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的白白（二）

紀(jì)十年

【上期回顧】

因?yàn)橐欢渭易迕匦?，徐墨白纏上小椰子，剛把她攬入懷中，某竹馬從天而降：“顧椰，你看男人的眼光越來越差了！”雙男神對壘，徐家四公子瀕臨奓毛。

顧椰：“你給我放手！”

徐墨白：“你不知道嗎？我徐墨白看上的人，一定要擁有?！?/p>

“喲，這一幕叫什么來著？”徐墨白站在臺階上，懶洋洋地抱起肩膀，道，“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瞎了眼？”

顧椰怔了怔，失聲尖叫：“徐墨白！你為什么神出鬼沒的？”

“Surprise！”徐墨白嘴角挑起邪肆的笑意，“是不是很驚喜？”

顧椰一句話堵在喉嚨口，到底沒問候出來。

孟川柏的視線在兩人間掃了一圈，轉(zhuǎn)身要走，徐墨白的低笑適時傳了過來：“你就是孟川柏？”

“有何指教？”

“果然，跟周薄暮一樣是冰塊?！毙炷椎囊暰€從他的身上掠過，“可真不招人喜歡。”

孟川柏扯了扯嘴角：“你打算喜歡我？”

徐墨白笑意盎然：“你希望我喜歡你？”

兩人的對話聽得顧椰渾身一激靈：“不要??！這個……尺度有點(diǎn)大吧？”

“你閉嘴！”兩道低喝同時傳了過來，顧椰一怔。她從沒有一個時刻這樣深刻地感覺到，自己就是個路人甲，面前這兩人才是相愛相殺的故事主角！

顧椰埋頭，扯了扯孟川柏的衣袖，介紹道：“呃，這個是徐墨白，我們是純潔的商業(yè)關(guān)系，就是他想買爺爺?shù)乃庝?，我、我拒絕了！”唯恐他們對視久了，真的擦出什么火花來。顧椰一個勁地找話聊，干脆拉起了徐墨白的手，解釋道，“你面前的這位……是我家的老鄰居，他叫孟川……”

她一句話沒說完，徐墨白反過來拽住她的手，眼眸一瞇：“我不關(guān)心他是誰。”

那你這樣盯著他看，很容易讓人誤會的呀！顧椰的心跳好不容易平穩(wěn)下來，緊接著，又被徐家四公子一句話刺到渾身一顫。他說：“小椰子，我想了想，還是對你比較感興趣?！?/p>

看著他盎然的笑意，顧椰腿軟了，低聲道：“四公子，您別玩我了……我害怕。”

徐墨白瞇眼一笑：“怕什么，嗯？”尾音旖旎，表情曖昧。說這兩人之間純潔如水，誰信呢？

孟川柏面沉如水，扯開顧椰的手，緩緩道：“所以，你是想搶三號藥鋪，還是搶人？”

徐墨白眉頭一挑，笑容明媚非凡：“哦？我需要去搶嗎？”

“不需要？”

徐墨白笑起來，一只手按亮了手機(jī)。屏幕里音頻在循環(huán)播放：“徐墨白，我喜歡你！我喜歡你……”節(jié)奏很熟悉，聲音更熟悉！

播放到第三遍的時候，顧椰終于反應(yīng)過來：這家伙把蒼瀾山頂?shù)膶υ掍浺袅耍?/p>

顧椰下意識要去搶手機(jī)，剛跳起來，腰身就被摟住。徐墨白按住她聒噪的唇，好心地提醒：“還有西街七號里的那個吻，輾轉(zhuǎn)纏綿，要不，改天我再去問問有沒有人拍到視頻？”

孟川柏脊背一僵，與顧椰視線交會，什么也沒說。倒是徐墨白，將他細(xì)微的表情收入眼底，幽幽道：“所以說啊，孟川柏，我怎么會喜歡你呢？原來天才當(dāng)久了，也有多慮的時候？”

徐墨白的意思很明確了，佳人在懷，他哪有工夫理會其他人——

這家伙簡直是戲精！顧椰恨不得在他的手臂上啃一口，到底還是控制住了，因?yàn)樾炷赘┥砥冉?，微笑道：“找視頻太麻煩了，不然，我們就地重溫看看？”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顧椰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走：“徐墨白，有本事我們私聊！”

