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木
山鄉(xiāng)落雨,極富有詩意。
雨滴先是滴答、滴答,宛若鋼琴演奏前的兩聲試音,清脆、飽滿。接著是風(fēng),從溝壑里、山脊上、田野中撲來。亭亭玉立的翠竹,呆頭呆腦的核桃樹,紳士般的白樺,紛紛舒展腰肢,扭動起來;黃燦燦的金銀花,粉紅色的野玫瑰,紫色的梧桐花,也一起迎風(fēng)飄揚——山鄉(xiāng)在雨前喧鬧著、沸騰著。接著又是雨,滴答,滴答,滴答答,不大會兒,雨聲就連成了一片,霎時間,樹林、山溝、峻嶺全罩在白色的雨幕中,咫尺之內(nèi),牛馬難辨。
山鄉(xiāng)的雨是講理的,不像川里的雨,需要它的時候,忸忸怩怩、一遮三掩,讓人望眼欲穿;不需要它的時候,卻又哭天搶地、不依不饒,潑婦罵街似的,沒完沒了。山鄉(xiāng)的雨,無論是霏霏細(xì)雨還是傾盆大雨,全在意料之中,先是風(fēng)不停地吹,隨后是雨滴一星半點地磨蹭著,好像要等到放羊的孩子回了家,耕田的老牛落了犁,摘菜的村姑進(jìn)了屋,雨才先緩后急,心安理得地落下來。
雨中的黃昏,塘里的火顯得格外嬌艷。因為第二天不用早早下地了,老漢們就會湊到一起,圍坐在火邊;喝著家里釀的熱黃酒,抽著長長的旱煙筒。映著跳動的火光,雕刻在煙筒桿兒上的那些花鳥魚蟲,隨著裊裊青煙,好像一下子都活了起來。
第二天,雨停了,山鄉(xiāng)如洗。天藍(lán)得讓人驚奇,云白得讓人心疼。早早醒來的黃鸝在掛滿露珠的枝頭鳴唱,布谷也跳到房前的枇杷樹上。還有一種鳥,“噓噓”叫了幾下,好像突然想起,山里人難得睡個懶覺,便忍住不再作聲,但在這翠色欲滴的清晨,實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高興,隔上半支煙的工夫,“噓噓噓”壓低著嗓音,又唱了兩句。
當(dāng)然,農(nóng)人們雖說不出工了,但誰又能閑得住呢?玉米要放苗,黃瓜要布籽兒,韭菜要收割。于是,家家戶戶的房頂,炊煙漸漸升起。雨后的山鄉(xiāng),又展開了一幅新的畫卷。
(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