍噦對他們也還客氣，每天三餐按時送來。見他們沒那么兇，李灝提出面見寨主，卻被拒絕了。李灝便在房中讀書寫字，偶爾到院中散步，時間并不難過。只是赴任期將至，這讓他心急如焚。左思右想，李灝決定找機會向寨主面陳。

這天，李灝趁小嘍噦醉酒之機，換上嘍噦的衣服，從小院偷偷溜出后直奔大殿。途中不時有人打招呼，他便指指大殿又指指自己喉嚨，用沙啞的聲音說：“上火了……去那兒……，，

李灝來到光明大殿前，但見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十分森嚴。他仔細打量了一下那些哨丁，卻都沒蓄辮，衣著也非同尋常，覺得有點眼熟，倉促間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見那些進殿的又是亮腰牌又是說口令，李灝便停下來。左顧右盼間，突然發(fā)現(xiàn)左邊有條通向竹林的青石小路，猜想沿小路可以繞到殿后，便裝作散步的樣子朝小路走去。

走了一段路，見一座小巧精致的黃色宮殿浮在綠色竹海中。宮殿正門上方寫著“光明宮”三個朱砂色大字。他走進大殿，見殿里空無一人，便大聲喊道：“有人嗎？”卻無人回應。

他匆匆瀏覽完大殿，見殿后有道門，北邊有一列古色古香的小木屋，其中一間門虛掩著，李灝便穿簾而入。一進房間就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他抬頭四望，見東西兩壁掛滿字畫;北面是一堵古色古香的黃花梨壁柜，柜中擺滿古籍。

李灝對書畫多有研究，見那些畫都是難得一見的稀世珍品，不由得驚嘆不已！這時，突然傳來腳步聲，李灝忙凝神細聽，一位女子清脆的聲音傳來：“宮主，您先入閣房小憩，待奴婢燉好姜湯為您祛寒?！?/p>

“咳咳……也好……”另一個聲音略帶嘶啞的女子咳嗽著回道，“這點小病不礙事！”

李灝覺得說話聲有些耳熟，未及細想就見門簾一挑，一幫人簇擁著位天仙般妙齡女子魚貫而入。

見房間站著位陌生男子，所有人都怔住了。

剛才那位自稱奴婢的女子忙拔劍在手，柳眉倒豎，低聲喝問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闖禁地？”李灝這才發(fā)覺大事不妙，穩(wěn)了穩(wěn)神，忙抱拳在胸，躬身施禮，小心翼翼地說：“小生李灝，誤闖姑娘閨房，實在罪該萬死！念在下初到貴地不識貴地規(guī)矩，求各位姑娘高抬貴手！”

“什么姑娘閨房彌真是有眼不識泰山，這是我們光明宮主寢宮，豈是你這等腌臜東西來的地方？還不跪下？！”

李灝見那丫鬟狐假虎威，心中不爽，便回道：“殺人不過頭點地，在下已經(jīng)告過罪了，姑娘可不要得理不饒人！”

那姑娘勃然大怒，舉劍平胸，嗖的一下刺來。李灝眼睛一閉，心說小命休矣！

三、儒盜由來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錚——”的一聲，火星四濺之后，宮主從容收劍入鞘，并沉聲說道：“不得魯莽！”

李灝這才惶恐地睜開雙眼，見宮主面如寒霜，而那奴婢滿臉委屈地瞪著他，似乎隨時都會再補一劍的樣子，不由得心生敬畏。本欲下跪求饒，但轉(zhuǎn)念一想，男兒膝下有黃金，上跪天子下跪父母，向女子下跪成何體統(tǒng)？且看看她們?nèi)绾翁幹迷僬f。主意打定，李灝躬身說道：“謝宮主不殺之恩！”

“先生可是山西籍探花李灝？”

“正是！”李灝有些奇怪，忙問道，“宮主何以知道在下籍貫？”

宮主也不回答，回過頭對侍女說道：“你們暫且退下，我有事請教李先生！”

那幫侍女相互望望，隨后躬身退出閨房。

“豈止籍貫……”宮主一改先前嚴肅，略帶笑意地問，“你父親可是李想？”

“正是！”

“是嗎？”宮主突然冷笑道，“哼——你父親不是李想而是李定國！”

“??？！”李灝頓時大驚失色

原來，李灝生父正是南明永歷政權(quán)抗清名將李定國。李灝很小就被過繼給族叔李想，李想是位家道殷實的商人，老來無子而抱養(yǎng)李灝，并將他從家鄉(xiāng)陜西榆林帶到經(jīng)商之地山西太原。這種時過境遷的隱秘事，若非知情者誰記得李定國是大清的朝廷重犯？家人早被誅殺殆盡，若朝廷發(fā)現(xiàn)他的親兒子還在，后果可想而知……李灝深知其中利害關系，豈能不驚？

