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佛又稱“過去七佛”,是指釋迦牟尼與在他出現之前悟得正覺的六位佛尊。依次為毗婆尸佛、尸棄佛、毗舍婆佛、拘樓孫佛、拘那含佛、迦葉佛和釋迦牟尼佛。
一、七佛的由來
七佛作為魏晉以來長期流行的佛教藝術主題,現存實物多見于石塔以及石窟壁畫、畫卷等多種表現形式,如北涼石塔,其造型及七佛布局明顯受到印度犍陀羅佛教藝術的影響;在北朝時期開鑿的石窟內,七佛造像大量出現。如大同云岡石窟、洛陽龍門石窟、鞏縣石窟、慶陽北石窟寺、涇川南石窟寺、敦煌莫高窟、永靖炳靈寺石窟、邯鄲響堂山石窟、天水麥積山石窟、武山水簾洞石窟群等這一時期所開窟龕,均有七佛題材的造像或壁畫。七佛在佛教發(fā)展的進程中,他們是釋迦、彌勒信仰共同崇拜的對象,也是佛教藝術中常見的表現題材。在元代,延祐七年(公元1320年),位于山西稷山興化寺大殿繪有《朱好古、張伯淵七佛說法圖》;國立故宮博物院藏宋代《李公麟七佛圖卷》等。
乾隆時期,為了密切和穩(wěn)定西藏等邊疆地區(qū),清朝中央政府每年要賞賜給西藏等地的頭領許多御制物品。同時,這些地區(qū)的頭領每年也派人或親自向皇帝進貢。其中佛教用品占了很大比重,也不乏七佛題材的物品。自此,乾隆皇帝對七佛藝術的來源有了深刻的認識,清宮制作了大量的相關文玩。
二、清宮七佛題材的幾種表現形式
由于乾隆皇帝對七佛藝術的推崇,清宮關于七佛文玩的制作可謂多種多樣,以下就逐一介紹:
1.七佛唐卡畫
唐卡藝術歷史悠久,是西藏繪畫特有的藝術種類之一。清宮唐卡的來源:一是貢品,即西藏首領達賴、班禪和甘肅、青海、蒙古等地宗教領袖,以及章嘉、阿旺班珠爾、阿嘉等駐京的呼圖克圖、王公大臣進獻給皇帝的禮品,多數出自西藏畫師之手,清宮稱為“番畫”“藏畫”。二是清宮廷繪制的,即由皇宮內中正殿念經處畫佛喇嘛、宮廷畫師繪制。
(1)《七佛番軸》之一一一迦葉佛唐卡(圖1)為北京故宮博物院藏品。乾隆四十二年(公元1777年),班禪額爾德尼派人進獻的七佛畫像唐卡即《七佛番軸》。此《七佛番軸》之一——迦葉佛唐卡,畫幅上方褙附磁青題簽一方,上以漢、滿、蒙、藏四文金書迦葉佛偈。背面有白綾,墨書漢、滿、蒙、藏四文題記對上述班禪的進貢做了如實記載:“乾隆四十二年五月初一日班禪額爾德尼貢此番像佛七軸欽命章嘉胡土克圖考定次序及七佛父母眷屬御制七佛塔碑記別紀其詳并以佛倡譯成四體各書其上左三”。
(2)北?!镀叻鹚淌嬒瘛诽瓶ǎ▓D2)?,F藏北京故宮博物院的7幅《七佛塔碑刻石畫像》唐卡為紙本墨拓描金,縱106厘米,橫66厘米,為清宮舊藏。7幅唐卡即以北京北海七佛塔碑刻石畫像傳拓本。此唐卡以墨拓為地,陰線處用金汁填描,對比原稿可見描摹、鐫刻之精工。每尊像下皆以藏文標示名姓。畫幅上方以漢、滿、蒙、藏四文金書佛偈。七佛偈哲理深邃,皆以佛教緣起性空之理念為基點。背面均有白綾,墨書漢、滿、蒙、藏四文題記“乾隆四十二年五月初一日欽命照班禪額爾德尼所貢番像佛七軸考定次序及七佛父母眷屬并以佛偈譯成四體各書其上者泐石摹搨用廣流傳永成勝果”,印證了班禪進貢《七佛番軸》的史實。
2.七佛屏風
《清紅木鑲景泰藍七佛屏風》(圖3)為沈陽故宮博物院藏品。從內容、形式來看是以《七佛番軸》為稿本制作而成。為組合式插屏,一式七扇。全高249厘米,每扇長66.5厘米,屏風底托及框架均為花梨木質。屏風下部、頂端及背面滿飾花紋,浮雕著變體“壽”字和蝙蝠紋、纏枝卷連接,形成一組組靈芝狀紋飾造型,寓意為“福壽綿長”。屏風上部以掐絲琺瑯手法,鑲嵌景泰藍屏心,每扇長102厘米,寬57厘米,為類,裝飾內容為佛教藝術題材。在景泰藍屏心上部還飾有金地黑字楷書,字跡工整,方正清秀,每扇十六行,每行五字,均為掐絲,其內容是乾隆皇帝所作御制文《七佛塔碑記》。中間一扇文字中還飾一座七層佛塔圖案,文章結尾處寫“臣曹文埴敬書”,左下角鈐“臣文埴”連珠印一枚。
