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境與筆端生出的畫卷

王金厚

很早就想給王惠民寫一篇淺析他花鳥畫的文章，但每天閑雜煩事，朝暮纏身，總是不能心氣安然，靜思落筆。其實，自從有了這一想法之后，我就陷入了沉思，模模糊糊、斷斷續(xù)續(xù)的文章構想像天空的浮云若隱若現(xiàn)，忽明忽暗在大腦中不停地幻夢著。

我和王惠民認識二十幾年，交往甚深。記得在沒結交之前我是在一次書畫展上看到他的花鳥作品才知道他。他個性鮮明的作品于書風畫韻、群賢林立的翰墨丹青里脫穎而出，打動著我，震撼著我，給我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后來相識以后成為知己，我從他的做人、做事、作畫、做學問等方面全面地認識了他。

一、創(chuàng)新建立在傳統(tǒng)基礎上

當欣賞王惠民的花鳥作品時，你會覺得其作品散發(fā)出一股芬芳的清香，這種清香是永久埋藏于畫面中的每一個花葉枝條上的生命流淌。那種自然、清新、明媚、旺盛、撲面而來的感受，把人帶到了一個沒有受浸染的神奇之地。

王惠民這種全新的繪畫風格是從傳統(tǒng)繪畫中走出來的。毋庸置疑的是，傳統(tǒng)繪畫的經(jīng)典特質，是幾千年來中國畫始終保持獨特清晰的民族文脈的精神之源，同樣也是中國畫得以持續(xù)發(fā)展的基本動因。中國畫正是在發(fā)展進程中不斷繼承傳統(tǒng)，并不斷吸收、納取新的文化資源，進行自我調整，在更新和完善中才得以延綿不絕，生生不息。王惠民在其藝術生涯中始終把基本功的提升作為第一追求。因為他深知提升繪畫基本功是繼承傳統(tǒng)繪畫技藝的主要環(huán)節(jié)。他在中國畫的用筆用墨上，在描線的輕、重、疾、徐運行上，在行筆的頓、挫、轉、折操縱上，總是不停地嘗試著、總結著。即便已經(jīng)到了潑墨自如的程度，他仍不放松。他自己常比喻，畫家習筆演墨就好像歌唱家、戲曲家練習嗓子一樣，每天都要咿呀不止地練功，只有讓嗓子保持最佳狀態(tài)，才能在演唱舞臺上一展歌喉，贏得觀眾的掌聲。

傳統(tǒng)繪畫是個抽象的名詞，它由很多具象的東西組成。在傳統(tǒng)繪畫中蘊含著非常豐富的內容，把這些深涵的內容掌握好是要花費很大力氣的，絕不是一日之功。他把石濤“筆墨當隨時代”的訓言當作自己奮斗的方向，扎扎實實，埋頭苦練，永不放棄。筆、墨、水三種工具和材料，在宣紙這種特殊的載體上，突顯著中國畫的獨特功能和民族藝術的巧妙智慧。幾者相互交錯、融合、統(tǒng)一，使得方尺之內的宣紙氣象萬千，變幻無窮。王惠民熟練地掌握了這些技巧，在繪畫時下筆有神，揮墨生靈。那率真輕盈、嫻熟松弛的落筆、運筆、行筆、收筆都能將水和墨掌控在筆端之下，并充分地發(fā)揮了宣紙的特有效能。筆、紙、水、墨浸濕泛潤，相互的變化交匯著，渾然天成，升騰出令人驚訝的意韻情境和意想不到的效果，別有趣味。他的淋漓揮灑，深藏著過硬的傳統(tǒng)功力。正是多年的勤奮與努力，悟性與智慧，成就了他的學業(yè)，實現(xiàn)了他的人生價值。只有全面地掌握中國文化的脈絡，才有可能在一個高的層面上看中國繪畫，才能有其發(fā)揚光大的基礎，才能在繪畫上有真正意義的創(chuàng)新。正因為王惠民有這樣一個清新的思路，他在繪畫探索中才不斷地進取，穩(wěn)步地發(fā)展?？梢钥闯?，王惠民作為一個有發(fā)展的畫家，他是文化的先知，他的追求是未來，他的愿望是創(chuàng)造，他的目標是求新，只要能實現(xiàn)奮斗目標，他甘愿做藝術的探險者和殉道者。

一個有追求的畫家，不僅要有創(chuàng)新的欲望，最要緊的是要有創(chuàng)新的素質和創(chuàng)新的能力。王惠民具備了這些條件，所以在他的花鳥創(chuàng)作中具有一種強大的張力，這種張力使他的作品有了更大的容量和更高的提升。

