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禹
中華民族的文明之所以可以延續(xù)五千年不中斷,在當今的世界舞臺上依舊散發(fā)著耀眼的光芒,正是因為我們那代代傳承不息的家文化。有家才有國,每個家庭的安穩(wěn)幸福都關系著整個國家的繁榮昌盛。如今,我們依舊可以從古代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中找尋維護家庭穩(wěn)定幸福的良方。
宋代形成的程朱理學成為正統(tǒng)以后,自古有之的男女之間的不平等被推到了極致。在理學家看來,理想的夫妻關系是妻子對丈夫的絕對忠貞和服從,而妻子在家庭中的責任就是相夫教子,甚至出現(xiàn)了“女子無才便是德”這樣的極端看法。另一方面,雖然理學家主張存天理去人欲,但丈夫可以依據(jù)“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借口,娶三妻四妾,而妻子則被要求在丈夫早逝的情況下守節(jié),即便凍死餓死也不能失去貞潔,所謂“餓死事極小,失節(jié)事極大”。
現(xiàn)在離程朱理學的形成已有千年之久,但是,理學的影響仍然存在。許多人仍然把“男主外、女主內”作為理想的家庭模式,成語“婦人之見”“郎才女貌”,俗語“頭發(fā)長,見識短”等說法仍然被頻繁使用。一些男性在尋找伴侶時仍傾向于找學歷低于自己的女士,也有女博士、“女強人”相親難等社會現(xiàn)象。在這背 后就是一種根深蒂固的男女不平等的觀念。似乎理想的男人就是能力出眾,女人則不需要有才學,只要長得漂亮,性格溫柔,愿意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就好了。甚至有些人在擔心,妻子能力太強會影響家庭的和諧。
事實上,在中國的傳統(tǒng)思想發(fā)展過程中,對于程朱理學的兩性關系的質疑早在明朝就開始了,李贄是其中一位杰出的代表。他在著作《初潭集》《焚書》《續(xù)焚書》中提出了一系列重要的別開生面的觀點。
首先,李贄認為在生理上男人和女人是有區(qū)別的,但在見識上絕不是男人比女人高。從客觀上看,因為傳統(tǒng)就是把女人關在閨房中,不能像男人那樣行萬里路,所以,女子的確不容易看得很遠。即使是這樣,仍然有許多見識卓越的女性。在《初潭集》中,李贄列舉了一些女性見識高于男子的故事,其中許多并非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一些可以以小見大的事情。例如一位官吏利用自己的權力多拿粟米,還不付給運糧的工人腳錢。他的母親問他是怎么回事,他回答說,這是做官的慣例。母親大怒,責令他退回多拿的粟米,并付給車夫腳錢。這不但讓兒子感到羞愧,讓兒子的很多同事也都感到慚愧。這個故事說明,女性可以比男性更有遠見。
李贄并不是只說不做的思想家,他身體力行,招收了許多女弟子,并對她們的才學大加贊賞,其中一個叫作梅澹然的被他稱為“澹然大師”,認為很少有男子能夠與之相提并論。
其次,在李贄看來,夫妻恩愛的基礎不只是性愛,丈夫需要對妻子有感恩之心。自己的妻子黃氏去世以后,李贄給女婿寫了一封信,信中贊頌了妻子不嫌棄自己收入低微,家境拮據(jù),盡心操持,起到了賢內助的作用,讓自己能夠專心于著書立說。另一方面,妻子待人處事時時處處都堅持著高尚的道德標準,甚至“損己利人”,要比那些只知道唱高調的理學家不知道強多少倍。而正是她的德行啟發(fā)著自己批評那些偽道學,闡述新的思想。在這個基礎上的恩愛,比單純的男女私情更加難以割舍。
最后,關于“守節(jié)”的問題。從表面上看,他的言論有些矛盾。一方面,他認為女子可以為了愛情而改嫁,他對于卓文君和司馬相如的愛情贊許有加。但另一方面又歌頌了一些守節(jié)的烈女。仔細研究,我們會發(fā)現(xiàn),他的觀點是要看女子自己的心愿。如果守寡的女子愿意改嫁,應該支持;如果不愿意改嫁,卻被一些人強迫許配給并不愛的人,那用生命去抗爭是值得歌頌的。
總之,李贄的夫妻觀的核心就是對女子的尊重和男女平等,并且對明末以后的一些文學和戲劇作品起到了重要的影響。對于現(xiàn)代社會的夫妻關系來說,相互尊重和男女平等亦是重要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