“求之不得?！?/p>

顧椰氣得夠嗆，心虛地看了孟川柏一眼：“我，我需要跟他談?wù)劇撬庝伒氖虑椋悴灰薄安灰`會”這一句，顧椰沒說出口。因?yàn)樗?，以孟川柏生冷的樣子，怎么著也不會多想，最多也就是像現(xiàn)在這樣，目光平穩(wěn)地掃過來，不屑地勾起嘴角。他說了什么？她一字一句聽明白了，他說的是：“與我無關(guān)。”

寥寥幾個字，字字冰冷。

她忘了，他是孟川柏，所有人眼中冰冷的天才，泥巴捏的，玉石造的，焐不熱，融不化，怎么可能在乎她？

夜幕初升，教學(xué)樓燈光點(diǎn)點(diǎn)。顧椰垂下腦袋，有些想哭。但是，她也明白，現(xiàn)在不是沮喪的時候，看著笑容得意的徐墨白，顧椰氣不打一處來，拽住他的衣領(lǐng)將人拉到空教室里。

砰的一聲，教室的門被摔上了。顧椰開口就要質(zhì)問，不料剛轉(zhuǎn)身，就被一股力道帶得重心一歪。原本滾到嗓子眼的一句“你到底要干嗎”，一出口，就活生生地變成了“你……你想干嗎”。

徐墨白一只手?jǐn)r在她的身邊，阻止了她的退路，微笑道：“你上次咬了我一口，現(xiàn)在天時地利人和，你說我要干嗎？”

顧椰捂住嘴巴，視線落在他的嘴角上，一片嫣紅中，深色咬痕格外清晰。明明過了這么久，那個較勁的吻卻好像剛剛發(fā)生一樣，西街七號暖黃的燈光，低沉的音樂，清脆的撞球聲，似乎還飄蕩在身邊……

顧椰搖了搖腦袋，想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開，然后順口說了句什么，等到反應(yīng)過來后，后悔得想把自己的舌根咬斷。她說的是：“你想吻回來？”

霎時間，空氣里寂靜異常。顧椰拳頭捏得太緊，雙臂都有些發(fā)顫。事已至此，誰先服軟，誰就輸了！她硬著頭皮跟他對視。時間嘀嗒嘀嗒地溜走，終于，她建議道：“要不然……換個位置咬咬看？”

人在江湖飄，遲早要挨刀。她一閉眼，一跺腳，將手臂橫了過去：“喏，咬吧，給你三秒鐘的時間，三、二……”她還沒數(shù)到一，手腕被握住，預(yù)計(jì)的疼痛遲遲沒有落下。

顧椰睜開眼，徐墨白眉角一揚(yáng)，問：“你分不清楚什么是吻，什么是咬？”

撲通。她的心臟一跳。徐墨白笑道：“沒關(guān)系，我教你啊?！闭f完，他往前跨了一大步。

顧椰耳根紅透：“不、不用了！”邊說邊退，對上他幽深的目光，顧椰爆發(fā)出一聲哀號：“不要！”

她的話一出口，徐墨白怔了一瞬，啞聲道：“別告訴我，上次是初吻，嗯？”他的鼻尖擦過她的臉頰，聲音很低，聲似呢喃。明明是如此旖旎的時刻，顧椰閉眼，一掌拍到了他的臉頰上。

啪。聲音太干脆，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如果說第一次掌摑四公子是意外，現(xiàn)在，說是手抖會有人信嗎？徐墨白顯然不信，笑容很冰冷：“小椰子，有沒有人告訴過你，自以為是才是??？”

她以為他真的要耍流氓！這人看著像是金貴的公子，但她知道，他這皮囊下藏著的是一顆喪心病狂的心，一言不合就開啃，正常人能干這事？

“我以為……”顧椰結(jié)巴道。

“以為？”徐墨白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眼底閃爍著亮光，“既然都被這么以為了，我不親你，豈不是虧了？”

晚自習(xí)的鈴聲響起，顧椰往前一撞，盤算著溜之大吉。然而，變故就這么發(fā)生了——

咚的一聲響，驚嘆聲響起。她往聲音的源頭一看：教室的門被打開了，十來號人眼里閃著光，一個個興奮得咂舌不已。最后，女老師沖到人群前頭，將一本書敲在了黑板上：“都叫了十幾聲開門，沒聽見嗎？！”

顧椰老老實(shí)實(shí)地答：“沒、沒聽見……”

“都像你們這樣占教室，其他人還要不要上課了？我說現(xiàn)在的小同學(xué)……”女老師看清眼前的場景，聲調(diào)陡然高亢起來，“你們在干什么？孤男寡女，居然還鎖著門！”

