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則爾
這么多年了,我還是忘不了泡面姐。
高中那三年,這個女同學對泡面的喜愛程度超乎常人,直接導致她身材異常肥碩,站起身時,就像一堵墻,跟你說話好像隨時都會鋪天蓋地壓過來。
令我印象最深的,是泡面姐那一段沉重不堪的青春。因為寡言沉默且不善交際,泡面姐淪為欺凌對象,無論是打掃衛(wèi)生還是打水帶飯,都成了她“應該”干的事情。
在你的學生時代,應該也會有這么一兩個如同白紙般單薄的人,即使你想要挖空心思好好寫寫他,也難以擠出更多的文字,只能戛然而止,留下空白篇幅。
再次得知泡面姐的近況,是在不久前的一場同學會。班長摁亮手機,點開某個微信好友的朋友圈,一個身形纖瘦、五官靈動的氧氣美女出現(xiàn)在屏幕上,讓大伙瞪圓雙眼——誰都不敢相信,這個美女就是如今的泡面姐!
有關泡面姐高中畢業(yè)后的故事,在我的認知中空缺了一大塊,唯有從舊時同學的口口相傳,可以撿拾這些勵志到讓人眼眶潮濕的吉光片羽?;野档母咧腥赀^后,泡面姐去了外地一所大專院校。在全新的遠方,隨同吃泡面嗜好被一同斬斷的,還有曾經(jīng)糟糕的自己。一場為期數(shù)年的破繭成蝶開始了:她在健身房進行了魔鬼健身,備戰(zhàn)專升本考試,考各種證書提升自己……在沒人知曉的陌生遠方,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孩一點點重塑起來。
對了,不應該再稱呼她泡面姐了,其實她有一個動聽的名字,叫做詩雯。
在我拼搏三年終于在職場站穩(wěn)腳跟的時候,接到了本科室友東子訴苦的電話。作為剛剛研究生畢業(yè)的江湖新人,他苦苦求職兩月無果,不得不從最底層的律師助理開始,惡補因為寒窗苦讀多年而缺失的工作經(jīng)驗。
我真誠地鼓勵東子,一時落敗不至于就此讓人生坍塌,往后的賽道那么長,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這種被全世界丟在身后的絕望,誰沒有經(jīng)歷過呢?時光重回大四那年,課程基本結(jié)束,曾經(jīng)看似遙遠的未來,裹挾著生存的重壓逼近眼前。
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不多,考研或者就業(yè)已成為大多數(shù)人不得不權衡的利弊。當時,沒有名校光環(huán)傍身,包括東子在內(nèi)的另外兩位室友,也同樣義無反顧地踏上了考研的征程,因為這可能意味著更多的機會。
在綜合衡量了自己的志向、性格和能力以后,抱著一擲決生死的心態(tài),我選擇盡早鍛造社會閱歷,將考研徹底剔出了自己的人生選項。
同寢四人,成長道路忽然出現(xiàn)了分叉,左邊是奔波于圖書館與考研培訓班的他們,右邊是每天早出晚歸走向世界、不停積攢實習經(jīng)驗的我。我們的交集只剩下每天臨睡前的短暫時刻,看著燈光下三人埋首苦讀的身影,懷疑與動搖也往往在孤獨的時刻到來。
那年春天,三位室友考研成功的喜訊先后到來。我由衷地祝福朝夕相處的兄弟,但心底的失落也在翻江倒海。自己的工作還沒有著落,相形見絀下的挫敗,如同百米賽跑中被他人丟在了身后。
然而,結(jié)局總是被時光不停地翻轉(zhuǎn),畢業(yè)后的現(xiàn)在,證實了我當初的選擇并非就錯。在二十歲出頭的年紀被社會規(guī)則捶打,與各路江湖高手過招的同時,換來的是工作經(jīng)驗與生存技能的疊加,所以再次面對如同一張白紙般的東子,我算是能以暫時的領先扳回一局。
當然,我依舊沒有資格以贏家的角色自居,誰又能說初戰(zhàn)折戟的東子會永遠一蹶不振?
余生道阻且長,一勞永逸只是奢望,還有很多關卡需要我們并肩去闖。
小區(qū)對面是一所老年大學,書法、棋藝、交際舞等專業(yè)齊全,從臥室窗口望去,每個教室都烏壓壓坐滿了人。那些認真握著毛筆或者笨拙伸展肢體的學生們大多年過花甲,新鮮的活力掩蓋了蒼老的皺紋。人生走到后半程,他們并不甘心等待行將就木,哪怕學會的新技能根本用不了多久,也要咬緊牙關拼一場學無止境。
人生是一場永不停息的戰(zhàn)斗,有人一開始就竭盡全力,有人把全力留在了后面,有人在二十歲時就過早死去,有人八十歲了依舊能獲得重生。賽道不同,比賽項目不同,棋逢的對手不同,大家如同秤桿兩頭的秤盤和秤砣,彼此拉鋸,來回晃動,此起彼伏。
暫時領先了別人,并不表示你的人生就別上了一枚榮譽勛章,對手依舊不容小覷;一開始就掉在了隊伍后面,可能恰好是蓄勢待發(fā)的開始,你還有無數(shù)個逆襲反超的希望。相信勝利不恒常,相信敗者會翻盤,相信風水輪流轉(zhuǎn),相信自己的發(fā)展時區(qū)與無限可能。
上一圈四百米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新的一圈賽跑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