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個壞小孩嘗一嘗（下）

高處寒

6

蛋丁待在書包里暈暈乎乎，似睡非睡。平時，白天是蛋丁的睡覺時間。

突然，他被一陣爭吵聲驚醒，蛋丁從書包里悄悄探出頭，看到粒粒被一個男孩攔住。

粒粒大聲說：“田小莊，別胡鬧！”

那個叫田小莊的男孩看起來情緒很激動：“粒粒，這事兒我管定了，敢和我田小莊搶同桌，就是不行！”

蛋丁回頭看，發(fā)現(xiàn)在粒粒身后，有個男孩蹲在地上，臉色蒼白。

“我和誰做同桌是老師安排的，關(guān)你什么事兒？你憑什么推楊一樹，必須向他道歉！”粒粒很生氣地說。

田小莊收回目光，看著粒粒說：“可是，老師讓你幫助我學習，你就得做我同桌。”

粒粒說：“不做同桌我也能幫助你??！”

田小莊被粒粒說得滿臉通紅，他指著蹲在地上的男孩問：“這個膽小鬼不過剛剛轉(zhuǎn)來，就把我擠走了，他憑什么？”

田小莊說著，又用手推了楊一樹一下，楊一樹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同學之間自然應(yīng)該互相幫助，但是同桌不能永遠是同桌啊?！绷ＡＩ鷼獾卣f，“你再這樣欺負同學，我就告訴老師去?！?/p>

聽粒粒這樣一說，田小莊立馬軟了下來：“別，別，不愿做同桌就算了！我馬上就走！”

“你還沒向楊一樹道歉呢！”粒粒不依不饒地說。

“對不起！”田小莊說完，踢踢踏踏跑開了。

“楊一樹，你沒事吧？”粒粒伸出手，想拉起楊一樹。

“謝謝！我沒事！”楊一樹低聲說著，躲開了粒粒伸過來的手，彎腰撿起被丟在地上的書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個比一個莫名其妙！”粒粒望著楊一樹的背影，搖搖頭，也向?qū)W校走去。

蛋丁跟著粒粒來到學校，粒粒掏出語文書，和同學們一樣開始朗讀課文。孩子們的聲音高高低低糅合在一起，把蛋丁給說暈了，他閉上眼睛，一會兒竟然睡著了，還打起了響亮的呼嚕。

呼嚕聲傳進粒粒的耳朵，她慌忙把手伸進書包，搖了搖蛋丁，呼嚕聲消失了。

粒粒接著讀課文，過了一會兒，蛋丁的呼嚕聲又響了起來。粒粒嘆了一口氣，突然想起書包里煮熟的胡蘿卜，掰下一小塊，放到蛋丁的鼻子下。

這一招很管用，蛋丁的呼嚕聲立刻停止了，眼睛一下子睜開了，一口把胡蘿卜吞進了嘴里。粒粒抿著嘴巴笑了：“小吃貨！”

這時，下課的鈴聲響了，粒粒把胡蘿卜掰成一塊一塊喂蛋丁。

“哇，小怪獸！”粒粒的同桌楊一樹一扭頭看到蛋丁，忍不住驚叫起來。

“噓——”粒粒把食指放在唇邊，示意楊一樹小聲點兒?？墒且呀?jīng)晚了，周圍的同學瞬間圍了過來。

“都怪你！”粒粒責備地白了楊一樹一眼。楊一樹的小臉立刻變得煞白，他覺得自己的驚叫暴露了粒粒的秘密，不安地就用手捂住了嘴巴。

“別吵，小聲點！”粒粒叮囑大家，她可不想被更多同學知道，那樣很快就會傳進老師的耳朵。

同學們打量著蛋丁，七嘴八舌地爭論著他的長相。

蛋丁縮成一團，偷偷打量著同學們。他在心里問自己，誰是壞孩子呢？

透過同學們胳膊間的縫隙，蛋丁看到楊一樹愣愣地在座位上發(fā)呆，與其他孩子相比，他顯得那么孤獨，那么格格不入。

蛋丁想：哦，看來楊一樹是個不受歡迎的孩子，那么，他一定是壞小孩。放學的時候，他趁大家涌出教室的那一刻，悄悄離開粒粒的書包，鉆進了楊一樹的書包里。蛋丁美滋滋地想：今天晚上就能把這個壞孩子捉回去，給圭拉森林里的妖怪們瞧瞧。

