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冒公號的生意鏈

黃孝光

名中帶“國博”二字，頭像為國家博物館的建筑LOGO，簽名引用國家博物館的完整英文名稱，這樣的微信公眾號（下稱公號）原來有數十個。9月24日，國家博物館發(fā)布聲明稱，廣州鑒寶收藏文化傳播有限公司、廣州國博藝術傳媒有限公司等假冒國家博物館名義注冊公號并虛假宣傳，要求其立即停止侵權行為。聲明末尾，國家博物館詳細列出了30個侵權公號的名單。

仿冒國家博物館事件背后，是傳統(tǒng)網絡詐騙手段向公號平臺的延伸。通過仿冒公號實施詐騙的路徑多樣，有的通過短信方式，以車輛到期年檢、信用卡逾期等名義，將受害者誘導至仿冒公號并進行支付；有的利用高考熱點，冒充招生院校及相關部門提供虛假服務；有的宣稱免費贈票，繼而套取用戶隱私信息。

“李逵”還是“李鬼”？

“微信公號不全是‘李逵，也隱藏著不少‘李鬼?！眹鴳c前夕，泉州市反詐騙中心就仿冒公號現象向公眾發(fā)出提醒。該中心工作人員白炯昕告訴記者，此次提醒源于泉州市民許先生的受騙遭遇。

不久前，許先生收到一條車輛年檢提醒短信：“您的車輛免年檢期限即將到期，可在微信公號線上年審?！备鶕绦盘崾?，他關注了名為“福建車輛年檢”的公號，繼而被誘導至某網址，填寫了身份證號、發(fā)動機號、銀行卡號、密碼、短信驗證碼等信息。事實上，這是一個虛假登錄頁面，輸入短信驗證碼后，許先生的銀行賬戶即被轉走2000元。

許先生的遭遇并非個案。梳理相關資料發(fā)現，仿冒公號現象遍布各行各業(yè)，其中金融機構、招生部門、生活服務類企業(yè)、專家、明星等成為被仿冒的重災區(qū)。

中國證券網曾總結證券投資領域的仿冒詐騙套路：步驟一，假冒券商或分析師名義創(chuàng)建公號；步驟二，通過后臺程序套取投資者信息；步驟三，分散建群，邀請投資者加入群聊；步驟四，在群內安插“臥底”，誘導投資者投資。

此外，還有不少仿冒案例不以直接騙取金錢為目的，而旨在吸粉并套取粉絲信息。

去年11月，公號“南昌動物園”發(fā)布推文《福利回饋，動物王國388套親子門票免費送啦》，被南昌動物園辟謠。搜索發(fā)現，合肥海洋館、重慶歡樂海底世界、上海迪士尼等多地游樂場所都有過“被送票”的遭遇。

造假成本低廉

根據注冊主體的不同，公號分為個人號和企業(yè)號兩種。其中，個人號不支持微信認證，企業(yè)號可以申請微信認證；認證成功后，公號可獲得鏈接外網、開通支付通道等更多權限，并顯示微信認證的特有標識。

前述仿冒公號中，不乏缺乏認證標識的個人號，容易與官方公號相區(qū)別。因此，造假者逐漸將目光盯向可認證的企業(yè)號。根據微信公眾平臺要求，申請官方認證需提交企業(yè)營業(yè)執(zhí)照、法人信息等資料，并繳納300元每年的認證費用。

提供公號注冊、認證服務的黃牛應需而生。通過搜索發(fā)現，網上可輕易找到買賣公號的地下交易?！按罅楷F號，批量出售。認證號420元，不認證50元，可走淘寶交易，可接受定制?！币幻麃碜訯Q群的賣家向記者介紹稱，繳納420元即可注冊經微信認證的企業(yè)號，并能夠根據需求定制企業(yè)資料和公號名稱。

