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 馬
我和奶奶的關系很好。她身體不太好,尤其是眼睛不好,每次讀書給我聽的時候,書幾乎都要貼在臉上。她做飯,有次在菜里發(fā)現(xiàn)一條青蟲,被我笑了一番??傊?,我慢慢被她帶大了。
她幾乎不出門,她熟悉家里的每個角落,每天在屋里摸索著慢慢踱步,除了慢,生活倒也沒有障礙。上大學后我離開了她,有時候會想她,但不能多想。我擔心她的身體,擔心這種想法又會變成對她的詛咒,為了破除詛咒,我會打自己一下,如果周圍有人便悄悄捏大腿。
她還是去世了。之后,我倒不那么惦記她了。其實還是會惦記。當我旅行時,會想她哪兒都沒去過,很可惜。旅行時的異域感,和她在病中看到各種幻象的感覺,是不是很像?有時候我看到夜航機前方有像汽車大燈一樣的光柱——難怪飛機被叫做空中巴士。如果有一輛巴士從地面就這樣飛走,奶奶會不會就是這樣走的?
在她生病期間,她從人生軌道上意外下車,周圍熟悉的環(huán)境和親人漸漸陌生,她踏上了一條被病痛扭曲記憶的路。夜間巴士會帶她回家吧,我就是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