蛋丁跟著楊一樹回到家，就聽楊一樹用夸張的語氣喊道：“奶奶，我回來了！”

一個慈祥的聲音響起：“去哪玩了？弄得這么臟?！?/p>

“奶奶，我和同學玩了一會兒?！睏钜粯浠卮稹Ｋ辉缸屇棠虨樽约簱?，所以很快換上一副笑臉，簡直和在學校里判若兩人。

奶奶聽了，似乎很高興：“一樹這么快就和新同學打成一片啦！”

“放心吧，奶奶！”楊一樹略微猶豫了一下，接著說，“同學們對我很好！”

“餓了吧？奶奶給你做飯去?！闭f著，奶奶朝廚房走去。

“奶奶，我想吃您做的糊塌子?！睏钜粯湔f。

“有、有、有！”廚房里傳出奶奶的聲音。

糊塌子是什么味兒？蛋丁想著，不知不覺，圓圓的腦袋從書包里探出來。

啊，小怪獸？楊一樹被突然靠近的小圓球嚇了一跳。他仔細一看，發(fā)現(xiàn)竟然是粒粒的寵物：“你，你怎么會在這兒？”

蛋丁索性爬出書包，三跳兩跳，跳到了楊一樹的書桌上，說道：“我想知道糊塌子是什么味道？”

楊一樹顯然沒明白蛋丁的意思，安慰他說：“你想找粒粒？可是，我是這個班的新同學，還不知道她家在哪兒。你別著急，明天早晨我?guī)闳ド蠈W，把你交給粒粒?！?/p>

這時，一股甜絲絲、香噴噴的味兒飄進了蛋丁的鼻孔，他顧不上說話，皺著鼻子使勁聞著，不由得感嘆：“真香??！應(yīng)該很好吃吧！”說著，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你餓了？”楊一樹看蛋丁一副貪吃鬼的模樣，問道。

蛋丁點點頭。

“你聽懂了我的話？”楊一樹很驚訝。

這時，奶奶一掀門簾，端著兩個糊塌子走了進來：“熟了兩個，你先吃……”

奶奶話沒說完，一眼看見站在書桌上的蛋丁，驚得差點兒扔掉手里的盤子：“你、你從哪兒逮回一只胖老鼠？”

“奶奶別怕，這是我同學的寵物！”楊一樹高興地對奶奶說。

“哦，這樣啊，你洗洗手先吃吧！明天別忘了還給同學啊！”奶奶以為蛋丁是同學借給楊一樹玩的。看到楊一樹很適應(yīng)新學校的生活，奶奶也很高興，“這小東西仔細看還挺可愛的?！闭f著，奶奶把盤子放在桌子上，又去了廚房。

蛋丁圍著盤子又蹦又跳，不時搓著兩只爪子。

楊一樹笑著撕下一塊糊塌子，遞給了蛋丁。蛋丁接過糊塌子，一下就塞進了嘴巴里，接著，眼珠緊緊盯著楊一樹的手。

“你這么愛吃呀？我告訴奶奶多做兩個！”楊一樹說著，又撕下一大塊遞給了蛋丁。

蛋丁大口大口地吃著楊一樹不斷遞給他的糊塌子，他不明白，眼前的男孩也不是一個壞孩子?。】墒?，為什么同學們不喜歡和他玩呢？

7

黑暗悄無聲息地籠罩著大地，夜已經(jīng)很深了，所有人都進入了甜甜的夢鄉(xiāng)。蛋丁趴在楊一樹的枕頭邊思考著：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和兩個小孩接觸過了，雖然還沒找到壞小孩，但不能氣餒！

天剛蒙蒙亮，楊一樹就起床了。吃完飯后，楊一樹抱著蛋丁出了門，急匆匆向?qū)W校走去。

“喂，那個膽小鬼，等一下?！?/p>

楊一樹聽出來喊他的人是田小莊。

“做什么？”

“我看看你抱的是什么？”田小莊說著湊過來，看到楊一樹抱著蛋丁，一把搶了過去，“這是粒粒的，怎么會在你這里？”

“輕點兒！你別弄傷了他！”楊一樹有點兒生氣地說，“快點兒還我?！?/p>

田小莊說：“膽小鬼，你要是摔跤贏了我，我就還你！”

