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浦東
侯云德1929年生于江蘇省武進(今屬常州市),1943年考入當時全國有名的省立常州中學。少年時,長兄因傳染病去世,侯云德便立志學醫(yī)。
1948年,侯云德考入同濟大學醫(yī)學院。那時,學習條件很艱苦,因為戰(zhàn)爭的關系,大家只能在簡易的房子里上課,物理、化學課上沒有實驗器材,基本都是靠老師講,都說當時的“做實驗”叫“講實驗”。1955年,大學畢業(yè)后,侯云德分配到北京中央衛(wèi)生研究院微生物系病毒室。
1958年,29歲的侯云德被公派到蘇聯伊凡諾夫斯基病毒學研究所攻讀副博士學位。在導師戈爾布諾娃教授的指導下,侯云德的研究領域是流感病毒。
然而一到所里,侯云德就遇上“大事”,動物房里的小白鼠大量死亡,專家束手無策。侯云德暗下定決心,要幫忙找出“真兇”。侯云德查閱大量文獻、資料,不久之后終于發(fā)現,小白鼠的傳染和死亡特征與一種少見的病原體——仙臺病毒相吻合。為了證實自己的推斷,他反復實驗,最終成功分離出了仙臺病毒。隨后他通過深入研究,首次發(fā)現了仙臺病毒可使單層細胞發(fā)生融合的現象,并闡明了仙臺病毒可致病的機理。
一個新來的中國留學生竟有這樣的本事!這件事震動了整個研究所,也讓侯云德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研究方向。
留蘇三年半,他常常工作到深夜,是全研究所最后一個離開的人。三年半勤勤懇懇、術業(yè)專攻,侯云德共發(fā)表了17篇學術論文,引起了蘇聯學術界的高度關注。據說,蘇聯《病毒學雜志》的編輯特意跑到病毒所來打聽“侯云德是誰”。
鑒于侯云德的突出表現,蘇聯高等教育部破例越過副博士學位,直接授予他蘇聯醫(yī)學科學博士學位,這在當時的留蘇學生中是極為罕見的。
20世紀70年代,我國治療肝炎、腫瘤等疾病,要用一種進口的干擾素,患者治療一個療程的費用需要2萬元~3萬元。這個費用在四十多年前,對于普通百姓而言,是根本不可能承受的。
侯云德學成歸國后就投入到干擾素的研究中。作為醫(yī)藥工作者,他有一種懸壺濟世的情懷,希望廣大病毒病患者都能輕松解除痛苦。
他帶領同事,對幾十種中藥材展開研究,經過大量實驗最終發(fā)現,中國傳統中藥黃芪對病毒繁殖有明顯的抵制作用。隨著研究進一步深入,黃芪的作用機理也逐漸浮出水面:它可以誘生干擾素,促進干擾素的抗病毒活性,有輕微抑制仙臺病毒的作用。這是我國第一次以科學的方法證明傳統中藥黃芪具有調節(jié)免疫系統的功能。
此后,他經過反復實驗,不斷嘗試,終于在1982年,首次克隆出具有我國自主知識產權、適用于中國人的a1b型干擾素基因,并成功研發(fā)出國際上獨創(chuàng)的國家I類新藥產品重組a1b型干擾素。
二十六年前,在侯云德辦公室發(fā)生的一幕,令北京三元基因藥業(yè)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程永慶至今難忘。那一天,侯云德打開自己的抽屜,里面都是各種科研論文、獲獎證書。他對程永慶說,特別希望這些科研成果能早點變成藥品,讓老百姓都能用得上。在侯云德的極力倡導下,三元基因藥業(yè)在病毒所地下室成立了。侯云德開風氣之先當“創(chuàng)客”——在地下室里建起中試生產線,在樓上的重點實驗室完成小試的基因藥物,很快拿到地下室的三元藥業(yè)進行中試,加速了成果的產業(yè)化。
隨后的十多年里,侯云德帶領團隊利用基因技術先后研制出8種基因藥物,并全部實現了規(guī)?;a,僅短短兩年就奪回由國外產品占領的60%的市場份額。國外的干擾素300元一支,而我國只要30元。即便如此,侯云德仍然囑咐制藥人員:希望價格能爭取降到20元一支,要讓所有人都用得起。
2003年,“非典”疫情席卷全國,至今人們談起“非典”依然心有余悸。
而在當時,到底該如何防治“非典”,全國專家一度陷入非常艱難的境地。那時,侯云德每天都會接到無數個催問電話。事實上,全世界在“非典”疫情面前都很被動,各國都希望盡快在診斷、預防和治療該疾病方面有所突破。面對難題,侯云德和我國疾病防控專家們快馬加鞭地與病毒賽跑。
終于,工夫不負有心人,2003年4月,中國國家食品藥品監(jiān)督管理局批準了第一個預防“非典”的藥物——a2b干擾素。這是侯云德的研究成果。
這種能抗病毒的透明液體,一下子成了救命的護身符。被稱為“中國干擾素之父”的侯云德隨即譽滿天下,有人稱他制藥救人是“撒豆成兵”。
在侯云德的主導下,經過近十年的科技攻關,目前我國已建立覆蓋到省、市級的應對新發(fā)突發(fā)傳染病的綜合防控實驗室網絡體系。通過這張網絡,我國能夠在72小時內,鑒定約300余種已知病原,對未知病原進行檢測和篩查,從而使我國得以成功應對近十年來數次的重大傳染病疫情。
2018年1月8日,國家主席習近平親自將“2017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頒給了侯云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