今年9月初，廈門輪渡有限公司揭露了一批仿冒該公司提供售票服務的公號。該公司提到，兩年前便已發(fā)現此類情況，除了向相關部門、運營平臺舉報，也嘗試通過“主動添加公號，順藤摸瓜查出假冒渠道，繼而對渠道進行封鎖”的方式進行處理，“無奈這種方法治標不治本，封了一批又有新的冒出來，很難根絕?！?/p>

在公號注冊領域，除了提供仿冒賬號服務的商家外，亦有人仿冒微信公眾平臺，“以騰訊的名義行騙”。針對此行為，騰訊公司采取了法律手段。今年8月，杭州互聯網法院就騰訊訴杭州兩家網絡科技公司不正當競爭糾紛一案進行了在線宣判。

宣判書稱，兩家公司通過批量注冊微信公號和小程序，以“急速到賬”“新戶秒過”等表述進行虛假商業(yè)宣傳，從事非法網絡貸款信息中介、套現、騙取手續(xù)費等行為，并仿造微信官方投訴界面設置投訴模板，使消費者誤認為系微信提供服務。法院判決兩家公司共同承擔停止侵權、消除影響、賠償損失65萬元的民事責任。

前述微信團隊工作人員表示，“這是首例平臺管理者訴平臺經營性用戶不正當競爭糾紛案，是我們采用法律手段打擊破壞網絡生態(tài)行為的一個新嘗試。”

“貓鼠斗”的游戲

從代注冊、認證到經營，構成一條圍繞仿冒公號的生意鏈條。公號平臺與仿冒公號之間的對抗一直存在，并且不斷升級。

微信團隊曾將此對抗形容為“貓鼠斗”的游戲，并強調游戲“會在相當一段時間內持續(xù)”。

早在2015年2月，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便發(fā)布了《互聯網用戶賬號名稱管理規(guī)定》，要求對冒用、關聯機構或社會名人注冊賬號名稱的，互聯網信息服務提供者應當注銷其賬號，并向互聯網信息內容主管部門報告。以此為據，在打擊仿冒公號上，從運營平臺、被侵權者到相關管理部門，各方均參與其中。

2018年11月，微信團隊對公號注冊數量上限作出調整：個人主體注冊公號數量上限由2個調整為1個，企業(yè)類主體注冊公號數量上限由5個調整為2個。

“除了加強對相關公號的注冊資質要求外，我們也主動出擊，搜尋每一條漏網之魚?！蔽⑿艌F隊工作人員告訴記者，根據《微信公眾平臺運營規(guī)范》，一經發(fā)現涉嫌存在仿冒欺詐、可疑服務及不誠信行為的賬號，微信公眾平臺將對其進行限制賬號部分功能直至永久封號處理，并有權拒絕再向該運營主體提供服務。據統(tǒng)計，2019年至今，微信團隊已對4.5萬個仿冒欺詐類公號進行打擊處理。

特定領域的整治也在今年開始出現。此前央視報道稱，河南、河北、湖北、廣東、廣西等多個省份都存在個人或培訓機構注冊仿冒官方招生考試機構公號的現象，這些公號不僅搜索排名靠前，有的還獲取了微信認證，極具誤導性。

基于此，今年7月，教育部、中央網信辦和公安部三部門聯合行動，對非法仿冒省級招生考試機構的網站和公號展開治理，并發(fā)布了《全國31省招辦社交平臺賬號匯總表》。

“我們跟騰訊安全部門也開展了相關合作，對實施詐騙的公號發(fā)現一個，關停一個?！比菔蟹丛p騙中心工作人員白炯昕說。該中心曾呼吁平臺管理者加大清查和審核力度，“特別是對金融、政務、支付等相關行業(yè)公號要加強人工審核，提升開設門檻，避免其淪為詐騙工具?！?/p>

“對仿冒欺詐行為，我們從不手軟。當然，更重要的是大家加強防范意識，和我們一起發(fā)現違規(guī)賬號，舉報騙子。”微信團隊回應稱。

摘編自《中國新聞周刊》2019年第3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