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
我家在一個小山村,村子里只有零零星星幾戶人家,離我家最近的就是一直獨居的彭老太,她很喜歡我。
彭老太最拿手的就是種苦瓜。
到了苦瓜下種季節(jié),每一個泥巴球她都會認(rèn)真地做,種子長成了秧苗,她用小簍子輕輕地運送到菜園里,生怕擠壞了它們。彭老太每天大部分時間待在菜園里,看著她的苦瓜秧一天天長高,給它們搭竹藤架子。終于,苦瓜開花了,竹藤架子上擠滿了小黃花,小黃花下面躲著一根根小苦瓜。望呀,盼呀,小苦瓜慢慢成了大苦瓜。遠(yuǎn)遠(yuǎn)望去,像是一道獨特的風(fēng)景:微風(fēng)襲來,葉子輕輕顫動,一位老人踮著腳,摘著藤上的苦瓜。然后抱著新鮮的苦瓜挨家挨戶地送。
一次農(nóng)忙,父母在地里干活到很晚,我獨自回家后,背著書包蹲在大門外,等媽媽回家做飯。彭老太發(fā)現(xiàn)我父母沒回來,就把我拉到她家去吃飯,煮了面條,炒了一盤雞蛋炒苦瓜,還有一些腌菜。我那時最討厭吃苦瓜了,就噘著嘴不愿吃飯。彭老太卻笑呵呵地對我講:孩子,苦瓜不苦,你看,我把雞蛋和苦瓜放在一起炒,只有苦瓜苦,雞蛋卻不苦。彭老太說完,還夾了一筷子苦瓜放到自己碗里吃起來。也許是覺得彭老太說得有道理,也許是我真的太餓了,那晚的苦瓜確實沒那么苦,反而多出一絲絲甜味兒。彭老太一邊給我夾菜,一邊說,娃娃要是喜歡吃苦瓜了,以后就再也不會挑食了,就成大孩子了。我使勁兒點點頭,就這樣和彭老太一起吃著飯,等著父母回家。
第二天,彭老太摘了一大袋苦瓜,送到我們家,說夏天吃苦瓜清火,尤其是小孩子更要多吃。中午,媽媽就做了苦瓜炒雞蛋,當(dāng)那盤香噴噴的苦瓜炒蛋上桌時,我腦海中回蕩起彭老太的話,苦瓜不同于黃瓜和葫蘆,它永遠(yuǎn)都只苦自己,不苦其他。
彭老太的丈夫早逝,她一個人養(yǎng)大了4個孩子。在這漫長的過程中,不論多少辛酸苦痛,她都不會對孩子們抱怨,永遠(yuǎn)都只苦自己。彭老太有3個兒子和1個女兒,女兒因小時候生病沒有錢醫(yī)治,最后成了聾啞人,長大嫁人后,便一直留在婆家。3個兒子,她也拼了自己的命送他們?nèi)ド蠈W(xué)??墒牵洗罄先缭缇洼z學(xué)出去打工,只有老二堅持讀書,成了一位教師。兒子們成家后,都在忙各自的家庭,很少有兒孫聚齊的時候。彭老太也不敢給孩子們打電話,生怕打擾了他們。
放月假回家時,我經(jīng)過彭老太空蕩蕩的菜園,想著那些曾經(jīng)新鮮的苦瓜一根根熟透,變爛,直到最后一批小苦瓜露出那鮮紅色的種子,生生爛在泥土中。后來,聽說彭老太突然病倒了。我才驚覺,女主人好久好久沒有回來過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哭著哭著睡著了,做了一個夢:我蹦蹦跳跳跟著彭老太一起種苦瓜,她搭起瓜架,我在她后面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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