見此情形，宮主冷笑道：“堂堂探花郎，也有怕的時候？”

李灝臉現(xiàn)愧色，忙說道：“事關身家性命豈能不懼？敢問宮主是何方神圣，竟對在下家事如此清楚？”

“你別忙著問究竟，先回答我的問題?！睂m主滿臉寒霜，“如此血海深仇，你怎能認賊作父，甘當朝廷鷹犬？”

“這……”李灝一時語塞，隨后辯解道，“滿漢一家親，如今皇上……”

“堂堂血性男兒，不思為父報仇，反貪那榮華富貴，為虎作倀，胡說什么滿漢一家親，似你這般，有何臉面去見九泉之下的先人？”宮主厲聲打斷他的話。

見宮主義正詞嚴，李灝說，自己也聽說過關于父親的傳聞，本不愿為新朝廷效力，但經(jīng)不住養(yǎng)母苦苦哀求。原來，養(yǎng)父在李灝十歲那年病逝，養(yǎng)母欲回陜西老家，無奈兵荒馬亂，太原到榆林千里迢迢，孤兒寡母不敢成行。又聽說李定國被朝廷通緝，家族受到牽連，他們更不敢回家鄉(xiāng)，便隱姓埋名躲到太原鄉(xiāng)下。養(yǎng)母含辛茹苦將他養(yǎng)大，并送他入私塾讀書，見世道逐漸太平，便希望他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宮主見他說得真切，也知道，李灝長期生活在北方，對南方發(fā)生的事不知情，也難怪……想到這里，她嘆了口氣，說：“唉！你們這些生活在北方的漢人，沒有親眼目睹戰(zhàn)爭的血腥，感受不到國破家亡的徹骨之痛……”

“宮主若有徹骨之痛，怎會與這幫強……豪杰為伍呢？”李灝哂笑道。

“你真以為我們是土匪？”宮主指指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你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不同嗎？”

李灝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們穿的是明服，不是大清滿服！”

“不愧為探花郎，果然見多識廣！”宮主臉現(xiàn)譏諷之色，“難得探花郎尚存故國之憶！”

見李灝滿臉窘迫，宮主接著說：“我們不是江洋大盜，而是在干一件大事——尋找我家丟失的傳家寶！”

“什么傳家寶？”

“一幅三國時期手繪地圖，就是西蜀張松親手繪制并獻給劉備的《西川全境圖》，它在我家族中流傳了幾十代，卻在十幾年前的戰(zhàn)亂中丟失。這里是九省通衢之地，三教九流眾多，所以我們選擇在此暗訪，順便干點兒劫富濟貧之事。十幾年過去了，古畫杳無音訊，我們卻陰差陽錯地得了‘儒盜之名，真叫人哭笑不得！”

“原來如此！”李灝拱手說道，“宮主為尋找傳家寶，十幾年如一日，實在佩服！”

宮主黯然傷神：“唉！可惜徒勞無功！”

隨后，宮主請李灝跟她一起尋找古畫，但被李灝以即將赴任為由婉言拒絕了。宮主猶豫再三，決定放他離開，并約法三章.一不得透露她們的行蹤：二幫她暗查古畫下落：三做個愛民如子的好官。李灝一一答應了。

四、意外驚喜

離開的時間到了。餞行宴上，大家推杯換盞，把酒話別。船家等人紅光滿面，早已不是上島時的狼狽樣——顯然，他們也受到了優(yōu)待。酒后，大家拱手作別，互道珍重。為了保密起見，李灝一行按老規(guī)矩進入艙底，由寨中人將船開到埠口，再自行離開。

李灝最后一個上船，剛上來，就見隨從李英抱著一個竹筒急匆匆地跑來，氣喘吁吁地說：“公子，這是我一直隨身帶著的，是宮主尋找的古畫不？”原來李灝對這個多年的隨從十分厚待，這些事并沒瞞著他。

李灝忙抽出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西川全境圖”五個大字，心中一驚，忙展開細看，見果然是宮主夢寐以求的傳家寶，不由得大喜過望！

李灝忙高呼道：“宮主止步！”隨后跳下官船，快步走到跟前，將地圖交給她。

宮主急忙打開，見是自家失物，便激動地問，“這正是我要找的古畫，你如何得來？”

