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戲心有所吟

馮丹丹

在無垠的藝術世界里，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相融，青年藝術家們以其對傳統(tǒng)文化的尊重與創(chuàng)作的果敢賦予了傳統(tǒng)文化新的面貌，這種新不離舊、舊中出新的創(chuàng)作風尚以戲劇界最為突出。在當代戲劇創(chuàng)作舞臺上，我們欣喜地發(fā)現(xiàn)不少優(yōu)秀的女性戲劇藝術家嶄露頭角，她們傾力于文藝創(chuàng)作，或以細膩的筆觸抒寫著從古至今的故事，或于舞臺方寸間演繹世間萬物之情感。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是陳巧茹在川劇《卓文君》中所扮演的卓文君的一句唱詞，人需要有從一而終的覺悟，對愛情是如此，對人生亦是如此 ，一輩子只做一件事，是陳巧茹對自己藝術人生最好的詮釋。

陳巧茹初一時考進四川省敘永縣川劇團，開啟了自己傳奇的戲劇人生，她見識了八十年代川劇的黃金歲月，經歷了九十年代中國戲劇市場的冰河時期，也抓住了世紀初川劇復蘇的新機遇，歷經四十來個春秋，陳巧茹已然成為川劇傳承發(fā)展的中堅力量。

陳巧茹出身梨園之家。12歲被招進劇團，16歲來成都市川劇院，拜名角張光茹為師。這時，她已能演出《貴妃醉酒》《二美上路》《打神》《思凡》等十多出折子戲;在全省青少年戲曲比賽中獲得過一等獎;對戲曲表演的“四功五法”基本掌握。川劇院認定她是“美玉”，便不拘一格培養(yǎng)。進院第二年，就讓她在新編上下本連臺戲《武則天》中，出演一號角色武則天。接著，在新戲《薛寶釵》中，又讓她兼演尤二姐與襲人兩角。扮演這三出大戲中的四個角色，她沒有現(xiàn)成的“葫蘆”可依樣“畫瓢”，而必須自己去理解、創(chuàng)造，經老師張光茹的悉心指點，演出得到廣大觀眾和劇院同仁的認可。從此，舞臺成了陳巧茹發(fā)光的地方。她塑造了舞臺上的種種人物，人物同樣成就了她，屹立的舞臺如一束長燈，照亮了陳巧茹的人生。

舞臺上的陳巧茹有技，舞臺下她還存有情。與其說川劇是陳巧茹的選擇，不如說一切是命中注定，從她初次走上舞臺起，她這一生，都隨川劇的起落而變化，但她的心始終堅守著那一份對川劇的情——從一而終，可謂是“不是我選擇了此生，而是此生選擇了我”。

在川劇界，除了陳巧茹這樣的戲曲表演家之外，還有一批優(yōu)秀的青年戲劇編劇，她們以筆為媒，傳達著新時代女性的戲劇藝術觀。

“慕蓉我如今逃離北上廣，興沖沖拖著行李走四方。來到這天府之國逛一逛，看看這蜀地成都好風光?！边@是青年編劇潘乃奇川劇劇本《川流不息》中主人公的幾句唱詞，如唱詞中所表達的，她也正是從東北來到天府之國，追尋著她的創(chuàng)作之夢。

源自北方血脈中的英氣和久居南方浸染的溫婉造就了潘乃奇柔中見骨的性格，反映在創(chuàng)作上便是求新、求奇，在傳統(tǒng)與創(chuàng)新之間取得平衡——今事入戲，古戲新說，是其作品最顯著的烙印。其代表作《斷章》《琵琶聲聲》《川流不息》《武生》等，都頗具先鋒意識。

實驗戲劇《斷章》結合了川劇和話劇兩種藝術形式，頗為大膽。2012年年底，該劇搬上舞臺，引發(fā)成都戲劇界的廣泛關注。劇中的川劇部分講述一對古代貧苦的青年夫妻故事，而話劇部分則以當下現(xiàn)實生活中的新婚夫婦呼應古代夫妻，映照關系頗為有趣。該劇主演之一、成都市川劇研究院黨總支書記、副院長、國家一級演員蔡少波看來，《斷章》是一種創(chuàng)新戲劇，可以吸引年輕人接觸川劇，也是“讓川劇更年輕”的一種手段，希望以此擴大川劇觀眾群。

之后，潘乃奇果然在創(chuàng)作上一面汲取傳統(tǒng)養(yǎng)分，一面嘗試新的表達。脫胎于古典戲曲《琵琶記》的現(xiàn)代都市情感戲《琵琶聲聲》，是她將自己的創(chuàng)作理論付諸于實踐的又一次重要嘗試。全劇采用“戲中戲”的雙線結構，與傳統(tǒng)川劇《琵琶記》中蔡伯喈趕考、趙五娘尋夫的情境穿插掩映，演繹了一出古今雖相似、命運各不同的悲喜劇。雖同是“琵琶”，所發(fā)之聲卻不同，所傳遞出的時代氣息更不同，也因而被創(chuàng)作者命名為《琵琶聲聲》，聲字的疊用寓意傳統(tǒng)之聲與當下之聲的對比。

