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鳥集之水邊精靈——翠鳥

邱有來

飛來翠鳥更多情斜立花枝如畫屏

如果你在水邊散步，突然眼前閃過一線藍影，然后在耳邊滑過一聲“唧……”的長鳴，那就是水邊的藍色精靈——翠鳥了。如果你好奇，循聲追尋，在春天，它也許就停在靠近水面的楊柳枝上，與綠葉混為一體，你會花很長時間才找到它；在夏天，它也許就停在尖尖的荷花苞上，一紅一翠相映成趣；在秋天，它也許就停在水中的竹竿上，在清澈的湖水中還有它美麗的倒影；在冬天，它也許就停在殘荷上，它鐵銹色的腹部與殘荷融為一體，而翠綠色的翅膀在一片枯黃殘荷的映襯下特別顯眼。但不管它停在哪里，它那大大的烏黑的眼睛始終專注地盯著水面，那是在尋找它的獵物——魚。

翠鳥是一種埋伏式的捕獵者，它會棲息在水面上方的枝干上仔細觀察，一旦有小魚游進自己的攻擊范圍，它就像一支離弦的藍箭，收攏翅膀直插水面，它的速度可以超過每小時30多公里，而這是它從靜止到入水一二米距離的速度，即使是我們最快的噴氣式戰(zhàn)斗機和最先進的賽車都無法做到，它的整個捕魚過程只用了讓人無法看清的2秒鐘。由于翠鳥飛行的速度如此之快，所以它的捕獲率很高，只要它一入水，十有八九會銜著拼命掙扎的小魚飛出水面，然后它貼著水面飛去，藍光一閃就不見了，留下的只有還在蕩漾的水面和受到驚嚇四散奔逃的魚兒們。如果在戀愛的季節(jié)，雄翠鳥會把捕獲的鮮魚恭敬地送給戀人；如果在哺育期，它們會把捕獲的魚叼回筑在水邊的土崖或是堤岸沙坡上的巢穴內，因為那里有四、五只小翠鳥等著它們喂食，在三到四周的時間里，親鳥每天要為巢中的小鳥們帶來50到70條魚，看來翠鳥與人一樣，當父母是很辛苦的。但除了繁殖期，它們都是獨自吞食的，因為平時它們都獨自在自己的領地（大概一公里左右的水面）里生活。

翠鳥的智商也很高，它會規(guī)劃自己下一步要做的事情，只要翠鳥捕到了魚，如果是它自己要吃的，它就會將魚的頭調過來對著自己的喉嚨，以便下咽，如果是準備送給戀人或小鳥吃的，它就會把魚頭調到前面，然后飛去給戀人或小鳥吃，以便他們吞咽。能夠規(guī)劃自己下一步要做的事情，這在鳥的世界中也是很少見的，即使是迫在眉睫非做不可的事情，在鳥兒們的活動中，也很難學會按部就班。

翠鳥美得讓人眼花繚亂，它背上、尾巴上的羽毛在某種角度的光線照射下，會發(fā)出翠綠色的光芒，據(jù)說即使羽毛掉落了也不會褪色。羽毛的藍色和折射光密不可分，那是羽毛中一些類似棱鏡的結構將藍色光分離了出來。在顯微鏡下觀察翠鳥的長羽支，這些比人類頭發(fā)質地更好的毛發(fā)一直閃爍著，羽毛中的微小結構會引導光線，讓寶石藍色從一個方向折射出來，而讓翠綠色從另一個方向出現(xiàn)。所以在歷史上人們把翠鳥的羽毛用作工藝裝飾品。

