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讓我莫名不舍的亞平

寧劉軍

大巴車駛出瑞士，進入意大利時，我們的司機——意大利人安東尼一定很高興。因為第一，憋足了勁在高油價的瑞士境內(nèi)不加油，現(xiàn)在終于可以松口氣了;第二，這里已經(jīng)是意大利。他終于不用膽戰(zhàn)心驚地提防會被歐盟交警查車了（歐盟規(guī)定，每臺大巴都必須安裝行車記錄儀，用來記錄行車時間，大巴司機在駕駛2小時后必須休息20分鐘才能再上路，且24小時內(nèi)最多駕駛8小時，如有違反會被罰至哭爹喊娘）。而現(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進入了歐洲著名的不靠譜國家意大利。

所有這些規(guī)定都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看，安東尼一進入意大利就開始大打手機跟人嘮嗑，我估計是從現(xiàn)在開始他的手機不算漫游了吧。顯然，在法制健全的歐洲，開車時打手機也是重罰的行為，但這里已經(jīng)是意大利了，誰還會在乎呢？

關(guān)于威尼斯，雖說家喻戶曉，但真要問起個所以然，似乎也說不上什么，不外乎水上城市、橋多、船多以及曾經(jīng)的文藝復(fù)興重鎮(zhèn)和貿(mào)易繁華之地，這些人所皆知的標簽套用在有“東方威尼斯” 之稱的蘇州身上確實不違和，當然我是指古代的蘇州。

就是這么一個從小就知道，但也從未動過想去的念頭的地方，突然之間還沒等我回過神來，已經(jīng)在眼前出現(xiàn)了。

大巴外的景色，在越過瑞士和意大利的國界之后，漸漸呈現(xiàn)截然不同的樣子，瑞士是處于歐洲中南部的內(nèi)陸多山國家，而眼前卻是逐漸展開的亞得里亞海。遠處的海一片波光粼粼的深綠色，沿岸的建筑風(fēng)格各異，拜占庭式、洛可可式、哥特式的建筑依附在一起，相繼在大巴窗外轉(zhuǎn)瞬即逝。我感覺我們的大巴像是一輛時空專號，正在一頭扎進文藝復(fù)興時期里去。

在密布的水門坐貢多拉，在圣馬可廣場喂鴿子，在嘆息橋上留影，在玻璃作坊現(xiàn)場看手工藝人用燒紅的玻璃液拉出一匹玻璃馬……

有人拍我肩膀，說著一口不知道是意大利語還是英語，或者是意大利口音的英語，重復(fù)著“Gondola ！Gondola ！”原來是拉客的，想要我們?nèi)プ崴怪呢暥嗬?。在整個歐洲期間，除了巴黎圣母院附近的咖啡店有個伙計向我招攬，這還是第一次被人直接上來拉客，這種事果然只有在意大利才會發(fā)生。我很想善意地告訴他我們已經(jīng)坐過了，只恨我人生的前30多年從未想過要學(xué)意大利語，無法溝通，只好一臉抱歉地說NO。

導(dǎo)游曾教過我們，想在威尼斯上廁所，最好找家店點杯咖啡，然后就可以使用他們的洗手間了，但我向來對自己的憋尿能力有信心，所以趁大家排隊上廁所時就先竄進大街小巷玩了。想想看，一排中國人，跑到人家咖啡店里每人點杯咖啡，然后排隊進廁所，我才不要干這種事！但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憋尿能力，在即將離開威尼斯之際到處找?guī)詈蠼K于順著半懂不懂的意大利語標記找到了一個公廁，一看價格1歐元 ，好吧，這算是我有生以來上過的最金貴的廁所了。威尼斯就以這樣的印象深深留在我的腦海里。

天剛麻麻亮，就從威尼斯的小島 SAN SOVOLO的住處爬起來，睡眼惺松地在水氣朦朧的瀉湖中坐船到了主島SAN MARCO。一群人急急忙忙地擠過熙熙攘攘的游客，又換乘大船經(jīng)過長長的水道到了陸地。太陽完全升起的時候上了大巴，離開這個水氣繚繞的著名城市，向西北方向前行。

