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赫斯頓作為一個哈萊姆文藝復興時期重要的黑人女性作家,越來越受到學者的關注,她的最后一部小說《蘇旺尼的六翼天使》以其白人化的主題一直遭到詬病。作者通過一個全新的視角——交錯主義去探究這部作品,選擇交錯主義理論的代表人物科林斯的《黑人女性主義思想》中的一個理論:“局內的局外人”來窺探赫斯頓的黑人女性作家立場和作品主人公阿維在當時社會所處的社會地位。總結出不論是阿維還是赫斯頓本人都處于一個“局內的局外人”地位。
【關鍵詞】交錯性;赫斯頓;阿維;局內的局外人
【作者簡介】馬合云(1981.12-),女,回族,寧夏固原人,寧夏醫(yī)科大學外國語教學部,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教學。
左拉·尼爾·赫斯頓(Zora Neale Hurston)(1891-1960)的最后一部小說《蘇旺尼的六翼天使》(以下簡稱《六翼天使》),以其白人主題成為她所有作品中遭遇詬病最多同時也是最獨特,最讓人捉摸不透的小說。遭遇詬病的原因是赫斯頓沒有繼續(xù)像《他們眼望上蒼》那樣以黑人女性覺醒為主題,而是突然轉向寫了一個“白人化”的小說,這種“背離了黑人寫作傳統(tǒng)”(赫斯頓,1942)的小說讓當時甚至現在的很多評論家都感到失望。甚至艾麗斯·沃克都曾經對這部小說里女主人公阿維都表示失望與厭煩。
但是這又是一部最獨特,最讓人捉摸不透的小說,按照赫斯頓本人的說法:“我要打破那愚蠢的黑人不能寫白人小說的老規(guī)矩”,她不僅寫出了一部白人主題作品,而且她以此最好地證明了她除了是作家,黑人女性作家,更是一位人類學家的立場。耶魯大學教授海茨·卡比在序言中寫到:“在很多方面,《六翼天使》是赫斯頓當時最有雄心最有探索性的小說,…這使得《六翼天使》成為一個非?,F代的文本,而這個文本雄辯地展現了20世紀90年代的具有性別屬性的我們在生活中遇到的矛盾和沖突,正如它在1948年中一樣?!?本文認為赫斯頓更渴望以一種沒有民族和性別的眼光去觀察和寫作,真實地展現給讀者一個20世紀30年代的美國弗羅里達地區(qū)社會經濟和社會變化的全景。筆者認為僅僅用單一的女性主義視角是不能看到這個小說的全貌的, 因此本文使用近年來被廣泛認同和使用的交錯性(Intersectionality)來分析這個文本,這個理論是女性主義學者和反種族主義學者廣泛采用的理解認同與壓迫關系的最重要的理論分析工具。它揭示了群體生活的復雜性以及權力與不平等的生產機制,強調對多元邊緣化群體的關注,主張個體社會身份認同的多元交錯建構性以及多元研究方法的整合,為相關學科深入探討與理解社會現象的復雜情景、促進學科方法論的邊和與創(chuàng)新提供了新的視角。
一、交錯性理論
1989年,交錯性由克倫肖(K.Crenshaw)首次提出交錯性這個概念,交錯(Intersection)這個詞本身是線條相互交錯或者街道交叉的含義,當時克倫肖用這個詞來表達“種族,性別與階級等”相互交錯地影響著女性,用來批判“反歧視法、女性主義理論及反種族整治中主流的、只聚焦于從屬群里中優(yōu)勢成員經驗的單一視角理論(single-axis framework)”。 它的理論依據來源于20世紀70年代,黑人女性主義孔巴希河團體(Combahee River Collective),團體成員提出了“共時性(simultaneity)”這個概念,用來強調女性的生活都同時極大地受到種族,階級,性別等各方面的壓迫的影響。 