“摔就摔！”楊一樹把書包扔在地上，“你才是膽小鬼！我之前忍讓你，并不是因為怕你，我只是不想讓奶奶擔心。”盡管他的心咚咚跳得厲害，但他還是拱起后背，做好沖向田小莊的準備。

“嘿，今天膽兒肥啦？”田小莊一見，用一只手把書包摘下，猛地扔在地上。不過，他懷里的蛋丁讓他有點兒猶豫。

“都快遲到了，不快點兒去學校，你倆在這兒做什么？” 這時，粒粒的聲音傳來。

“你來得正好，給你！”田小莊說著，把蛋丁塞到了粒粒的懷里，隨后撲向楊一樹，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很快，田小莊就把楊一樹壓在了身下?！霸趺礃樱糠税?？”田小莊得意揚揚地問，“你說‘我承認你厲害，我就松開你！”

哪知道楊一樹說：“有力氣算什么本事？是學生咱們就比成績，哪天你學習成績超過了我，我才會承認你厲害。不然，就算你把我摔倒兩次、三次，我也不會向你低頭?！?/p>

田小莊呆住了，他沒想到楊一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抓著楊一樹衣領(lǐng)的手慢慢松開了。

“哎呀，你倆趕緊起來，上學要遲到了！”粒粒跺著腳，一邊說一邊分開了兩個人，納悶地問，“喂，田小莊，我的三胖怎么會在你那里？”

“你問楊一樹，是他見三胖可愛，就偷偷抱回了家！”田小莊拍打了兩下褲腿上的土，義憤填膺地說。

“不是這樣的?！睏钜粯湮卣f，“我昨天回到家才發(fā)現(xiàn)它，它在我的書包里，我也不知道怎么會這樣！”

蛋丁抬頭看看粒粒，突然，他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隨后嗖的一下跳進田小莊的懷里。

“哎！”田小莊和粒粒幾乎同時驚叫一聲。

“快過來，今天不能帶你去學校了！”粒粒說著，就要接過蛋丁，“我送你回家！”可是蛋丁死死抱住田小莊的胳膊不放。

“看到了吧！我覺得他喜歡跟著不同的人！”楊一樹猜測著，蛋丁的行為讓他擺脫了尷尬。

田小莊看到了這樣的情景，覺得自己剛才錯怪了楊一樹?！皩Σ黄穑　碧镄∏f小聲對楊一樹說。

楊一樹點了點頭，靦腆地笑了。

“蛋丁，你快過來，真的快要遲到了！”粒粒著急地說。

田小莊指了指身后，說：“你放回家再出來肯定會遲到。這樣吧，這兒離我家近，不如把他先放我家?！薄皩α耍裉煳疑?，晚上你們來參加我的生日晚會，到時候你再把他接走?！?h3>8

晚上，用“燈火輝煌、 人聲鼎沸”幾個詞形容田小莊家絲毫不為過。

“謝謝，謝謝你們來參加我的生日晚會！”田小莊站在幾個小孩中間，顯得很有氣勢。他打開面前蛋糕的包裝盒，一個漂亮的雙層水果蛋糕出現(xiàn)在大家眼前。

蛋丁趴在粒粒的臂彎里，皺著鼻子，恨不能把蛋糕的所有香味都吸進他的鼻孔里。

同學們說笑著點亮蠟燭，田小莊雙手合在一起，表情虔誠地許下美好的愿望，然后吹滅了蠟燭。

“五！四！三！二！一！”粒粒的聲音剛落，大家一齊喊道：“祝田小莊生日快樂！”

蛋丁被大家的歡呼聲震得有些暈。

田小莊臉上的笑像蛋糕上的水果一樣燦爛，他開始為大家分蛋糕：“嘗嘗我自己做的蛋糕吧！”

蛋丁聽到這句話，有點兒等不及了，一下子從粒粒的胳膊上跳到了田小莊的肩膀上。田小莊趕緊把切下來的第一塊蛋糕喂給他，第一次吃蛋糕，蛋丁感覺軟軟的、甜甜的、香香的，比胡蘿卜好吃多了。

同學們熱熱鬧鬧地吃完蛋糕，田小莊又從廚房里端出各種菜肴，擺了一桌子：“昨天晚上，我使出看家本領(lǐng)做出來的?！?/p>

楊一樹驚訝地問：“你是說這些菜都是你做的？”

