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殿波
夜晚的湖邊,一個少年剛剛撈上來一條大魚,正高興得眉開眼笑間,“啪!啪!”突然傳來幾聲清脆的槍聲,緊接著,一個人縱身一躍跳入湖中,狗吠聲、機槍掃射聲、追兵叫喊聲此起彼伏……《小兵張嘎》電影一開場,就將我們置身于抗日戰(zhàn)爭時期白洋淀地區(qū)殘酷的斗爭環(huán)境之中,將我們的緊張情緒推向高潮。
正在釣魚的張嘎見到被鬼子擊傷后落入船中的八路軍鐘連長(老鐘叔),趕緊趁著夜色把小船推入蘆葦蕩。天色逐漸亮了,嘎子搖動著船槳,劃著載有鐘連長的小船穿過蘆葦蕩中彎彎曲曲的河道。這時,湖面逐漸開闊,小船迎著正在冉冉升起的太陽,蕩漾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在絢爛無比的朝霞中駛向前方。電影中這段持續(xù)兩分鐘的畫面充分表現(xiàn)了白洋淀旖旎的風光景色,伴隨著輕松愉快的中國民樂,與電影開場緊張的戰(zhàn)爭氣氛形成鮮明對比。導演巧妙地運用優(yōu)美的音樂和圖像語言,充分展示了在日本帝國主義鐵蹄蹂躪下的祖國大好河山,同時也用另外一種方式隱喻了抗戰(zhàn)必將勝利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
電影作為綜合性的敘事藝術,不僅僅是故事在說話,畫面、音樂、人物形象等等都在說話,讓影片中所發(fā)生的一切都如真實生活一樣活靈活現(xiàn)地展現(xiàn)在觀眾眼前。
《小兵張嘎》之所以經(jīng)久不衰、歷久彌新,成為中國電影史上的不朽經(jīng)典,不僅在于電影立意鮮明,成功刻畫了一位機智勇敢、愛憎分明的抗日小英雄形象,而且很大程度上還在于這部電影能夠充分運用上述那些生動的電影語言,極大地提高了電影的觀賞性和趣味性。作為上世紀中葉拍攝的黑白電影,與當今早已成為主流的彩色電影不同,《小兵張嘎》拍攝手法十分注重藝術表達,少年兒童觀賞這樣的黑白影片一定會產(chǎn)生別樣的審美趣味,不但不會因為年代久遠產(chǎn)生陌生感,反而會因此對抗戰(zhàn)那段歷史感同身受。
由崔嵬、歐陽紅櫻導演的電影《小兵張嘎》改編自徐光耀1958 年創(chuàng)作的同名小說。作者徐光耀1938 年參加八路軍,當時也是十三歲,與“嘎子”同庚,后來一直在部隊工作了二十年,經(jīng)歷了抗日、解放、抗美援朝三場戰(zhàn)爭,大小戰(zhàn)斗打過一百多次,有著親身的戰(zhàn)斗經(jīng)歷,而且在抗戰(zhàn)時期,他親眼見到諸如外號叫“瞪眼虎”等一批抗日小偵查員形象,所以他才能夠創(chuàng)作出如此生動真實的抗日小英雄的故事。徐光耀曾說:“先烈的音容風采,再聯(lián)結上當世的英雄志士及親密戰(zhàn)友,苦斗的歷史便不斷在心頭演映重現(xiàn),逐漸凝結為具象化的人物,這就是對文字創(chuàng)作有巨大意義的所謂形象。”
與許多具象化的英雄人物不同,故事中的張嘎身上優(yōu)點很突出,但是缺點也很多。作者尤其在他的“嘎”勁兒上進行了生動地刻畫和描寫。他看到奶奶給養(yǎng)傷的老鐘叔烙的餅,伸手就想拿著吃,被奶奶打了手板;第一次見到特務打扮的八路軍偵查員羅金寶,不但扎破了他的自行車輪胎,還試圖用老鐘叔給他做的木頭手槍繳獲“漢奸”的匣子槍,結果被羅金寶摔了一個大跟頭;跟胖墩比賽摔跤輸了第一場,非要跟人家三打兩勝,結果第二場眼看又要被胖墩摔倒,張嘴使勁咬了胖墩肩膀一口,被大家批評氣不過,溜達到房頂上把胖墩家的煙筒堵了,嗆得胖墩父子咳嗽著跑出屋子……還有,因為在第一次戰(zhàn)斗中他繳獲的日本翻譯官的手槍被支隊長命令上繳了,結果在第二次戰(zhàn)斗中他竟然把繳獲來的手槍藏到了樹頂老鴰窩里。大概把槍藏在老鴰窩里這樣的主意也只有張嘎這樣的“嘎”小子才能想得出來,所以在故事最后,當八路軍進攻鬼子炮樓久攻不下之際,被鬼子抓到炮樓里的這位“嘎子”機智地從底層點燃了炮樓,讓八路軍成功端掉了鬼子的據(jù)點,取得了最后的勝利。
張嘎不是完美無缺的英雄,相比于《閃閃的紅星》中潘冬子這樣高大上的少年英雄形象,更接近真實生活中的少年兒童,讓人感到親切自然,因此成為中國人最為熟悉的新中國少年兒童經(jīng)典形象之一。
但是,缺點滿身的張嘎卻在老鐘叔、羅金寶、區(qū)隊長這些抗日英雄的影響下,有樣學樣。他想像羅金寶那樣用木頭手槍下掉“漢奸”的槍;像區(qū)隊長那樣站在高處向“老百姓”宣傳革命道理;面對鬼子漢奸毆打胖墩父子,像老鐘叔那樣站出來說“我是八路軍”……他從嘎里嘎氣的莽撞少年逐漸成長為懂得革命紀律、愛護群眾的八路軍小戰(zhàn)士,表現(xiàn)出了大無畏的革命英雄主義氣概。張嘎的成長符合少年兒童的成長規(guī)律,因此其形象也受到了新中國幾代少年兒童的認可。
看過《小兵張嘎》電影的人不少,但是看過同名小說的可能不多??措娪坝锌措娪暗臉啡ぃx小說卻也有讀小說的趣味。作者徐光耀一開始就計劃把這個故事寫成電影劇本,但寫到一半寫不下去了,就改寫成了小說,然后小說出版以后他又將其改寫成了電影劇本。所以我們讀這部小說其實跟看電影的感覺差不多,所不同的是,小說中對張嘎這個人物的心理的描寫更加生動、傳神,小說也給了我們更多發(fā)揮自己對故事人物想象的空間。
我非常喜歡《小兵張嘎》影片的結尾。嘎子向他的小伙伴胖墩展示著自己的手槍,然后從腰間拔出那支木頭手槍送給胖墩,并鼓勵胖墩也要用這家伙繳獲一支真手槍后,兩個小伙伴緊緊地擁抱在一起。這時,電影用一個大寫鏡頭表現(xiàn)兩個小伙伴意氣風發(fā)地揮舞著手槍,充分體現(xiàn)了新中國少年兒童的英雄主義的氣概。
我也很喜歡小說的結尾:
“小嘎子帶著渾身熱勁,跳下臺來,一直跑到了玉英跟前,還未坐下,就對著她的耳朵悄悄說:
‘你給我拿拿主意——可你先別跟旁人說——我現(xiàn)在想?yún)⒓庸伯a(chǎn)黨,你瞧夠格嗎?……’”
讀名著,看電影,電影就有了別一番味道,不但為電影找到了故事的出處,電影里的人物也更鮮活生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