20 世紀90年代起,這個概念被越來越深入地使用和探討,社會學家科林斯(P.H.Collins)那里得到了進一步推進。尤其是在她的《黑人女主義思想》中得到了理論上的提升。她提出了“連鎖壓迫系統(tǒng)”(interlocking structures of oppression)和“權力矩陣”(matrix of domination)兩個核心概念。盡管科林斯在她的著作中用這個概念來分析非裔美國女性在社會中所承受的各種壓力,但是她也成功地把這個理論擴展到了所有女性。因此本文就從科林斯的這個幾個主要理論出發(fā)分析赫斯頓的這部“白人化”小說。
二、交錯性視角下的赫斯頓和阿維
1.理論依據。在科林斯的《黑人女性主義思想》中,提出了的理論概念有:“連鎖壓迫系統(tǒng)”(interlocking structures of oppression)、“局內的局外人”(outsiders within)、“壓力反抗”(resisting oppression)。其中的一個概念:“局內的局外人”,用來描述黑人女性的社會處境。當時她使用了這個概念來表達二戰(zhàn)前黑人女仆的社會地位,這些女仆的工作使得她們有機會“從黑人男性和其他群體無法看到的視角來看上層白人”,但是她們依然逃不掉被白人雇主剝削的命運??屏炙拐J為黑人女性的立場境既不屬于女性主義思想又不屬于黑人思想,因為前者假定“白人性”而后者假定“男人性”。所以科林斯用“里局內的局外人”來形容黑人女性在社會、政治、智力和經濟實際等方面的立場。
“立場”(standpoint)是指個人獨特的世界觀 ?!熬謨鹊木滞馊恕敝傅氖且粋€圍繞自我認識,社會認識的特殊立場 ,一種文化背景的人去另一個文化背景的社會,往往會有這樣的立場觀。 因此,即便一位女性在某個領域內很有影響力,她依然會感覺好像從未有歸屬感。實際上,她們的性格,舉止和文化存在掩蓋了她們作為個體的真實價值,所以,她們就成了“局內的局外人” 。
2.“局內的局外人”—論赫斯頓和阿維。
(1)赫斯頓的局內局外身份。科林斯在她的《黑人女性主義思想》中提出黑人女性尤其是黑人女性學者,由于她們的學術地位和主流文化教育背景,使得她們成為“局內人”,但是作為黑人女性,她們始終被種族,性別和階級等各種因素交錯制約,所以同時她們也是“局外人”。赫斯頓求學后期在著名的巴納德學院學習,是當時的唯一一位取得學位的黑人學生。之后又師從當時著名人類學家弗朗茲·博厄斯,開始了人類學方面的研究。 盡管她在后來的哈萊姆文藝復興時期受到了極大的關注,文學評論界也將譽為黑人女性作家,但是她始終不覺得作為一個黑人具有黑色(blackness)有什么問題。在她的《作為有色人種,我有什么感覺》中說:我的黑皮膚并非悲劇性的。在我的靈魂里沒有悲傷,在我的眼里也沒有藏著…(赫斯頓,1928)有時她也感覺到了種族歧視的存在,但她并不明白,作為一個黑人民俗學家,為什么白人不愿意與她為伍,她覺得如果白人樂意,她可以給他們講很多有趣的民俗故事呢。赫斯頓的種族觀顯然超越了當時很多作家,但是她依然被所謂的“安格魯-撒克遜”主流文化推在外面,始終是一個“局外人”。
