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J·迪科多 王啟國
兩年前,我在一個夏令營里做洗碗工。營員大多是來自市中心的清一色的黑人女孩,我是全營唯一的男孩。盡管我的主要任務是洗碗,但也幫忙做一些其他的雜活,比如:把那些女孩晚上弄濕的床墊拿到網(wǎng)球場上曬干。
在艾米到來之前,我們的日子過得非常平靜。她大約七歲,頭發(fā)用帶子扎著,她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不跟任何人說話。
聽說艾米五歲的時候曾被她的媽媽關在一個小儲藏室里幾個月。一個鄰居發(fā)現(xiàn)了艾米的境遇,把情況報告給了警察局。于是,警察將艾米從她母親身邊帶走,送進了一家孤兒院。從那以后,艾米就再也沒有開過口。
我思索著艾米遭受的痛苦。白天的時候,我開始特別關注她。沒錯:她不跟任何人說話。她每天晚上都尿床,因此,我每天早晨都得把她的床墊拿到網(wǎng)球場上曬。有時候她也會跟著我來到網(wǎng)球場?!鞍?,你的秘密是什么?”我問她。她什么也不說,只是對我笑笑——她的笑讓人心碎。后來,我慢慢注意到一些關于艾米的別的事情。每天午餐過后,孩子們都會收到他們父親或者母親的來信,唯獨沒有艾米的。但是,自始至終艾米都注視著那個叫著孩子們的名字分發(fā)信件的人,好像她十分期待自己的名字被叫到。
晚上,我常常坐在湖邊的一個長椅上,靜靜地望著湖面。一天晚上,當我走近長椅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艾米坐在那兒,來來回回搖擺著雙腳。
“嗨,艾米,你應該待在床上?!闭f著,我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她沒有回答我,只是抬起頭,笑了笑。
“艾米,你的秘密是什么?”我一邊看著湖面一邊問她。
她沒有回答。
“讓我告訴你我的秘密吧,你看那兒的燈光,就是湖那邊的。”
她還是不開口,但是透過眼角的余光,我發(fā)現(xiàn)她正看著湖那邊。
“我喜歡看那些燈光,對我來說,它們就像是一個夢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她還是不出聲。
“說實話,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夢想是什么。此刻,它就像是一盞燈在我身體里面閃閃發(fā)光,讓我覺得有一天我將用我的生命去做一些重要的事情?!?/p>
她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或許在這個營地里,我的夢想就是洗碗,把被褥拿到網(wǎng)球場,在這兒和一個頭上扎著珠子的小女孩坐在一起?!蔽也恢浪欠裨诼犖艺f。
然后,我回到自己的小屋??墒?,腦海里艾米的樣子揮之不去。我開始想第二天午餐后她又將會是如何充滿希望地等待著自己的信件。于是,我找出紙筆,畫了一幅畫,畫面上有一個湖,湖那邊一盞大大的燈正發(fā)出耀眼的光芒。我把畫折疊好,裝在信封里,寫上艾米的名字。然后,我來到餐廳,把信封塞在郵件堆里。
第二天分發(fā)郵件的時候,艾米像往常一樣充滿期待地坐在那里。當叫到她的時候,她像一個興奮的天使一樣沖到發(fā)信人的面前,然后雙手捧著信回到座位上。她打開信封,看著那幅畫,一直看著,甚至當其他的孩子都離開餐廳之后,她還坐在那兒。于是,我走過去,問她:“艾米,你的秘密是什么?”
她沒有回答,只是看看畫,又看看我,然后把畫放在胸口。
這就是所有我能為艾米做的,我也只是個孩子。真的,除了送她一幅能讓她想起夢想的畫著湖那邊的燈光的畫外,我什么也做不了。
夏令營結束那天,艾米和我緊緊擁抱告別,這已經(jīng)勝過千言萬語了。雖然她始終沒有開過口,但我知道我已經(jīng)走進了她的內(nèi)心。正是在那個夏天,我明白了,能夠?qū)崿F(xiàn)自己的夢想固然美好,幫助別人圓夢也一樣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