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嘉煜
多年以前,在一次抓捕任務中,已經上了手銬的犯罪分子突然猛烈反抗,搏斗中手銬重重砸在一位民警的臉上,自下而上劃出一道大口子。
隊長帶著滿臉是血的民警到醫(yī)院急診處理傷口,急診外科的醫(yī)生接診,初步檢查、消毒、打破傷風疫苗。隊長跑前跑后排隊交錢。
普通外科醫(yī)生發(fā)現雖然民警面部的傷口又大又長,且需要縫合,但最嚴重的卻是下方嘴角處的傷口,還伴有牙齦出血和牙齒松動,應該優(yōu)先處理。
“那就趕快處理吧!”隊長說。
“不行,這個得找口腔科??撇判??!?/p>
于是呼叫口腔科醫(yī)生會診。過了一會兒,口腔科醫(yī)生到場,檢查傷口、清創(chuàng)、止血、縫合。隊長跑前跑后排隊交錢。
口腔科醫(yī)生縫合傷口至鼻子下邊,不縫了——再往上的部分,需要請耳鼻喉科醫(yī)生會診處理。
于是又聯系耳鼻喉科值班醫(yī)生到場,檢查傷口、清創(chuàng)、止血、縫合。隊長跑前跑后排隊交錢。
耳鼻喉科的醫(yī)生縫合傷口到眼角下邊,不縫了——再往上就不屬于耳鼻喉科的范圍了,眼角的傷口需要請眼科醫(yī)生,額頭的傷口需要請普通外科醫(yī)生會診處理。
隊長跟民警兩個人干瞪眼——就這么一道口子,來來回回耽誤了半天。
于是他們回到急診外科,“您這里不就是急診普通外科嗎?干脆您先從上面給縫上得了?!?/p>
普通外科的醫(yī)生縫合很順利,沒縫幾針就接近眼角了。
醫(yī)生說:“這個地方你還是找眼科醫(yī)生處理吧?!?/p>
“哎呀,大夫,這口子上下都縫了,就剩中間這1厘米,您就甭折騰眼科大夫了,接著往下縫吧,我們這還趕著回局里辦案呢!”
這位普通外科醫(yī)生也是熱心,在眼角上刷刷兩下,就把整個口子給縫完了。
皆大歡喜。
但是,他縫到了淚囊。錯誤的縫合很快引發(fā)了淚囊炎,淚囊炎又繼發(fā)角膜潰瘍。
最終,角膜潰瘍導致右眼失明。
這個故事是一位解剖老師對我們講的。那是我們人生第一次上人體解剖課。
老師舉著一個顱骨,對我們說:“從今天這堂課開始,你們算是踏進臨床醫(yī)學的門了。我給你們講這件事,不是為了嚇你們,而是想讓你們記住,在以后的工作中,永遠不要高估自己的能力,永遠要對人體和生命保持敬畏。任何時候,都應該想到尋求兄弟科室的幫助,這不是為了幫你分擔責任,而是因為他們的本行比你更專業(yè)?!?/p>
這么多年過去,我已經不太能記清那位老師的模樣,但每次回想起這個故事,總感覺言猶在耳。
(留 痕摘自知乎網,杜鳳寶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