不怪老師尖叫，實(shí)在是他們自己作死。顧椰看了眼自己的站姿，然后，視線挪到徐墨白的身上，他們兩人一個拽著另一個的手，一個攔著去路，百分百的壁咚姿勢，要不讓人想入非非都很難。

顧椰一腳朝徐墨白踹過去，示意他解圍。徐墨白理了理襯衫衣領(lǐng)，開口道：“同學(xué)，你再喜歡我，也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強(qiáng)吻我啊，多難為情哪?！?/p>

人群里爆發(fā)出曖昧的驚呼，徐墨白笑意盎然，攤手道：“我盡力解釋了?！?/p>

顧椰咬著腮幫子，覺得世界一片混亂。怎么辦？一起被女老師拉去辦公室訓(xùn)話，還是一起溜之大吉？顧椰選擇了后者。于是，她趁亂拽著徐墨白逃了，聲勢太浩大，連教學(xué)樓里的保安都追了上來。

跑過一對小情侶身邊時，小女生驚呼：“呀，他倆這是干嗎呀！”

然后，顧椰清楚地聽到那個男生答：“可能是私奔吧，哈哈哈。”幾聲大笑帶著回音，涼涼地掠過顧椰的心頭。那瞬間，顧椰心頭忽然生出一抹感傷：所謂的“后者”不是個好選項(xiàng)。

兩人為了逃開保安，躲進(jìn)了雜物間?？臻g逼仄，徐墨白抱肩，無所謂地開口：“喂，我們要躲到什么時候？”

顧椰捂住他的嘴：“不想名譽(yù)掃地的話，給我安靜一點(diǎn)??！”

逃得如此狼狽，哪還有什么名譽(yù)可言？徐墨白眼眸一瞇，嘴角微微勾起。溫?zé)岬拇脚龅剿氖中?，她心中一燙，觸電般地松開手。

“是你將手伸過來的，你主動的?！彼谷魂愂?，一臉無辜。

顧椰壓低聲音：“你能不能正經(jīng)一點(diǎn)？”她抬腳往他的鞋面上踩去，卻被一個閃身躲開，下一刻，徐墨白勾住她的膝蓋，引得她往身前一栽，臉蛋撞上堅(jiān)硬的胸膛。

徐墨白輕輕一嘆：“我可比投懷送抱的某人，正經(jīng)多了，嗯？”黑暗中，他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眼底閃著戲謔的光。

明明是個臭流氓，偏偏又有著一身世家公子哥的風(fēng)范——

顧椰一臉郁悶，想回嘴，卻被外邊的腳步聲引得分了神。她湊到門縫前觀望，徐墨白也湊了過來，目光交會，呼吸相纏。他挑眉問：“你臉紅什么？”

“我沒有！”

“沒有嗎？”徐墨白笑得很是燦爛，“那可真是遺憾啊……”

尾音幽幽的，聽得顧椰渾身瘆得慌。也不管有人沒人，她將小門擰開了，只想離他遠(yuǎn)點(diǎn)。到這個份上，她完全意識到了，被老師訓(xùn)斥，都好過跟混世魔王待在一個屋檐下。

可是，外邊的狀況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樣，走道里一個追兵也沒有。也是這時候，徐墨白長腿一伸，從雜物間跨了出來：“保安走了?！?/p>

顧椰驚訝道：“你怎么知道？”

徐墨白的笑容很是純良：“十分鐘之前看到的，忘了提醒你了?！?/p>

顧椰一撇嘴，道：“徐墨白，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了你什么？”

徐墨白頗為認(rèn)可地點(diǎn)頭：“上輩子欠沒欠我不知道，不過，我記得，今天你欠了……”

“什么？”

他嘴角一挑，吐氣道：“一個吻。”

回家后，顧椰看著滿天的星辰，深感頭疼。

她打不過徐墨白，吵也吵不過他，這么多次對壘，居然每次都以她抱頭鼠竄告終！院落大門一關(guān)，她從門縫里偷看了一眼，他沒有跟過來——她松了一大口氣。

院子里春色正好，一陣風(fēng)吹過，桃花落了一地。她看得一愣，忽然想起至關(guān)重要的一點(diǎn)：徐墨白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C大？為了她？肯定不至于如此。那是，為了忘情藥？

顧椰的腦海里閃過徐墨白念過的詩：“傷情疑無路，城西三號鋪。三十二字方，往事隨風(fēng)散……”一字一句都很熟悉。她小時候就從其他的孩子口中聽過。記憶里，平安街的小孩子都當(dāng)童謠似的，一邊踢毽子，一邊背。