潘乃奇關注時情，劇劇有千秋，這種與社會發(fā)自內心的共情，有熱血，也有責任。

“我愿意去相信，我們可以和我們戰(zhàn)勝不了的一切相處，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戰(zhàn)勝和戰(zhàn)敗，還有月亮，還有森林里會唱歌的風。”這是吳瑜婷兒童劇《來自陌生月亮的信》里的臺詞，每個孩子都有一個閃閃發(fā)光的夢，挖掘和保護它們，是吳瑜婷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吳瑜婷從小生活在涼山彝族自治州山區(qū)，物質的極度匱乏是城市里的孩子無法想象的。但當她走出大山，才體會到，大山中的生活雖不如城市富裕，但充滿趣味，大山里的一切是孩子天然的游樂場，這種自然的陪伴，比城市里優(yōu)越的物質更為寶貴。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吳瑜婷以筆為墨，鐫刻了一幕幕孩童純真的現(xiàn)實與夢想。2018年，兒童劇《海上的諾蘇火布》在四川省重點關注作品和國家藝術基金大型舞臺藝術的資助下成功上演，劇中，吳瑜婷為觀眾展示出因為向往，所以涼山的孩子們都有豐富的想象力;因為封閉，所以孩子們從小都向往著更大更遠的世界風貌。

兒童劇《來自陌生月亮的信》以涼山艾滋孤兒為題材，主人公阿措羅布是涼山州月兒坡小學一名小學生，阿措羅布的雙親就因艾滋病離世，她和姐姐因母嬰傳播攜帶了艾滋病毒，一直在接受藥物治療。寫給“月亮”的信被郵遞員馬路路送到了成都某重點小學學生方月亮的手里。相隔千里，兩個都叫“月亮”的孩子，在彼此的信里，看到了自己從未見過的世界，通過一個小小的郵筒，交換著自己的生活和夢境。通過想象，這些文字和圖畫有了生命，構建了一個由兩個孩子的精神世界共同創(chuàng)造的廣袤空間。他們在碰撞中改變，在溝通中成長，在愛中勇敢，他們既弱小又強大，最終他們的天真和愛帶來了整個社會的關注，所有人都如月光一般，為了變成更好的自己、為了這個世界變成更好的世界而努力。

“唐朝有個文學家，叫白行簡，他說夢有三種，‘彼夢有所往而此遇之’，對方在夢里去了一個地方，而剛好讓你遇上了?！擞兴鶠槎藟糁?，你做了一件事，剛好讓對方夢見了?！边@是編劇陳小曉話劇《夢行者》的開篇臺詞，也是她在舞臺上想要追尋的世界。

陳小曉的創(chuàng)作，注重對人物的體驗、捕捉和塑造。小事情大矛盾，小空間大社會，小抉擇大改變，小人物大情懷。2019年1月《夢行者》劇本通過四川省人民藝術劇院青年創(chuàng)想計劃搬上舞臺，在國立劇專舊址江安的青年戲劇節(jié)中演出，引起了觀眾強烈反響，獲得了以姬崇恭教授為代表的評審團高度評價，并獲得戲劇節(jié)最佳劇目獎。將現(xiàn)實題材以大膽創(chuàng)新的手法、極富中國傳統(tǒng)色彩和西方特色的方式表達，在巧妙的劇情構思和舞臺空間設計中融入大量中西文化元素，展現(xiàn)了當代戲劇前沿主題的中國表達。

陳小曉入選2019年國家藝術基金青年人才資助的劇本名為《給我一個擁抱》，劇本構思來源于一位中新社四川分社資深記者向她講述的司法部門里三個人的故事，一位身患絕癥依然在幫助艾滋病犯改造重生的老獄警，一位身懷六甲但遭遇職業(yè)暴露的年輕獄警，一個販毒殺人卻想盡一切辦法千里大轉監(jiān)為兒子骨髓移植的母親。這些人的故事觸動了陳小曉的心，監(jiān)獄、戒毒所、艾滋，在這個特殊環(huán)境里，冷漠、絕望、自省，重新獲得愛與新生，正是對人心和人性的一次思考與探索，話劇《給我一個擁抱》應運而生。劇本用現(xiàn)實主義方法對真實案例改編創(chuàng)作，以平實敘事的視角，沖突跌宕的場面，直逼心靈的對話，以及溫暖而有張力的抒情，講述一個催人淚下、感人奮進的故事。

以小見大，以實喻虛，在事中寓情，在情中悟理，是陳小曉作為教師時教書育人的覺悟，也是她的戲劇觀。

在舞臺手段愈發(fā)多元化、舞臺呈現(xiàn)愈發(fā)精彩紛呈的今天，不管是編劇還是演員，她們的初心反而更加沉寂，通過她們的作品，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舞臺上流動著的種種傳統(tǒng)和現(xiàn)代因素，歸根結底是她們對時代的一種思辨，再搬演至舞臺，讓人們見證一座城市、一方水土的新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