早在1937年赫斯頓的《他們眼望上蒼》發(fā)表之前的兩個月,好萊塢的華納兄弟電影公司就收到了赫斯頓的手稿,當時的評論學者艾莉絲·高的伯格給出的評價就是“(小說)景色描寫很吸引人….但是顯然不適合拍成電影。”當時他們投資了另一個白人編劇馬克·康奈利的《青青草原》。1941年華納又拒絕了赫斯頓的《摩西,山之人》,1948年,華納又拒絕了赫斯頓的《六翼天使》,認為這不是一部好的小說,不適合拍成電影。赫斯頓在寫成友人的信中說,除了打破黑人不能寫白人小說的愚蠢規(guī)則之外,她還有一個心愿就是把自己的小說送進好萊塢的電影棚。她把自己當成一個作家,而不是一個帶有各種身份和種族的社會理論學者。她對《六翼天使》的探索并不是為了迎合白人主流文化的獻媚之作,而是一個作家,民俗家,人類學家對人類文化的探究。筆者認為赫斯頓的“立場”就是對自我的獨特認識,它超越當時的種族立場但是又不能被主流文化接受。赫斯頓晚年的凄涼就是她始終是一個“局外人”的最好印證。
(2)阿維的“局內的局外人”身份?!读硖焓埂防锏闹魅斯⒕S是一個深受美國南方社會傳統(tǒng)文化影響的白人女性。少女時期對姐夫的暗戀讓自己有了“罪惡感”,在她21歲那年,一個自稱“前輩二戰(zhàn)前在阿拉巴馬州有田”的白人外地小伙吉姆·梅澤夫來到了這個南方小鎮(zhèn),吉姆很快征服了阿維并結婚。與吉姆結婚的20多年里,阿維一直在尋找自我。她曾不止一次地離開吉姆,希望能找到工作,能獨立生活,但是,她每一次抗爭都失敗,最后還是回到吉姆的身邊。在阿維的眼里,丈夫就是她的事業(yè)和牽掛,她的工作就是做母親。
六翼天使是順從的、無私的、奉獻的,這正是“安格魯-撒克遜”文化對女性的設定,而她們的上帝就是男性,阿維最終成為了吉姆的“仆人”(Meserve)。那么在“白人”文化里面,白人女性究竟處于什么地位呢?露斯·弗蘭肯貝格在她的《白人女性,種族的問題》里寫道:在一個種族主義社會中,白人女性的地位的確有一定的優(yōu)越性,但是這種優(yōu)越常常被階級、種族、性別和其他因素影響。首先,阿維對姐夫的暗戀使得她有種“不歸屬”感,她不喜歡去教堂,不參加集會,使得阿維在那個小鎮(zhèn)就已經處于“邊緣化”的地位。其次,出身在落后的南方小鎮(zhèn)的阿維對外來的吉姆有著深深的自卑感。這種自卑感影響著她和吉姆婚后的20年的生活。加上她的第一個孩子的殘疾,阿維對吉姆的愧疚就更加強烈,經過自己的抗爭她終于覺醒,認為自己的職責就是作為一個六翼天使回歸到吉姆她的丈夫身邊。阿維的回歸無疑是順從了父權社會對女性的壓迫,雖然她認為自己經濟地位和社會地位已經不再是以前少女時期的自己,她燒了母親的房子,燒掉過去的自己,成為一個新的阿維成為一個社會需要的具有白人特征的全新女性,但是她依然是一個處在“撒克遜”文化邊緣的白人女性,是一個處在父權壓迫里面的局外人。
三、結束語
赫斯頓在《六翼天使》里面,不僅通過她自己的獨特視角,給讀者展現她對當時美國南部佛羅里達州社會面貌的理解,而且通過這部小說,清晰地發(fā)出了自己的獨特“立場”和聲音。她不僅打破了黑人不能寫白人小說的愚蠢規(guī)矩,而且倡導一種更加理性的黑人女性作家的立場。對于阿維來說,她“回歸”本身就是不戰(zhàn)自敗的戰(zhàn)斗;但是對于赫斯頓來說這部小說無疑是成功的。她的這部超前的小說所要反映出的遠遠不止于“打破黑人不能寫白人小說的傳統(tǒng)”,這部小說今天所受到的重視和對赫斯頓的不斷研究,也為我們提供了更多審視這個社會的視角和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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