王惠民在全面理解中國傳統(tǒng)花鳥畫的基礎上，傾聽各位老師對他寄以的期望：老師鼓勵他要創(chuàng)出自己的畫風，走出自己的繪畫創(chuàng)作之路。這些語重心長的聲音契合了他的本意，他的心潮始終激蕩著，營造出一種更貼近寫意花鳥畫的審美意趣，符合新時代的潮流，把他的心緒推向了一個嶄新的境界。

當南國的大自然闖入他眼簾的時候，他的心靈就與這些欣欣向榮、生機盎然的植物聯(lián)系在一起。他挖掘到了這些生靈最自然的美，同時寄托了自己精神最崇高的理想。在花鳥畫的藝術長廊中，他又受到了王晉元、魯風等先生那充滿濃郁大自然朝氣畫風的啟示和感染。中國花鳥畫想要體現(xiàn)一個時代的特征，確實很不容易。王惠民開始嘗試在傳統(tǒng)的基礎上營造一座屬于這個時代，也屬于自己的華屋。他找到了一種既遵循傳統(tǒng)章法又符合時代精神的繪畫語言，更有一股力量傳達出他創(chuàng)作時的那種審美激情和心慕手追的自由與曠達。

功夫不負有心人。王惠民憑借著對藝術的執(zhí)著，走出了傳統(tǒng)文化的單一語境，融入多元，兼收并蓄，展現(xiàn)出了令人矚目的不凡畫風，那些構圖飽滿、色彩明快的作品透射出了一種嶄新的語境。

王惠民的作品基本構圖是把大自然中的物象布滿全紙，和傳統(tǒng)文人的大寫意畫具有天壤之別，表現(xiàn)出自然界的繁花似錦、生機盎然，給人以強烈的時代感。花和鳥都是現(xiàn)實的、現(xiàn)代的、有生命的，而不是古代的、距離這個時代很遙遠的。這主要是因為他在畫面的處理上摒棄傳統(tǒng)的程式化，不留痕跡地通過現(xiàn)代構成與亮麗的色彩達到一種時間性的激情表述。在中國花鳥難以逾越傳統(tǒng)模式的現(xiàn)實中，找到了傳統(tǒng)花鳥與現(xiàn)代意識的交匯點。

王惠民在繪畫中合理地利用對立法則。線與面的組合，深與淺的互借，藏與露的掩映，聚與散的配比，這些技巧在他的筆下掌握適度，運行自如，他將其發(fā)揮到淋漓盡致的地步。在局部的處理上，他還利用制作法，使畫面展現(xiàn)出某種肌理效果，豐富了中國畫的表現(xiàn)力。較難的是各種肌理的制作要與筆墨語言共融，否則極不協(xié)調，在這方面，王惠民深諳此理。

在邁進新世紀的今天，單純的繪畫題材對現(xiàn)代繪畫的要求趨向已遠遠不夠，只畫傳統(tǒng)的梅、竹、蘭、菊的創(chuàng)作空間太狹窄了，必須站在繁榮文化的高度來研究探索中國繪畫的發(fā)展，以拓寬藝術創(chuàng)作空間。王惠民每到南方，就把一部分精力投入對各種植物的觀察和記憶中。他用照相機或速寫本拼命地記錄著自然中的每一條枝，每一片葉，每一朵花，把這些美化、凈化大自然的并不常見的奇花異草，用他的真情收入心海之中。當他用心靈丈量這些鮮活的生命時，這些生命也向他展現(xiàn)其存最美的一面，他與它們永久地捆綁在了一起。正是在這種意義上，王惠民的畫蘊含獨特存在價值和闡釋空間。在他筆下，那爛漫的山花似乎牽引著我們這個國強民安的時代走向更輝煌的明天。

二、個性建立在時代審美上

畫如其人，王惠民為人忠厚實在，他的畫和他為人一樣，厚實嚴謹。畫面中無處不體現(xiàn)著對藝術的認真，對作品的認真。從畫集中可清晰地看到，他畫中每一只鳥的形體動態(tài)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每一枝花的生長規(guī)律都表達得明明白白。這些都充分地說明了，他有堅實的基本功。他在大自然中細致入微地觀察鳥語花香，才牢固地掌握了這一整套繪畫方法。

大自然是美的，當畫家把這些美的一切躍然紙上的時候更應顯示出大自然的致美。大自然中還蘊藏著很多說不上名字千姿百態(tài)的植物，這些都等待著畫家們去挖掘、去收集、去表現(xiàn)。