李灝忙把李英叫來，讓他向?qū)m主解釋清楚。李英向?qū)m主躬身行禮后說：“這畫是我叔叔去世前交給我的。叔叔生前是義王孫可望的掌印秘書。叔叔膝下無子，對我視若己出。叔叔在時，我在義王府尚能立足，因為義王和安西王，也就是我們公子的父親從前交好，所以我叔叔得以被安西王賞識。我叔叔病死后，把我托付給了安西王，后來，我跟著小公子去了太原——這些年，我并不知道這畫的用途和價值，但是一直帶在身邊?！?/p>

“原來如此！”宮主點頭說道，“來呀，重賞這位老哥！”

李英再三推辭，說這畫今天物歸原主，正是天意，豈敢奢望賞賜。宮主讓李灝借一步說話。見左右無人，宮主說：“先生有沒有想過，為什么這么多人死心塌地跟我找畫？”

“為什么？”李灝好奇地問。

“因為這個圖上隱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大西國寶藏！”

原來，大西國皇帝張獻忠離開四川時，為了確保安全，將大西國全部財寶埋在地下，并將藏寶處標在《西川全境圖》上。為預防隊伍發(fā)生分裂，張獻忠將這圖交給了艾能奇保管，但將尋找藏寶地的口訣告訴給孫可望——只有他們通力合作才能找到寶藏?？上怂悴蝗缣焖?，張獻忠死后部下發(fā)生內(nèi)訌，孫可望步吳三桂的后塵當了漢奸。他為了獻媚清廷，派出密探四處搜尋地圖，只是他怎么也沒想到，夢寐以求的藏寶圖竟藏在自己身邊——艾能奇真是足智多謀！

“宮主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宮主說，張獻忠登基后，封自己的四個義子為王：平東王孫可望，撫南王劉文秀，安西王李定國，定北王艾能奇。雖然孫可望是四王之首，但最有才能的卻是李定國，他在短時間里兩蹶名王，逼得定南王孔有德自殺，并親自手刃敬謹親王尼堪。“這些都是我父王艾能奇親口告訴我的?？上В腋竿鯑|征時中毒箭而亡，這圖就沒了下落，而你父親在得知明永歷帝被吳三桂絞殺后，憂憤而亡?！?/p>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我現(xiàn)在才明白，你們都是大西國將領，您不是宮主，而是定北王艾能奇的公主！”

“對！不愧是探花郎！”公主沉聲說道，“雖然我們的父輩失敗了，但他們個個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必將名垂青史！”

“公主所言極是！”李灝悲聲說道，“先前不知公主身份，故有所隱瞞。我聽到傳聞，家父兵敗南方下落不明，我到南方做官就為了暗訪他的下落。可惜我千里迢迢來到南方，他老人家卻早已病逝在勐臘了。實在可嘆可悲！”

見李灝不勝悲傷，公主忙安慰道：“令尊雖然不幸逝世，但其所奮斗的事業(yè)未竟，我等當繼承遺志，完成復明大業(yè)！”

“公主，您可能沒想過，世上沒有不散的筵席，我們不必耿耿于懷！大西和大明都已滅亡，憑我等微薄之力恐難扭轉(zhuǎn)乾坤。再說這天下剛剛太平，民心思安，實在不宜再起戰(zhàn)事，讓生靈涂炭……”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公主沉吟半晌后說，“雖然復國無望，但我等身為大西國王爵后人，實在不宜歸順新朝惹人恥笑！鄭成功在福建仍奉大明為正統(tǒng)，聽說他要趕走盤踞臺灣的荷蘭侵略者，收復故土建立海上基地。我們不如先入川尋寶，成功后投奔鄭成功，助他一臂之力！”

見公主說得合情合理，李灝點頭同意了。

五、尋寶奇遇

經(jīng)過一番精心準備，他們化整為零，化妝成幾個商隊朝四川出發(fā)了。

一踏進四川境界，他們就聽到當?shù)氐教巶鞒{：“石牛對石鼓，銀子萬萬五。有人識得破，買盡成都府！”公主聽了不由得大吃一驚，心中暗忖孫可望真是瘋了，居然把尋寶秘訣公布天下！是何居心？

見公主悶悶不樂，李灝忙問由來。公主只好告訴他，川中小兒傳唱的童謠就是尋寶秘訣。川中人人都知道了秘訣，寶藏可能早被人挖了！

李灝忙安慰公主，寶藏肯定還在。孫可望這招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把全四川人當螳螂使，只要有風吹草動，他派出的密探就會搶先動手。挖寶這么大動靜不可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公主只要派人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公主聽李灝說得在理，忙派人打聽。很快消息傳來，果然如李灝所料，公主這才心安。

