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秋樹
幾世同堂的合影、送行站臺上緩緩駛過的綠皮火車、風中飄揚的紅領(lǐng)巾、那些年孩子們吃過的馬迭爾……最煙火的故事里,藏著幾代人的珍貴記憶和感動。一個家庭的經(jīng)歷和影像,就是一個時代的縮影。新中國成立70年之際,讓我們通過細數(shù)小家里的那些事,感受時代的變遷與祖國的成就。
新中國成立70年,時光的記憶在照片里最為明顯,也最令人感慨萬千。從黑盒子到國產(chǎn)海鷗牌,從膠卷到數(shù)碼相機再到手機,技術(shù)的革新讓回憶有章可循,讓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人記憶檔案。
海鷗、長城、鳳凰,你還記得這些國貨嗎?
1956年6月28日,新中國自主研制的第一臺相機在天津制造廠成功生產(chǎn),命名為“七一牌”。兩年后,模仿德國萊卡相機生產(chǎn)出第一批國產(chǎn)高級相機,581型相機取名為“上?!?。海鷗、長城、鳳凰、珠江這一個個時代的名字,記載了國產(chǎn)相機發(fā)展的歷程。
然而,在當年,擁有一臺私人相機卻是人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據(jù)說,當時一臺型號為DF的海鷗單反照相機,可以換取兩噸小麥或十幾頭豬或者是一噸廢鋼鐵。若誰的胸前掛著一臺相機行走街頭,妥妥地會成為整條街的焦點。
不過,那時照相和普通百姓的家庭關(guān)系不大,它是時政報道的工具,是宣傳先進人物的手段。只有成為廠子里的典型,才有機會正襟危坐地拍上一張照片,而攝影師則是一個無比令人艷羨的高大上的職業(yè)。
任曙林是北京機床鑄造廠的維修鉗工。因為喜歡攝影,單位特意為其騰出一間屋子。他自己焊了個架子,把禮堂拆下來的大窗簾掛上作為背景布。燈有兩只,一只是室外照明用的750瓦碘鎢燈,一只是借來的250瓦泛光燈,模仿照相館的主輔光模式。道具則只有一把椅子。這就成了一間臨時照相館。
依照慣例,廠里會進行年度先進集體與先進個人評選,給這些先進個人拍照的任務就落在任曙林的肩上。在任曙林和工友的心中,這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照相館布置好后,各車間工人接到通知,在門外排隊等候。有的工友戴著雷鋒帽,有的衣服上還打著補丁,有的口袋里插著鋼筆,還有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秀郎鏡”。
如今,再打量這些照片,會覺得無論技術(shù)還是道具都遠不及今日,但它真實地記錄了那個年代。相機在記錄下人們的面孔和神態(tài)、姿勢和著裝的同時,也記錄下了那個年代人們的生活水平和社會現(xiàn)狀。這些照片具有史料意義,它讓我們的記憶變得更加立體。
照相館里的獨家記憶
20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每個城市里都開始出現(xiàn)一家或幾家照相館,照相館成為一個城市的文化地標。時至今日,好多照相館都已經(jīng)不在了,但老輩人一說地址,還會經(jīng)常說“就老紅星照相館那兒”,可見,照相館在人們心中的地位是多么親切、神圣。那些年,照相館承載了中國人隆重的家庭儀式感,也定格了國人的喜樂悲歡。
唐正和是四川綿竹人,20世紀80年代,他花100多元買了臺海鷗120雙鏡頭相機在公園擺攤。那時候,照相比較奢侈,拍一張照片的錢相當于買一斤肉。1987年,他轉(zhuǎn)入室內(nèi),開了一家照相館。80年代開始普及彩色照片,唐正和的“時代照相館”是當時綿竹第一家能拍彩照的照相館。
“每天早上8點營業(yè),就已經(jīng)有許多人在排隊,常常要拍通宵?!被貞浧鹉菚r的盛況,今年68歲的唐正和無比感懷。他還經(jīng)常去農(nóng)村拍照。有一次,他去清平深山里給一位老人拍照,腳架一擺,相機一放,因為從來沒拍過照,老婆婆緊張得臉部肌肉直發(fā)抖。