“當然，過完這個生日，我就不是小孩了！”田小莊自豪地說。

“過完生日，你不才十二歲嘛！”粒粒說。

“我爸爸媽媽都在外地！所以，我必須學會堅強，學會照顧自己……不說這些了，嘗一嘗我的手藝！”田小莊招呼同學們。

同學們你一句我一句地閑聊著，時間一分一秒地從他們身邊溜走。

“明天還要上學，時間不早了，咱們是不是該走了？”粒粒一邊提醒著同學們，一邊用手去摸身邊的蛋丁，蛋丁一直在她身邊的地毯上蹦蹦跳跳地玩?？墒撬氖置樟?，她轉(zhuǎn)過身子，身后也沒有蛋丁。

“三胖，回家嘍！”粒粒輕輕呼喚，可蛋丁并沒有出現(xiàn)。

“別著急，我們幫你找找，是不是鉆到什么地方睡著了？”可田小莊帶著同學們屋里屋外找了一圈，也沒有發(fā)現(xiàn)蛋丁的蹤影。

“我知道了，他也許不想跟我走，故意躲了起來！”粒粒想起早晨蛋丁抱住田小莊不撒手的情景，說，“其實，三胖也不屬于我，他愿意跟著誰就跟著誰，只要他開心就好。”

蛋丁到哪里去了呢？

蛋丁在田小莊家的窗簾后面藏著呢，偷偷聽著他們的對話。他發(fā)現(xiàn)，原來田小莊也不是壞小孩。最后，他重新回到了圭拉森林。

9

黑魆魆的夜晚，神秘的圭拉森林格外安靜。

有個黑影正趁著夜色，使勁兒爬啊爬，爬上了圭拉森林最粗最高的那棵樹，那是圭拉森林守護神圭拉王所在的地方。

黑影努力地向上爬啊爬，任眼淚簌簌地流了滿臉。

“我一共找到三個小孩，可是都沒捉回來，我感覺他們都不壞……”蛋丁委屈地哭著，自言自語，“壞小孩究竟什么樣子呢？”

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里：“蛋丁啊，你沒有錯，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壞小孩啊?！?/p>

“為什么呢？”

“因為每一個孩子的心都是甜的啊。”

“像胡蘿卜一樣甜嗎？”

“是啊，像胡蘿卜一樣甜?！?/p>

話音剛落，一個黑色的光團輕輕飄到蛋丁眼前。

蛋丁擦了擦眼淚，說：“可是我已經(jīng)說過，要捉個壞小孩回來嘗一嘗。現(xiàn)在沒有壞小孩，我該怎么辦？難道我要一直被嘲笑嗎？”

黑色光團問：“如果你和其他妖怪一樣，去捉圭拉森林里的壞蟲子吃，就不會被嘲笑了。你愿意那樣做嗎？”

蛋丁搖搖頭，說：“我不愿意，我覺得胡蘿卜很好吃?！?/p>

“好孩子，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既能吃胡蘿卜，又不會被嘲笑，你愿意嗎？”黑色光團說。

“如果您讓我去當小孩的寵物，我可不愿意?！钡岸〉椭^說。

“哈哈，當然不是！”黑色光團笑了，“我是想問你，你愿意當下一任圭拉王嗎？”

“可是我不吃壞蟲子，身體里幾乎沒有壞營養(yǎng)……”蛋丁有點兒不解地看著眼前的黑色光團。

“你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三個好小孩，你的心現(xiàn)在也變成甜的了。你去捉小孩的過程，也是你自己心靈成長的過程。在咱們圭拉森林里，只有甜的心，才是最強大的能量，你的心已經(jīng)變甜了，你就是新一任圭拉王啦！”黑色光團說。

“我的心變甜了？”蛋丁問，“您的意思是，當了圭拉王就可以自由地吃胡蘿卜了？”

黑色光團晃動了一下：“那當然，你愿意成為新一任圭拉王嗎？”

蛋丁羞澀地點了點頭。

黑色光團閃耀了一下，瞬間消失了。蛋丁突然覺得身體輕飄飄地飛了起來，竟然也成了一個黑色光團。

“我把神力傳承給了蛋丁，他就是新的圭拉王，因為他的心是甜的……”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圭拉森林里飄蕩、飄蕩……

這時，蛋丁大大方方地飛進了野胡蘿卜地里，啃起了胡蘿卜?。ㄍ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