經(jīng)過了無數(shù)的美不勝收的歐洲田園風(fēng)光，中午到了繁華的現(xiàn)代都市米蘭。到大學(xué)城吃飯，看到許多青春激蕩的大學(xué)生，才明白原來歐洲不全是過去和歷史。吃完飯，走馬觀花地看了幾個哥特式的教堂就又上了大巴。終于在天完全黑了以后趕到了都靈——那天的目的地。

狼吞虎咽地吃完貌似中餐的快餐，幾個人出了飯館。雨停了，天空出現(xiàn)了星星和月亮。路上的行人和車輛也比剛才少了很多，空氣很清新，夜晚稍顯清冷。我們沿著一條大路往前走，剛才問過餐館里從溫州來的服務(wù)員，依稀知道，一直走下去可以到市中心的城堡廣場。都靈是個不到100萬人口的城市，2006 年冬奧會的舉辦地，也是意大利最重要的工業(yè)基地，汽車巨頭菲亞特的總部就在這里?？拷鹗?，離阿爾卑斯主峰勃朗峰很近，白天在市區(qū)就能看到白雪覆蓋的山峰。

幾個人邊聊邊走，到了一條比較僻靜的街上，車和行人更加稀少了，兩邊是高高的房子，在昏黃的路燈下，窄窄的街道在雨后顯得更加的安靜，鋪在路上的石子在雨后泛出淡淡的青色光芒。除了我們幾個人的說話聲，就剩下走路聲了。突然，從遠處傳來了悠揚的小提琴聲，開始一兩聲有點斷續(xù)，后來就完全好了。居然是《教父》的主題歌——“SPEAK SOFTLY LOVE”！那聲音是如此的清澈，就像一根根的細絲，慢慢的在寧靜的夜空中擴散開來，像一束月光靜靜地傾瀉在一大片湖面上。聲音又是如此的高亢，宛如弓子拉在人的心弦上，讓心隨著琴聲在一層一層爬高。聲音又如此的低婉回腸，感覺到好像有人在耳邊如泣如訴。

大家都不由自主的停止了說話，朝著琴聲傳來的方向走了過去。在街邊一所老房子的窗戶下，一位中年男人正在演奏，旁邊的地上放著小提琴的琴盒，除此以外，別無他物。大家默默的站在他跟前，聽他拉完了這首曲子，好一陣后，如夢初醒，有人開始鼓掌。

回來的路上，同去的五十多歲的一位團友突然問我，那是什么曲子，我說，《教父》的主題曲，小提琴版的應(yīng)該是最好聽的。他過了一會兒說，今天才知道什么叫余音繞梁了……

從都靈回來，到達位于卡萊扎諾的酒店時已經(jīng)是傍晚，由于晚上沒有行程，于是大家就結(jié)伴前往酒店對面的家樂福大采購。我向來是喜歡逛大超市的，因為輕松、愜意、自在，跟小超市比品種豐富，跟大商場比不裝模作樣，充滿了未知的可能性，沒有比周末晚上戴著耳機慢慢逛超市更令人放松的事了。而在國外逛大超市更是讓我莫名激動，因為這是貼近當?shù)厣畹囊粋€絕好方式。

我們新奇地逛著每一排貨架，心里默默將標牌上的歐元換算成人民幣，比較著看看國內(nèi)的物價到底水深火熱到什么程度。最終，我們抱著一大堆巧克力、意大利面、芬達、牛奶、花種子（帶回湖北種出來，開的都是很袖珍的花） 以及一瓶檸檬酒滿載而歸。最后導(dǎo)游還特地關(guān)照，晚上一定要鎖好門窗，因為意大利的治安可不像其他歐盟國那樣好。于是我回到酒店后，跟前臺要了一份炭烤披薩就躲進房間大快朵頤了。

第二天，陽光明媚，天氣好得很。今天我們要去佛羅倫薩，從卡萊扎諾過去只需30分鐘車程。導(dǎo)游說，他很欣賞徐志摩把這個地方叫做翡冷翠，我覺得好是好，但刻意用這個稱呼就略顯矯情了。導(dǎo)游帶著我們步行穿過大街小巷，走到阿爾諾河對岸的米開朗基羅廣場，佛羅倫薩的象征——米開朗基羅的大衛(wèi)雕像就在這里，當然真跡早已被保護起來了，現(xiàn)在換上的是復(fù)制品。廣場四周豎立著各種各樣的雕像，據(jù)說都是米開朗基羅留在佛羅倫薩的著名作品的復(fù)制品。

