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健坤
眼前是一座形狀怪異的紅色建筑物,笑笑有些猶豫,但她還是穿過一道道銹跡斑斑的門,再轉(zhuǎn)一個彎,跟隨著老師走進了校長辦公室。
學著老師的動作,笑笑慢慢地脫下防輻射服,搭在門口的衣架上。這是一個以紅色為主色調(diào)的房間,地磚下有熱量正源源不斷地傳來。房間的墻壁由一塊塊巨大的巖石砌成,據(jù)說這是一種新型材料,能有效地阻斷火星表面?zhèn)鱽淼妮椛洹?/p>
笑笑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位站在房間最中間的男子身上。他身材魁梧,和藹、親切,正與笑笑的爸爸媽媽交談。他們都戴著一副黑邊框眼鏡,只見紅光一閃,一張張資料圖就從笑笑爸爸的眼鏡中傳到了男子眼前。男子抬起手,在空中一張張放大,仔細查閱。
“你叫笑笑,對吧?”男子邊看邊問。
“是的?!毙πΦ膵寢尨π卮?,一抹苦笑浮現(xiàn)在她憔悴的臉上,“笑笑從小內(nèi)向,不愛與人交流,現(xiàn)在幾乎失去了語言能力,這都怪我們……”
“沒關(guān)系。我們這里什么樣的孩子都有,她會感到溫暖、幸福的?!痹瓉磉@位男子就是校長,他非常自信地說道。
這里號稱全火星最好的高中。讀了兩周后,笑笑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并不是因為這里的教室都修建在地下,也不是因為各種新奇的教學方式,而是因為同學們對待她的態(tài)度。兩周以來,竟然沒有一位同學注意到她有語言障礙,當然也沒有一位同學對此冷嘲熱諷。班上的同學是來自各大洲的地球人,雖然膚色不同、習慣各異,但大家相處得都很愉快。
課堂上,每當笑笑回答完問題(她只能在黑板上寫出答案),聽到同學們贊嘆聲的一剎那,她都會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驕傲。她的爸爸媽媽是科學家,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開地球來火星工作,把她留給奶奶照顧,幾年才回地球一趟。雖然他們每次都會給笑笑帶很多禮物,但在她的心中,什么禮物都抵不上一個完整的家。笑笑性格早熟,學校里的小孩兒經(jīng)常嘲笑她,但她從來沒有告訴過爸爸媽媽,不想讓他們擔心。她一次次跟那些淘氣的小孩兒爭辯,發(fā)現(xiàn)沒用后,便憤怒地揚起了小小的拳頭。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不知不覺,笑笑的生日到了。這天,她剛走進教室,一個寫著她名字的、巨大的蛋糕就赫然出現(xiàn)在她眼前。她心頭一熱,差點兒流淚。在同學們的注視下,她點燃了蠟燭。她覺得自己的心也被小火苗烘得熱乎乎的。
“許個愿吧!要大聲說出來哦!”一個男生忽然高聲喊道。
“說出來!說出來!”同學們也都鼓勵道。
真要說出來嗎?笑笑張了張許久未曾打開的嘴唇,感到一陣恐懼?!澳憔褪莻€孤兒!”“哈哈,你連家都沒有!”這些嘲諷的話語她還沒有完全擺脫,終究沒能親口說出自己的生日愿望。
笑笑興致勃勃地聽著同學們說笑時,忽然有人說校長找她。
“我不是亞洲人,但我在中國呆過三年?!痹谀情g熟悉的辦公室里,校長說道,“你知道我最敬佩中國人什么嗎?”
笑笑搖搖頭。
“寬容。他們都是好人,都有一顆無比寬容的心?!毙iL微微一笑。
寬容?笑笑心里起了波瀾,有種堅硬的東西在校長的笑容中慢慢融化。
“你看,是誰來了?”不等笑笑繼續(xù)思考,校長又說道。
門被打開了,笑笑看到媽媽突然出現(xiàn)在門口。媽媽深情地望著笑笑,目光沒有絲毫改變,但容顏明顯老了許多。她疾步走到笑笑面前,眼眶濕潤,聲音顫抖著說:“笑笑,以前是我們對不起你,但從現(xiàn)在開始,我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好嗎?我們已經(jīng)正式移居火星了!”
笑笑看到房間內(nèi)有陽光四處跳躍,一個陌生又迫切的答案從她心底鉆出。
“好!”這回答是那樣動聽、悅耳,震驚了所有在場的人。笑笑撲進媽媽懷里哭泣,她覺得,自己現(xiàn)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