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靜
那是卑微者被廣闊的意象籠罩之地,我們將成遺址的泥磚小屋里,五角燭臺重譯著太陽誕禮的莊嚴(yán)。
合奏長調(diào)的夜蟬,將一小株火苗,種植到無盡翻滾的墨黑色波濤。
子夜零點,岸,生長著佛的耳朵。
八方的風(fēng)暴已在漣漣的鐘面上安眠,又一個黑白的輪回里,你等待著葡萄藤在空氣泛出的細(xì)紋里,發(fā)出一串串果實的頌詩、顫栗。
我不等。六點鐘我追逐自己的一百種面孔,在擴(kuò)大的扇形場景里跌跌撞撞,找不見一個真實的落款。
民間傳說七點有一只蟻,啃著草根握住的一小塊陸地,低低啃著它的黑面包。
八點鐘有一只羊,拋下荒涼的村莊,爬上又一個翠綠的山坡。
九點鐘有一只獸,無人注目的詭計里,風(fēng)一樣追逐獵物前方的黑暗。
正午一切戴好面具,比劇本里的魅惑更加迷人。
太陽落山時,嚙齒類植物,一階一階吞食了光芒。
我沒有想到,千萬年前夜幕下的曠野涌流著魚貫的長隊,我只等待明天凱旋的門廊,布滿神經(jīng)末梢的果園,在興奮與恐懼中變形,失落。
我?guī)阌^賞另一扇門,你說,一個陌生人闖入我的世界。
但我忽然握住熟悉的手。地平線柔緩的角度里,我們曾翻譯孤帆的銀光,種下一株結(jié)滿幸福閃電的蘋果樹。
我握住了你!風(fēng),卻引出一條遙遠(yuǎn)深邃的小徑,由淺藍(lán)到深藍(lán),大海彎下夢幻的腰身,慢慢開啟包羅萬象的門扇。
是海底的一生一世嗎?無鱗龍魚兇殘捕食無底的漆黑,讓我流下明亮的淚水。
西方的十萬火把,埋葬不了悲憫萬物的落日,你愿用一夜的祈禱,等待東方破曉的云霞。
你和我,像時起時滅的浪花,返回旋轉(zhuǎn)的海岸。
晨曦已經(jīng)在樹梢上,顯露絕世的工藝,我茅草覆蓋的左心室里,一個燭臺發(fā)出扇形的回音。
搖曳的燭火,無比珍貴的眼睛啊!
你是瓶口,我是一粒光的注釋者與供奉者,像峰巔用羊腸小道的崎嶇,守護(hù)神圣的金礦。
你是我前生與來世的港口,我要向不完美的岸,親愛,勾勒一個飽滿的圓。
第二次返回,我漂泊到城市,把影子留在了月亮棲息的水域。
你說,我深沉的目光,潛藏水滴的晶瑩。
只是,我喘息未定地補(bǔ)充,它一沉一浮,搖搖欲墜。
摩天大樓下,地鐵軌道上,牟取暴利者,詐騙團(tuán)伙里,下水道的調(diào)色盤。
冒出魚涌的人流,一枚,兩枚……我采食貪欲的果子,長出鋸齒的灰霧裹往了較低的一只腳。
“還有一個你!”影子用浪尖驚醒我,讓我在冰火獨舞中回望。
海與岸的空隙里,我漫漶的面龐潛藏黑斑,在水族的圍觀下悔恨交加。
救救我……烏焦的嘴唇等待著……
像一輪淋漓的大雨,愛浸透的黃昏揚起鞭梢,我拔出腳跟的珠子,痛楚里它照亮潔白的身軀。
你捧上的花束一瓣瓣飛翔,洗我的眼睛,吻了我胸膛上一平方厘米的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