在明、清時代，宮廷中使用翠鳥的翠綠羽毛做畫屏的配色，皇后帶的鳳冠上也用翠鳥的羽毛做襯底，這些裝飾品，在故宮博物院、頤和園、定陵、長陵等宮殿內的擺設中仍可以看到。當時富貴家庭女子的頭飾也以擁有翠羽為榮，它們的釵環(huán)簪花，分為點翠、水鉆和銀泡三種，都是用真的翠羽、鉆石和純銀制成，這些材質在燈光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清末民初是點翠流行的巔峰時期，民間婦女稍有經濟實力的，都紛紛向往點翠裝飾，“壓鬢釵橫翠鳳頭”成為一時盛景。確實，點翠頭面是過去女子用的最華美的飾品，象征著身份和地位。在戲曲表演中，只有身份高貴的貴族婦女類角色才能佩戴點翠頭面，比如《二進宮》中的李艷妃、《宇宙鋒》里趙高的女兒趙艷容等。前幾年某知名京劇女演員因為一則曬40多萬元人民幣都買不到的“點翠頭面”的微博引發(fā)熱議，被推向了“風口浪尖”。活生生拔翠鳥羽毛制成的點翠頭面既血腥又違反環(huán)保原則，如此炫耀行為令人不齒。

用翠鳥背部亮麗的藍羽毛仔細鑲嵌制成的“點翠”首飾器物，如今已成奢侈品，舊時打造的奢侈首飾，如今也已成為了文物。古羅馬把翠鳥的羽毛與象牙，金子，瑪瑙，珍珠一起列為珍稀物品。

美麗帶來災難，翠鳥的生存狀態(tài)正是如此，在2000多年時間里，不計其數(shù)的翠鳥被捕去宰殺，幸虧國家非常重視鳥類的保護，不然在殘酷血腥的對“美”的追求下，翠鳥恐怕早就看不到了。

其實翠鳥是不害怕與人類為鄰的，如果你這幾年去過杭州的西湖，你可能就會看到翠鳥大膽地在游人如云的西湖邊飛來飛去，它們有時會站在筆直的荷花苞上，有時會站在倒垂的楊柳枝上伺機捕魚，給西湖添上了一道亮麗的風景。如果湊巧，你還會看到有一群人圍在湖邊，你靠近一看，肯定會發(fā)現(xiàn)他們手中的超大“望遠鏡”。當然這不是望遠鏡，而是超長焦的高速相機，你順著他們大鏡頭的指向望去，那里也許就停著一只翠鳥：它或許正專注地掃視著水面，有時還歪著腦袋看看岸邊這群傻乎乎的人。只要翠鳥一動，這群人中就會響起一陣“喀嚓喀嚓”的快門聲；等快門聲安靜下來，他們就迫不及待地看相機中的照片。這時，沒有拍到精彩照片的人唉聲嘆氣，非常惋惜；拍到精彩照片的人則興奮、激動，看看他們的臉，就象小青年擁抱著初戀的情人一樣亢奮。這就是愛好拍翠鳥的鳥人們了。

翠鳥得魚還自飛翠鳥捕魚的速度與技巧

如果你觀察過翠鳥捕魚的過程，就會為它的速度和技巧而驚嘆。

從離水面一米多高的樹枝上飛入三四十厘米深的水下捕魚，要完成起飛、入水、捕魚、轉身、飛出水面、飛上樹枝等動作，而整個過程只花了2秒左右的時間，肉眼根本就看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翠鳥的英文名叫Kingfisher，直譯的話就叫捕魚之王，從這一名稱就可知道它捕魚的成功率之高，它捕魚時的速度之快和捕魚技巧之精湛是為世界所公認的。為了探究翠鳥捕魚的過程，我花了很長時間用高速相機和攝像機追蹤它從水面到水下的捕魚動作。

從幾十次翠鳥捕魚過程的視頻中，我選擇了其中的7次進行分析，翠鳥從離水面約120厘米的樹枝上入水，到大約40厘米深的水里捕魚后再回到原來的樹枝上，從時間記錄來看，每次花的時間都不一樣，分別為：2秒、1.58秒、1.7秒、1.79秒、1.63秒、1.75秒、2.08秒。最短時間為1.58秒，最長時間為2.08秒，相差0.5秒。從視頻分析來看，造成時間差異的主要有三個原因：一是翠鳥目標魚的位置變化，如果魚在水中不動，下水的速度就快，如果在水中游動，或者逃跑，翠鳥就必須改變飛行的方向，速度就慢，有時還會撲空；二是魚在水中的位置，如果在水面，捕魚的動作完成的就快，如果在水中比較深的位置，就會慢許多；三是翠鳥出水的朝向，如果面朝樹枝速度就快，如果背對樹枝，就要轉身或繞飛，速度就慢。從速度來看，最快一次1.58秒飛完了3.2米的距離，并完成了入水、捕魚、轉身、出水的整個捕魚過程，平均時速達到7.29公里，當然不同的翠鳥速度也會有快慢，個體差異肯定是存在的，但我拍攝的是同一只翠鳥，不同的翠鳥之間還沒有作過比較。