隨后導(dǎo)游又帶我們走到百花圣母大教堂，導(dǎo)游開玩笑說，這是最難看的教堂，因為外表是由粉紅、濃綠和奶白三種顏色的大理石砌成的，跟其他教堂莊嚴的氣氛格格不入。不過佛羅倫薩人可不這么想，他們認為這座教堂展現(xiàn)了女性高貴優(yōu)雅的氣質(zhì)，更別說連米開朗基羅都盛贊過這座教堂巨大的文藝復(fù)興式圓頂了。

之前導(dǎo)游就說佛羅倫薩有家獲得過米其林三星評價的Gelato店，要請我們吃，果然他沒食言。Gelato，一般人都說是冰淇淋，但意大利人聽到了一定會感到難過，因為這不等同于lcegream ，只有意大利獨有的傳統(tǒng)手工雪糕才能叫Gelato，制作者會隨口味和心情任意調(diào)配原料和比例，所以每一家的Gelato都是獨一無二的。而導(dǎo)游帶我們前來的這家Vtvoli le ?Gelato 最有名的就是用大米做原料的大米Gelato 。

我們坐在小店門口的空地上，每人手捧一小杯Gelato ，細細地吃著。大米Gelato里夾著米粒，透著淡淡的米香，口感妙不可言。一位同行的老太太說不吃冰的，把她的草莓Gelato給了我們。吃一口，頓時就感覺以前吃的所有的草莓味的冰淇淋都是騙子，這草莓的Gelato里還帶著明顯的新鮮水果酸甜味，而不是人工添加出來的味道?？赡苡腥藭X得太玄乎，果真有這么好？但我堅信，只要親自吃上一口，哪怕沒舌頭的人都會這樣覺得。果然如《孤獨的美食家》里所言，人如果不吃到點正宗的味道，就永遠不會知道什么才是好東西。

在意大利的最后一晚，也是我們在歐洲的最后一晚，我們將在羅馬結(jié)束這一晚。在羅馬街邊一家叫景園大酒樓的中餐館吃過晚飯后，同行的大部分人被帶著去夜游羅馬了，由于之前夜游巴黎無比坑人，我不想再以那種走馬觀花的方式去認識羅馬，更別說這個項目還要額外花費60歐元，所以就和幾個人一起拼車回了酒店。

站在酒店的陽臺上，看到樓下我們的司機意大利人安東尼正在慢慢地把大巴車倒進停車位，突然感到有點留戀，留戀導(dǎo)游的臺灣腔，安東尼的喋喋不休，同行的團友，以及每天在不同的城市醒來的早晨。因為歐洲的時差關(guān)系，這幾天來我們的生活是貨真價實的顛倒黑白，經(jīng)常在北京時間晚上8點吃午飯，半夜2點吃晚飯，如今這種日子要結(jié)束了，卻讓人莫名不舍。

但離開的日子還是到了，第二天，羅馬是個大晴天，安東尼載著我們前往達芬奇機場，搭乘漢莎航空的航班轉(zhuǎn)機到德國法蘭克福，然后就回國了。

“意大利人的家族觀念很重，講究一大家子幾代人都住在一起，所以你們看，意大利著名的黑手黨都是家族制的，電影《教父》就是說的科里昂家族。而且，隨便你走進哪家意大利的餐館，你會感覺像回到了國內(nèi)，大聲喧嘩的，高聲打手機的，手舞足蹈的，總之一派大呼小叫、熱火朝天的景象。在外面插隊、丟個煙屁股之類，很正常。歐洲其他國家也總喜歡調(diào)侃意大利為樂，因為意大利太不像一個歐洲國家了。”導(dǎo)游在車上這么評價意大利。

“你不覺得我們很像嗎？”安東尼一邊開車一邊毫不在意地問。顯然，這個，“我們”是指意大利和中國，能問出這樣的問題，果然也只有意大利人。

（編輯·李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