顧椰學(xué)會了，一回到三號院子里，被老爺子聽到了抽出藤條一頓好打。因?yàn)檫@頓打，她愣是記了好多年，一同記住的，還有老爺子吹胡子瞪眼的訓(xùn)斥：“別人造謠就算了，顧家的孫女兒居然也跟著胡說八道！”

即便那會兒，她都不知道“造謠”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胡說八道了什么。

現(xiàn)在再想，她好像有點(diǎn)印象，在童謠風(fēng)行前，平安街似乎來過一個外人，一個一頭扎進(jìn)安水河里輕生的外人。輕生是沒成功，他被一群人直接送到了三號藥鋪里。

到現(xiàn)在，顧椰已經(jīng)不記得那人的臉了，卻記住了他的眼神——那種悲涼的、絕望的眼神。

那時候，平安街桃花紛飛，三號鋪里藥香裊裊。他坐在桃花樹下，目光哀傷。直到爺爺端來了一碗湯藥，僅七天，那人眼底的絕望消失了，再后來，他離開了三號藥鋪，再也沒回來。

那時候，顧椰沒有多想，而現(xiàn)在再看，不多想也不行，也許，這世上真的有藥能忘情，也許爺爺留給她的那間藥鋪里，真的藏著絕世的秘密？

顧椰心臟怦怦亂跳起來，右手伸入口袋里，意外地碰到一件異物。她拿出來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一張名片——磨砂質(zhì)感的、非常精致的名片，上面寫著瘦金體的小字：徐氏醫(yī)藥少董，徐墨白。

月光下，顧椰深吸一口氣。突然，手機(jī)鈴聲尖銳地響了起來。

顧椰按下接聽鍵：“你找哪位？”

聽筒里傳來輕聲一笑：“找你。”

顧椰呼吸一頓：“徐墨白，你怎么會有我的手機(jī)號碼？”

“買的?！蹦橙艘恢皇执钤诜较虮P上，笑得很是不羈，“是平安街太小，還是小辣椒的名氣太大？我不過隨便找了個路人，就能買到你的電話號碼?！?/p>

顧椰沉著臉問：“那，你今天來學(xué)校找我，又買我的電話號碼，到底想要干什么？”

徐墨白揚(yáng)唇一笑：“明天告訴你?！?/p>

顧椰甚至能腦補(bǔ)出他說這句話的樣子，坐在光彩非凡的超跑駕駛座里，手指抵住嘴角，笑意明朗，肆意盎然。

她甩了甩腦袋，把握住了重點(diǎn)：“我明天又要見你？”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顧椰怎么回答的呢？哦，她說的是：并不。

徐墨白悠然一嘖，調(diào)侃道：“口是心非的小東西。”

“我不是東西！”一句話說完，顧椰覺得不太對勁。

她想再插話，徐墨白已然輕笑：“嗯，你不是東西。”

月色正好，徐墨白靠在瑪莎拉蒂精致的手工座椅上，嘴角掠過玩味的笑意：“你是磨人的小妖精?！?/p>

這句話威力有多大呢？一夜過后，顧椰再回想起來，雞皮疙瘩都能掉一地，以至于她整個早晨都神情恍惚。

她準(zhǔn)備去上課，剛一推開門，就撞見了滿臉淡漠的孟川柏。

顧椰怔在了原地：“你、你早??！”

眼神交匯，孟川柏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一推山地車，抬腳就走。

顧椰急切地追了上去：“喂！你等等我！”

孟川柏的冷漠，孟川柏的眼神，孟川柏離開的背影……昨天的一幕幕在腦海中掠過，顧椰擠出一個微笑來：“孟川柏，我們一起去學(xué)校好不好？”

桃花樹下，孟川柏背光而立，陽光將他的側(cè)臉勾勒出淡淡的金邊。這樣好看的一個人，吐出的字眼卻是無比冰冷：“不好?！?/p>

顧椰緊了緊手心，一只手拽上了他的衣角：“我、我腿傷還沒好，你確定不載我去學(xué)校嗎？我最近瘦了兩斤哦！”

孟川柏認(rèn)真地看了她一眼，聲音很是平穩(wěn)：“第一，你的腿傷好了，第二，你輕了重了，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輕描淡寫的兩句話，說得顧椰啞口無言。

