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 來
她做事一直都大大咧咧的,所以總照顧不好花花草草。陸續(xù)搬了些植物回家,可通常幾個月就折騰不動,化作枯骨塵埃了。只有他帶來的那架綠蘿,還在光線不足的屋子里勉強生長著。他告訴她,如果把綠蘿放到窗臺邊會更好。反正那些植物也都搬空了,為什么不挪過去,讓它長得更旺盛一些呢。
陽光果然是好東西,才挪過去幾天,綠蘿就歡快地怒放開來。新的枝蔓像觸手一樣,四仰八叉地伸向各處。她喜歡這肆意妄為的生長。
不過,綠蘿的生長很快就超出了她的想象,變得粗壯、繁茂,原先花架上孤單的一小叢,如今已經(jīng)已然是巨大的植物球。
而且那些綠色的觸手正一刻不停地翻滾著向前伸展。它已經(jīng)不滿足于占領(lǐng)窗臺了,而是覆蓋住整面玻璃墻,并扭頭朝房間深處開進。她不再給綠蘿澆水,但綠蘿的生長如此迅速,觸手很快就伸到了水槽邊,擰開了水龍頭。
枝蔓的長度和數(shù)量每天都在翻倍。她的房間很快變成了一角陰暗潮濕的密林。她站在其中,感覺就像站在一個怪獸的肚子里。那天,她像往常一樣換好衣服,準(zhǔn)備出門兒上班??勺叩介T口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頭天晚上入睡以后,綠蘿怪獸已悄悄筑起了綠色的墻,把自己封在了房間里。
很顯然,這個時候綠蘿怪獸已經(jīng)打開房門,開始探尋更遠的地方。她能看見枝蔓的伸展,耳邊有隆隆的、枝條推進的聲音。她無法看見,綠色的枝條開始蔓延進樓道。它們在走廊里匍匐,闖入電梯井拽住電梯;鉆進鎖眼,打開房門;沿著電線和通風(fēng)管道到處探訪。它們甚至砸壞了玻璃,從窗口探出去,在大廈的外墻上爬得密不透風(fēng)。
在占領(lǐng)這座大廈之后,綠蘿怪獸并沒有停止生長。它徘徊在那些熟悉的街道上,從一輛汽車穿行到另一輛汽車,覆蓋了立交橋和隧道。一開始是在窗臺上,然后是房間里,最后整座城市都彌漫著他的綠蘿的味道。
現(xiàn)在,這城市里只有她和綠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