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欣怡
緩踱輕步,一處山水,一方凈土。
我是異鄉(xiāng)之人,人群的繁鬧不屬于我。我不過是一個多情的過客。船塢邊,許多黃蘆,四下散看白萍,這無根無依的可憐!密密的紅蓼開出星星的白花兒,一點又一點入侵的溫柔。
移步上了酒樓,我說,要坐窗口的雅座,你問我喝什么酒?濁酒罷。它是我兒時初入蜀地的回憶,人這一生像濁酒樣的渾噩一生多好,心如明鏡,滿腹經綸有何用?這又如何可破鏡重圓!
樓下人群熙攘,街上傳來笑聲,若是往日我定會寫詩贊嘆,或與之同樂,過去的我多向往熱鬧?。〉缃裎蚁氪跓艋痍@珊處,喝幾壺濁酒。醉去罷,但愿長醉不醒!
對樓中有個少女,像在對鏡補妝,頭挽云髻,松松地斜髻著一根步搖。髻松了,發(fā)亂了,從肩頭直直地滑下,像過往云煙,那樣姣美清麗,卻不是真實,高高地在云端,碰她不到。那少女輕輕回眸,驚鴻一見?!胺蛉恕!蔽亦?,不,我定是看錯了,但剛才那女孩回首的模樣卻印在了腦中,她一點也沒變,木制的窗欞像是專門給她做的畫框,那樣美,驚慌的眼里,我遇見茫茫如煙,回不去了。
冷酒初溫,淡淡的春光瀉一點來下酒,酒入愁腸,苦澀,向回不去的舊日子。別人總說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但我是我人生的主宰,我不該如此困頓!我不該像這樣形單影只,我有忘機友,亦有刎頸交。之前的狂喜早已消亡了,或者說從來就沒有過,內心的傷淡淡滲入身體各個部分,羞愧與內疚襲上心頭,心境如此復雜,是這樣簡單的濁酒所消不了的。
棄座,起身,擲銀而去,回到了江畔,船夫在等我,我登上船頭,遠處三兩山,進出四五聲鳥啼,楊柳醉了春風。濺起的水是扼腕的痛,虛虛實實的山后,是新的征程。往昔不可憶,來者不可追。
我見猿鳴,起于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