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冰熹
閱讀分享:歷險記大多數(shù)是旅行者或探險者記錄自己的歷險經(jīng)歷的文體。一般情況下,歷險記常常以作者的行蹤為線索,按照時間順序,敘寫一個完整的故事情節(jié)。寫作時,要注意寫清楚作者遇到什么樣的險情,最后又采取什么樣的方法來解決。具體謀篇布局時,作者不妨采用倒敘的方法開篇,先概述此次歷險活動給作者帶來怎樣的心情與感悟,總領(lǐng)全文;其次,作者便可以交代歷險的地點、歷險的目的及原因;緊接著,作者要捕捉好特定的歷險場景,描寫好人物動作的慢鏡頭,刻畫好人物神態(tài)的細微變化,并穿插描寫人物的心理,務必把人物在歷險時的各種反應描寫具體,以此凸顯主題;最后,作者還可以交代這次歷險活動的結(jié)果或抒發(fā)作者的心情與感悟,呼應文章開頭與題目,收束全文。(特約教師:廣東省湛江市遂溪縣戊戌中學 陳平英)
在我原先的印象中,“沼澤”常常是腐臭和死寂的代言人。然而當我來到瑞典的泥炭沼澤,卻發(fā)現(xiàn)它竟然如此美麗。那年,我和兩位科考同事——荷蘭小伙兒要麻和瑞典姑娘菲婭,帶著沼澤苔蘚植被的研究項目,深入沼澤兩個星期,第一天就過得驚心動魄……
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接觸泥炭沼澤。在我的想象中,沼澤是一片黑爛惡臭的死亡之地,然而我卻被這片沼澤的美艷震撼了——藍天白云之下,金色的草叢隨風起伏,草叢間水潭錯落,五彩繽紛的苔蘚點綴潭邊。
這些水潭之下,便是黑乎乎的泥炭。泥炭由水生植物在浸水和缺氧條件下不完全分解形成,是植物變成煤的初始階段,能作為燃料。我和要麻此次從荷蘭來,正是為了采集泥炭蘚標本。
為了測試不同苔蘚在不同降水量下的生長情況,一兩株泥炭蘚可不夠用,得挖整塊的苔蘚回實驗室培養(yǎng)。
泥團苔蘚濕漉漉的,挖起來看似容易,但腳下軟綿綿的苔蘚猶如一塊巨大的棉花糖,無論怎么用力蹬,也沒法把全部氣力傳遞給手臂和軀干——我們很快就累得筋疲力盡。越往深處走,越容易遇到大片的黑色深潭攔路——這些未被泥炭蘚遺體夯實的區(qū)域,下層是黑色的泥炭,上層仍是清澈的潭水,站在岸邊只能看見藍天的倒影,卻看不出水有多深,正是美景之下的死亡陷阱。一旦誤入,水下淤泥會像萬能膠一樣把腿粘住。然后整個身體漸漸下沉,若無救援,只能忍受被吞沒前漫長的絕望。
好在潭水中會有些苔蘚組成的小丘,仿佛海中島鏈,讓人有地方落腳。于是我們仨就像“超級馬里奧”那樣,小心翼翼地在苔蘚“孤島”間不停跳躍,試圖穿過潭去。然而最擔心的意外還是發(fā)生了:我一個飛跨,本想踩上前方一塊苔蘚,但看似結(jié)實的苔蘚卻塌到一邊。我的左腳隨之滑進水中,整個人失去平衡,本來騰空的右腳也跟著落水。我立刻試著拔出雙腿,卻發(fā)現(xiàn)已無法“自拔”,泥沼下似有千萬觸手,將我連腿帶人一起向下拽,絕望開始隨著腎上腺素注入每一根毛細血管。
“救命!我陷下去了!快救我!”我回過神來,趕緊大聲呼救。本已走出水潭區(qū)域的要麻聽見了,飛身沖了回來。我低頭一看,半條腿都陷入水下了,冰冷的潭水漫過防水套鞋上沿灌了進來,凍得我一個激靈。再一抬頭,要麻已沖到我面前。他站在最近一個安全的“苔蘚島”上,向我伸出長臂,另一只手又將登山杖遞給我,咬緊牙關(guān),青筋暴露,拼命把我往回拽。終于,右腿開始松動,我掙扎著將右腳拔出,蹬在最近的一塊苔蘚地上,然后左腿也順利拔了出來。
來到安全區(qū)癱坐在地,這才發(fā)現(xiàn)要麻的外套早被汗水浸透,而我凍得瑟瑟發(fā)抖。菲婭貼心地拿起便攜暖壺,倒了兩杯香熱的咖啡遞給我們。暖流入喉,我那顆因驚惶而猛跳的心臟才漸漸舒緩,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雖然剛剛出生入死了一回,可工作任務還沒完成。倒出套鞋里的水、擰干襪子之后,我們繼續(xù)向第二個挖掘地點進發(fā),在那里一直工作到夕陽西斜才收工。汽車緩緩向著小木屋開去,我望著天邊濃艷的火燒云,回味著這一天下來精彩又驚險的沼澤初體驗……
秋水長天摘自《博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