3.七佛缽
缽,即佛缽,又作佛缽盂。指佛陀所持用之食缽。是出家人主要持物之一,器形圓形,稍扁,底平。缽分為木質、竹雕、玉器、鑲嵌、琺瑯、金屬等多種樣式。
(1)《清沉香木雕七佛缽》(圖4)為沈陽故宮博物院藏品。清中期,高12厘米,口徑23厘米,沉香木制。缽圓形,直口,釜底。缽外壁浮雕一周共七尊佛像,其間鐫刻每尊佛的佛號、佛倡。據《長阿含經》載七佛為毗婆尸佛、尸棄佛、毗舍婆佛、拘樓孫佛、拘那含佛、迦葉佛及釋迦牟尼佛。佛像均為結跏趺坐,雙手疊置膝上,眼簾低垂,寶相莊嚴。其背光為淺浮雕,佛像為高浮雕,恰到好處地突出了紋飾立體感。半圓形的佛座蓮臺,為適應器下部的曲面形態(tài),視覺效果頗佳。沉香木因為木質密度很大,又被稱為“水沉香”。沉香木質硬,大多不沉于水,味微苦,帶甘甜。是一種木材、香料和中藥,被用作燃燒熏香、提取香料、加入酒中,或直接雕刻成裝飾品。
(2)《棕竹雕題詩七佛缽》(圖5)為北京故宮博物院藏品。清中期,高14.5厘米,口徑23.6厘米。清宮舊藏。缽圓形,口微內縮,釜底。外壁凸刻平列一周的七佛。佛身后有背光,均手持法物,盤膝坐在蓮花座上。內壁有乾隆御題陰刻填彩七言律詩,并“乾隆戊寅(公元1758年)春日御題”款及陰文“乾隆宸翰”深紅色篆書印章款。此器采用高浮雕技法,色澤深沉光潤,刻工精致細膩,是清宮特有的陳設品,為傳世竹刻精品。御題詩:“古寺聞藏古缽珍,舍離曾得奉金人。何來沙油漁家器,又歷風播海劫春。紀事五言猶憶昨,選材七佛重傳神。笑予何復勾名像,青石由來半假真?!敝竦?,我國是世界上最早使用竹制品的國家。竹雕也稱竹刻,是在竹制的器物上雕刻多種裝飾圖案和文字,或用竹根雕刻成各種陳設擺件。竹雕成為一種藝術,自六朝始,直至唐代才逐漸為人們所識,并受到喜愛。竹雕發(fā)展到明清時期大盛,雕刻技藝的精湛超越了前代。
(3)《百寶嵌七佛缽》(圖6、7)為北京故宮博物院藏品。清中期,高13厘米,口徑14厘米,清宮舊藏。缽圓形,下承底座。通體髹黃漆為地,以厚螺鈿、蜜蠟、珊瑚、綠松石、青金石、白玉、銅鍍金片等鑲嵌圖紋。缽腹部飾七佛,皆神態(tài)安詳地端坐在蓮花座上,七佛之間飾祥云蓮花紋。缽口緣以白玉嵌蕉葉紋一周。底座為黑漆描金,上飾海水托云,海水中升起七朵蓮花,分別托法輪、法螺、傘、蓋、盤長、寶瓶、雙魚,與蓮花合為八寶。清代帝王的禮佛活動頻繁,宮內遺存大量舉行宗教儀式時使用的法器,此七佛缽即為佛前供器之一。
(4)清乾隆《青玉御制詩文七佛缽》(圖8)為北京市頤和園管理處藏品。清乾隆時期,高15.2厘米,口徑22.7厘米。青玉質,玉質溫潤,色澤淡雅。器呈圓形,口微內斂,體形厚重。內壁刻有乾隆御題詩《題和聞玉七佛缽》,記載七佛缽的來歷。其詩曰:“帝青石缽日休詩,開元寺藏久然疑(蘇州開元寺佛缽,見皮日休詩序,云帝青石作,丁丑南巡,索觀則陶器,而非帝青石,蓋時代變遷焉,知不出于寺僧作偽,向屢有詩辨訛)。因以枷楠重肖刻,佛號佛偈明鐫題(開元佛缽雖非帝青石,而形制古雅,回蹕后命良工選枷楠香,肖其制,為之上刻七佛號并佛偈,七佛均鐫題缽上。茲復以枷楠香不若玉之堅,因復刻此和闐玉缽,永為供奉)。無號為空稱號有,有空于佛胥弗取。乃今并偈備注明,此義與佛差別否。復因木脆玉實堅,圖堅一再琢和闐。豈弗愈去斯愈遠,七佛無語笑囅然?!弊煮w端莊凝練,瀟灑秀麗,字口填金,金彩略有脫落。