顧椰似乎感受到了，今天的孟川柏是冷得刺人的。換作平常，冷歸冷，好歹也會撂兩句嘲諷，比如說：以你五十二公斤的基數(shù)來看，減去一公斤，對路途中產(chǎn)生的重力、體力、摩擦力有影響嗎？字里行間學(xué)霸風(fēng)范彰顯無遺，而今天他居然只是看了她一眼，抬腿就走。

顧椰呼吸一窒：“孟川柏，你給我站住！”

他微微側(cè)目，冰冷地勾起嘴角，腳步卻一刻也沒有停下來。顧椰沉下一口氣，跺腳道：“我沒有吻徐墨白！”

孟川柏手指一僵，聽她悶悶地開口：“那根本就只是個意外！你這樣，你這樣……”

他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挑起眉頭：“怎樣？”

顧椰一捏拳頭，氣鼓鼓地說：“我會以為你真的吃醋了！我會以為你也喜歡我！”

陽光透過花枝照在她的眉宇上，孟川柏看著她蹙起的眉頭，看著她噘起的嘴角，忽地有一瞬間的失神。非常短的時間里，他想起了一加一永遠(yuǎn)等于二的那套理論——唯有數(shù)學(xué)不變，唯有恒定數(shù)值不變——那面前的這張臉，這雙閃著清亮光芒的眼眸，會不會變呢？

忽然，孟川柏很想伸出手，捏一捏她鼓起的腮幫子，于是修長的手指就這樣伸了過去。她圓溜溜的眼睛里有迷惘，也有疑惑，看著他的舉動，眨了眨眼，顯然沒有緩過神來。

但是，孟川柏清楚地看到——她臉紅了。他瞇起眼眸，嘴角勾出狡黠的弧度：“我說，顧椰……”剩下的尾音，全然淹沒在急促的鳴笛聲里。

孟川柏的臉色沉了下來。與此同時，他眼中閃過一抹分明的厲色。顧椰轉(zhuǎn)身，眼前一輛跑車線條流暢，擋風(fēng)玻璃反射出晶瑩的光。她一怔，心里陡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yù)感。果然，一秒之后，跑車車窗降下，囂張又欠揍的嗓音響起來：“小椰子，早上好呀?！?/p>

“徐墨白！”顧椰小身板抖了一抖。

然而，駕駛座上的人絲毫不在意她的反應(yīng)，愉悅地瞇起眼道：“有沒有想我，嗯？”

顧椰膝蓋軟了一下，快要摔倒時一只手伸了過來。

顧椰抬頭一看，剛好對上孟川柏的目光，宛如三月的日光，料峭春寒。她站直了身體，孟川柏撤回手，臉色依舊是淡漠無波，仿佛遺世獨(dú)立，仿佛從無牽掛。

顧椰看得愣了，她忽然在想，不久之前的一切是一場夢嗎？夢里，他向她伸手，凝視著她的局促不安?，F(xiàn)在鳴笛聲乍起，這場夢醒了。她和他，又恢復(fù)到了往日最尋常的樣子，明明就在咫尺之間，面前卻好像隔絕了楚漢分界。

再回過神來時，孟川柏清清冷冷地道：“要遲到了，先走了?！?/p>

一句話說完，他轉(zhuǎn)身走了。顧椰痛心疾首，伸出五根手指頭：“不要啊……”

挽留無效?？粗阶咴竭h(yuǎn)的人，顧椰很郁悶，轉(zhuǎn)過身，滿腔的怨氣上升成了騰騰怒火，直逼駕駛位上的罪魁禍?zhǔn)祝骸澳憬o我下來！”

徐墨白露出八顆牙齒，淺淺微笑：“好的?！?/p>

剪刀門一開一合，這家伙居然真的跑到了她的身前來。

“怎么了？”徐墨白輕輕一笑。氣走了孟川柏那塊冰塊，他愉悅得緊，這會兒一點(diǎn)也不想跟她爭論，眉眼一挑，等著下文。

顧椰將引擎蓋兒拍得砰砰響：“你憑什么每次都要壞我的好事？”

徐墨白眼眸瞇起，俯身湊了過去：陽光正好，落在她輕輕顫動的睫毛上，在眼皮底下留了扇子般的淺影，隨著她眨眼轉(zhuǎn)眸，忽明忽暗。

他聲色慵懶：“嗯，我為什么……總是壞你的好事呢？”他長得高，呼吸間熱氣沿著她的額頭傾瀉而下，嗓音里仿佛總有股慵懶的腔調(diào)，讓她面頰發(fā)癢，隱隱一顫。

“喂！你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