從翠鳥捕魚的過程來看，大概可以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從靜止（停在樹枝上）加速到沖入水面。最快一次從樹枝到水面的120厘米距離花了0.375秒的時間。這是翠鳥在靜止的狀態(tài)下起飛完成的，平均時速達到了11.5公里，在接近水面時翠鳥用0.04167秒時間飛完了35厘米，時速達30.24公里。在0.375秒鐘的時間里要從靜止加速到30.24公里，這是我們人類目前所有的運動器具都無法完成的。這一階段主要是高速俯沖，它主要通過拍打翅膀（在0.375秒時間里共拍打了3次）、雙腿蹬樹枝提供動力，接近水面時收攏翅膀以減小阻力，以確保入水速度，要知道翠鳥靠速度取勝，在魚還來不及反應時，翠鳥已經把它叼住了。但雙腿蹬樹枝的作用還要進一步研究，因為有幾次，翠鳥從樹枝上啟動捕魚時，它先向上飛一下，然后猛扎下去，可見蹬樹枝的動力作用基本上是沒有的。翠鳥在沒有樹枝的地方捕魚，也就是懸停捕魚時，也是沒有樹枝可以借力的，它完全依靠拍打翅膀提供動力。

第二階段是水下捕魚的過程（從觸到水面到飛出水面）。這個階段翠鳥要完成入水、捕魚、360度轉身、出水等動作，最快一次翠鳥花了0.458秒，而且這一系列動作是在時速30.24公里、水深30多厘米的距離中完成的，難度可想而知。在這么高的速度下面，翠鳥是如何完成這一系列動作的呢？它又是如何避免撞破腦袋、撞斷頭頸的呢？從照片和視頻我們可以看到，當翠鳥叼魚的瞬間，它的頸部向后彎曲，整個身體壓向后下方，有時還雙腳蹬地（如果觸到地面的話），緩解了嘴和頭部的沖擊力，同時在水中打開翅膀向下拍去，頭則叼著魚向上提起，既減速剎車，又抓住了魚，返身動作也順勢完成，而這一系列的動作是在半秒不到的時間里完成的，速度之快、動作之協(xié)調完美、動作之間的銜接與流暢，即使我們人類最優(yōu)秀的體操和跳水運動員都難以企及。從拍攝到的翠鳥捕魚全程的錄像來看，翠鳥能夠用翅膀象在空中一樣在水中向上飛，從捕魚到沖出水面，一般要拍打兩次翅膀，第一次是在叼到魚的瞬間，身體向后壓下去的同時，順勢打開翅膀，然后翅膀用力向下拍，既化解了沖擊力，又向上提起了身子，等第一次拍打翅膀的動作完成，鳥已經上升到從捕魚點到水面約三分之一的位置，然后第二次打開翅膀，向下拍打，等第二次翅膀拍打到下面時，翠鳥已經沖出水面了。

第三階段是沖出水面后回到樹枝的過程。這一階段是翠鳥在完全失速的情況下向上飛行，而且渾身都是水，嘴里還叼著魚（如果捕到了魚的話），許多情況下翠鳥是向前斜著沖向水面，所以它要回到原來的樹枝上，就必須完成180度的轉身動作，難度可想而知，時間花得也是最多的，最快一次也花了0.833秒，比俯沖入水多花了2.22倍時間。

當然翠鳥的整個捕魚過程是非常順暢、連貫和協(xié)調的，三個階段只是為了說明方便而人為分開來的。

翠鳥多情，在詩中，在畫中，盡顯美的顏色，或動或靜，為鳥兒世界、人類世界，譜寫一曲動人的生靈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