這里,順便說一下在上述唐卡畫上有“七佛偈”的文字描述。佛偈是佛家語言,類似于世俗中的名言警句。“七佛偈”現抄錄如下:毗婆尸佛偈曰: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象。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尸棄佛偈曰:起諸善法本是幻,造諸惡業(yè)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風,幻出無根無實性。毗舍婆佛偈曰: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拘樓孫佛偈曰:見身無實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拘那含佛偈曰:佛不見身知是佛,若實有知別無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于生死。迦葉佛偈曰:一切眾生性清凈,從本無生無可滅。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無罪福。釋迦牟尼佛偈曰: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許多博物館亦有“七佛偈”獨立的藏品,如遼寧省博物館藏有《雙鈞七佛偈》《黃山谷七佛偈拓本冊頁》等。
三、七佛思想源遠流長
由于七佛思想有著強烈的入世思想和救世思想,觀念七佛除可免卻世間各種災難罪責外,亦可成就無量福祉。僧人為使自己具足神通,亦需觀瞻、禮拜七佛。這些均對此后七佛藝術的迅速發(fā)展產生了直接的影響。七佛信仰的流行,具體而言主要有以下幾個因素:首先,七佛,即過去七佛,指包括釋迦牟尼佛在內的過去七世佛,每世一佛。在人們開始雕造七佛的時代,釋迦牟尼佛已經涅槃,因而將他列入過去世佛。小乘佛教認為,一世一劫只有一佛出世教化眾生,所以七佛也就代表七世。七佛信仰的流行,這與我國封建時代尤其是帝王追根問祖的傳統(tǒng)習慣相一致,清代宮廷七佛文玩的制作從一個側面反映了這一信仰。其次,七佛是禪觀、禮拜的一個重要對象。在佛教徒心目中,它預示著佛教的承傳相續(xù),興盛不衰。其意義在于宣傳過去有人成佛,未來也有人成佛,一切人都有覺悟的可能性,所以“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有佛性者得成佛”的佛教思想,從而鼓勵和勸誡更多的人皈依“三寶”(佛家三寶是指佛、法、僧,也就是覺、正、凈)、“修戒” “正道”。七佛與彌勒就像萬物的生長,隨著時空的變化,周而復始,循環(huán)不已,以此宣揚佛佛相襲,過去、現在、未來三世輪回的佛法永存思想。由于諸多佛經宣揚觀想,禮拜和供養(yǎng)七佛能獲得如此大的好處,既可免除人世間各種劫難罪孽,更可生諸佛家,進入佛國,尤其是死后可以成佛,上生到天國中,因而信仰七佛對人們產生了巨大的吸引力和誘惑力,這對七佛造像的普及發(fā)展產生了積極的影響。
上述思想也符合乾隆皇帝祈求國家安定和平的用意,迎合了其統(tǒng)治的需要,所以封建統(tǒng)治者也對之加以利用,進而達到鞏固其統(tǒng)治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