1995年,婚紗照業(yè)務火爆,唐正和開始增加婚紗攝影業(yè)務,同時提供全套化妝。顧客熱情高漲,買不到婚紗就專門到成都去定制,但定制的和正統(tǒng)的婚紗有區(qū)別,后來干脆直接從蘇州買。那些年,唐正和結(jié)結(jié)實實地引領(lǐng)了一把時尚。
如今,手機普及,照相業(yè)務的昔日繁華不再,但唐正和依然守著這家照相館?!扒岸螘r間,一位新市的老大爺專門找來,說小時候父母帶他到時代照相館照過相,他最相信這塊牌子,這話讓我很感動。雖然我現(xiàn)在不用依靠照相過活了,但只要我還能拍,就要把這個照相館一直開下去?!?/p>
如果說相機記錄了歷史,而像唐正和這樣的攝影者則是歷史的見證者。他們見證了這個國家和人民生活的日新月異,那些變化,那一張張笑臉,那樣的幸福鐫刻在記憶的底片上,永不磨滅。而這也是這個職業(yè)最寶貴、獨一無二的部分。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張最美的照片
關(guān)于拍照,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獨家記憶。
兒時在鄉(xiāng)間,很少有照相的機會。偶爾會有攝影師從城里來,為大戶人家拍全家?;蚪o孩子拍百日照。某天,攝影師從縣城里來,幫村里一位有錢人家的老太拍八十大壽的全家福。攝影師坐早班車來,打算坐下午一點半的車回城。媽媽得知后,將人請來家里,好吃好喝地招待,請他第二天幫我們兄妹三人拍照。
爸爸媽媽雖然是農(nóng)村并不多見的雙職工,但收入微薄,且財政大權(quán)都在奶奶的手中。所以,留人在家吃飯,還要幫孩子拍“不當吃不當喝”的照片,奶奶自然臉色難看,話也難聽。但媽媽卻罕見地倔強而堅持。
媽媽覺得我們沒有合適的衣服,她要連夜想辦法。找專人裁剪新衣,無論是財力還是時間,都是不允許的。于是,那夜,她拿出壓箱底的毛線,又拆了自己心愛的一件毛衣,為哥哥織了一個黑白條紋相間的假領(lǐng),為姐姐織了一個帶雪花瓣圖案的三角巾。
這時,天已經(jīng)微微發(fā)白,再給我織件配飾來不及了,于是,她騎著自行車,趕了來回十幾公里的山路,從同事那里借來一條紗巾。我清楚地記得,媽媽幫我圍那條紗巾時,她的棉襖領(lǐng)子直往外冒熱氣。隆冬臘月,她整個人都被汗?jié)裢噶恕?/p>
可想而知,當3個兒女美美地坐在鏡頭前,媽媽笑得有多開心。多年之后,我們照過很多照片,但唯獨那張兄妹合照一直放在我們隨身的錢包里,那里有最溫柔的時光。照相是私家記憶,也是一個民族從苦難到歡顏最直觀的鏡像。
照片,也是一個民族的精神家譜
2000年11月, 世界第一款照相手機橫空出世。這是一款由夏普和J-PHONE(現(xiàn)在的日本沃達豐)合作推出的J-SH04手機,一聲清脆的“咔嚓”,宣布了新拍照時代的到來。盡管它只搭載了一個11萬像素的CMOS數(shù)碼相機鏡頭,分辨率只有區(qū)區(qū)96×130像素,拍攝的畫面在如今看來有點慘不忍睹,但它帶來的想象力和開創(chuàng)性意義空前絕后。
此后不到一年的時間,各種手機都推出了拍照功能,像素越來越高,拍攝越來越便捷。從最初的11萬像素鏡頭,到如今4000萬超感光萊卡三攝,每個人都成了攝影師,都成了生活的記錄者。
從前,洗照片最久需要等3個月,到20世紀80年代,黑白照3天、彩照一星期可取,而如今照片打印最多一分鐘就可以拿到。拍照不再是一件需要跨越千山萬水的事情,隨手可拍,立等可取。
不僅如此,我們還能一邊記錄一邊幽默。昨天,老婆生病住院了。醫(yī)生說要多觀察幾天,可老婆今天就吵著要出院。老公很納悶:“為什么要出院啊?”老婆惆悵地說道:“唉,醫(yī)院的背景太單調(diào),自拍太難看了,我實在是受不了了!”
“一二三,茄子!”照相,不僅見證著中國人民蒸蒸日上的日子,更記錄了我們與國家共同奮斗、共同進步的時代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