在王惠民的作品中，很少見到梅、蘭、竹、菊等傳統(tǒng)畫作中那些程式化的內容，即便有這些內容，他也把它們按著自己的理念融于畫面中。他更多的是用畫筆記錄南國尋?；ú輼淠驹诓煌竟?jié)、不同環(huán)境中的清麗容姿，擷取小景，小中見大，小中有全，讓人從他的作品中感悟到大自然的神奇玄妙和博廣精闊，表現(xiàn)出平凡中生命萬物的大美所在。畫面上題寫的落款是他心性的自然流露。那些詩性化了的大量花鳥畫作品給我們傳達出一個信息，這就是自然與生命的親情，永遠是人類生存的永恒主題。

王惠民的花鳥作品內容已不局限于地域。多年來，他長期置身于南粵體驗生活，對南國的植物有著諳熟于心的了解，這種了解無疑為他帶來無限清雅與百般細膩的感受，更使我們看到了南國的婉約與清麗。這種脫離地域文化來豐富自己的創(chuàng)作內容是不多見的。

由于地貌、氣候等原因，南國的植物品類繁多，生長茂盛，五彩斑斕。如何把這些南國特有的植物淋漓盡致地表現(xiàn)出來？王惠民思悟到：構圖要飽滿，色彩要豐富，方法要多變，繁中求統(tǒng)一，努力去呈現(xiàn)大自然的致美與時代的生機。王惠民的花鳥畫在布局上展示著飽滿與嚴謹。一般情況下，他畫的植物都是四面出穴，占滿全紙。在植物的穿叉交掩中，往往把透視點留在畫面中間的某個部分，形成了“氣眼”。通過這個“氣眼”來表現(xiàn)出植物與植物之間的空間感和層次感。他巧妙布置畫面，運用很多造型元素的質感和色調反差構成了畫面層次，形成了一種具有獨特風格意義的造型語言。這種以情設景、因心造境的繪畫風格渲染出一種獨特的畫面氛圍，流溢著他自己的心理意識和夢幻。

王惠民在天津美院曾系統(tǒng)地學過西畫，對色彩的掌握和運用有很深的理論和實踐基礎。大自然中植物的絢麗多彩打動他的時候，他總是想把這些色彩繁多的景象描繪出來。他喜歡這些在自然中生長出來的顏色，于是他以鮮艷、明快、光亮的用色來表現(xiàn)一種同類之間相濡以沫的自然天性，為了不使畫面過于艷麗、俗氣，他加大在畫面上的用墨力度，以墨烘色，以墨托色，以墨突色、顯色，進而使作品的色調從濃艷轉向典雅，將雍容繁華之裝化為淡泊清純之氣，將感覺的特殊性消融在多層面的審美意趣中，將一目了然的直白表現(xiàn)為含蓄的意境修為。

繪畫的方法是為內容服務的，不同的內容必須應用多變的方法去表現(xiàn)。王惠民的作品強化了線的作用。線是中國畫的重要元素，是靈魂。由于他早年打下了西畫造型功底，使他筆下塑造的物象表現(xiàn)出極高的感染力和寫實性。他在使用線上“應物象形”，根據(jù)所繪植物的特點，筆和線發(fā)生著靈動的變化，有的沉重，有的松散，有的輕描，有的繁寫，在變化中求統(tǒng)一。他還把線與面進行結合，把傳統(tǒng)中國畫的勾勒與沒骨進行相互浸透。如畫一藤條老樹，時而先勾輪廓，再涂顏色，時而先以沒骨法落筆，再勾外線?？傊诠P與墨、線與面、深與淺的揮灑中，來往自如，方法善變，富于節(jié)律。在色彩上，他用色豐富，每一幅作品都要突出一種基調，以這種基調統(tǒng)攬全局，達到了畫面與內容統(tǒng)一的視覺效果。

一般來講，畫大畫，山水畫效果較好，容易展現(xiàn)出波瀾壯闊、氣勢恢宏的大場面。而畫花鳥大畫就不太容易了。山水畫展示的是大空間，花鳥畫則是視覺空間的一個局部，因此不容易畫好。王惠民在把握大畫時有很強的駕馭能力。他能以筆、墨、水的多重交匯，在大的紙面上生化出千變萬化的意境和趣味。雖然是花鳥大畫，但飛揚出一種視覺沖擊力和特殊的審美效果。

一個畫家要高揚藝術的真、善、美。王惠民在花鳥畫創(chuàng)作中以真情實感去表現(xiàn)我們這個偉大的時代，探尋藝術人文精神的深度和厚度。他深知民族文化的精神必須傳承，更知道到生活和大自然中去汲取營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