隨后，公主和李灝分開行動，各帶幾路人馬秘密尋訪。

數(shù)月過去了，他們幾乎踏遍四川每一寸土地，但一無所獲。沒找到寶藏也還罷了，糟糕的是有跡象表明，他們被不明身份的人盯上了。公主見形勢不妙，決定先離開四川，等事態(tài)平息后再伺機回來。

這天傍晚，他們途經(jīng)岷江邊的彭山縣江口鎮(zhèn)，見天色不早，便決定在此過夜。飯后，見公主愁眉不展，李灝便邀公主到附近彭祖山走走，公主欣然赴約。李灝不愧為探花郎，果然博學多才，見多識廣，在爬山途中將彭祖山來歷娓娓道來。

不知不覺中他們登上了彭祖山頂。此時江清月明，萬籟俱寂，一對金童玉女面對如此良辰美景，難免浮想聯(lián)翩，偶爾四目相對，便心慌意亂起來。突然一條小蛇從公主腳下躥出，嚇得公主一下?lián)湎蚶顬?，李灝忙擁公主入懷，并軟語相慰。突然，他倆不約而同地驚叫起來：“石牛！”“石鼓！”

原來，公主擁抱李灝時，發(fā)現(xiàn)遠處的江灣像只巨大的石鼓。不僅形似，且細聽江水不是嘩嘩聲，而是類似咚咚的鼓點聲——應是江灣環(huán)形石壁將聲音聚集反射之故。而李灝擁抱公主時，發(fā)現(xiàn)她身后的山峰像只巨大的牛頭，巧的是，山峰頂兩棵斜長的大樹，在月光下看起來恰似牛頭上的犄角！

公主迅速展開地圖，找到他們所處的位置，這才發(fā)現(xiàn)身后那座山叫牛山。遠觀牛山，青石森森，不是“石牛”是啥？依此類推，江灣是“石鼓”無疑！可嘆世人愚昧，以為“石?！笔桥?，“石鼓”是鼓，只知按圖索驥，卻不知石牛是名、形、材質(zhì)三位一體的山峰，不知石鼓是形、聲、材質(zhì)三位一體的江灣。若非機緣巧合，這對才子佳人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又豈能破解這公開的秘密？

兩人一合計，決定連夜駕船上“石鼓”與“石?！敝g的江心小島看個究竟。

船靠岸后公主命從人看守船，自己跟李灝上了小島。他倆很快在一堵懸崖下發(fā)現(xiàn)了一塊大青石，石上刻著“夕陽殘照”四個紅色大字。公主用手按了下“夕”字，只聽得一陣咔嗒聲，石頭兩邊分開，露出一個寬約兩尺的洞來。

二人點起蠟燭，迅速鉆進洞里。順地道下行不遠，又有一道門，門后是個大溶洞，里面擺著很多箱子，李灝隨便打開一個箱子，見里面裝滿了金銀珠寶。他隨手拿出一錠金元寶查看，見底部刻有大西年號和“西王賞功”字樣——確系大西國寶藏無疑！

他們拿了幾顆夜明珠和幾個小匣子后返回地面，剛合上洞門便傳來“轟”的一聲悶響，接著地面微微顫抖起來。

見李灝滿臉愕然，公主忙安慰說，不用怕，那是打開機關后江水涌入地道的聲音——為了安全起見，還是讓財寶睡在水底好，待機會成熟再派人打撈不遲。

六、結(jié)局

他們到達福建時，正逢鄭成功攻打臺灣，公主立刻帶領部下參加戰(zhàn)斗。有了公主助陣，鄭家軍如虎添翼，很快將荷蘭侵略者趕出了臺灣。

隨后，鄭成功收公主艾葉為義女，封她為平安公主，封李灝為掌印秘書，并給他倆賜婚。

洞房花燭夜，喝完交杯酒，望著公主嬌羞的臉，李灝突然問道：“公主，您既然身負秘密任務，當初為何冒險把我們押入山寨，并好吃好喝，卻又不急于和我們接觸？”

“你個書呆子！”公主嗔道，“你還沒出京城密探就將情況飛報給我了，你的出身以及身邊人的來歷，我早已盡知，為了尋找寶藏，自然要拉攏一切力量入伙，要知道，只有這些大西舊部，才有可能掌握寶藏的秘密啊。同時，我也不忍見我大西國王爺后裔為異族所用，所以才把你劫掠過來。開始的裝腔作勢恐嚇于你，不過是為了掩外人耳目……”

“原來如此！”李灝恍然大悟，“我現(xiàn)在才明白，艾爺也是您扮的，您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這個，就要你在余生中慢慢尋找和體會了！”

公主溫婉一笑，牽住了李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