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芳
初夏,是一個綠暗紅稀的季節(jié)。
綠,是樹葉。初夏,當我們站在高樓上,向遠處眺望,滿眼都是蔥蘢的綠色。所有的樹木都撐起了它們濃密的樹冠,樹葉兒綠得那么肆意,綠得那么深沉。陽光照耀的時候,像無數(shù)璀璨的綠寶石,閃著神奇的光芒。風起的時候,又像最深的湖水,在人們的頭頂,垂下神秘的暗影。
紅,是花朵。初夏,春天的萬紫千紅大都已經(jīng)凋謝了。只偶爾有幾朵殘花,還停留在樹梢,似乎在留戀著什么。
晚唐詩人杜牧有一首詩,名字就叫《嘆花》,他是這樣寫的:“自是尋春去校遲,不須惆悵怨芳時。狂風落盡深紅色,綠葉成陰子滿枝?!?/p>
詩人心里很惆悵,他在想:唉,都怪自己,尋訪春色來得這么晚,就不要再埋怨花開得太早啦。雨打風吹,鮮花凋謝,現(xiàn)在綠葉繁茂,果實掛滿枝頭,已經(jīng)是收獲的季節(jié)了。
詩人尋春不得,確實有點叫人傷心。不過呢,一棵樹并不是只有春天的花才值得欣賞,夏日的果實累累,也多么讓人歡欣??!
初夏,許多的水果都要成熟,現(xiàn)在讓我們來數(shù)一數(shù):櫻桃、李子、枇杷、水蜜桃、杏子、青梅、楊梅、荔枝……紅色半透明的櫻桃像水晶珠子,李子熟透了是紫瑪瑙的顏色,枇杷和杏子是金黃色的;水蜜桃粉粉嫩嫩,像嬰兒的小臉蛋,嘟著可愛的小嘴;半黃半青的梅子,要用鹽漬一下才能吃;楊梅火紅,甜中帶點酸;荔枝果肉潔白得像雪,甜得像蜜……
是不是感覺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呢?
初夏,是一個酸酸甜甜的季節(jié)。在吃水果的時候,不妨也讀一讀關(guān)于水果的詩歌,通過詩人們觀察入微的眼睛,我們會知道,在大自然里,無論哪一個季節(jié),都是那么充滿詩情畫意!
“乳鴨池塘水淺深,熟梅天氣半晴陰。東園載酒西園醉,摘盡枇杷一樹金?!保╗宋]戴復古《初夏游張園》)
乳鴨,就是剛出生沒多久的小鴨寶寶,一身嫩黃的絨毛,胖乎乎的。它們在鴨媽媽的帶領(lǐng)下,開始學習游泳了:一會兒壯著膽子游到深水區(qū),一會兒又慌慌忙忙地游回到淺水區(qū)。熟梅,就是梅子熟了。梅子是梅樹的果子。冬末春初,梅樹開花,花落了結(jié)小小的青色果子,叫青梅。青梅不能吃,會把牙酸倒的,等它熟透了,就變成了明亮的黃色,叫黃梅。黃梅的果實是軟的,吃起來酸中帶甜。梅子成熟的時候,一般是五月,從這時候開始,直到六月中旬,長江中下游一帶會連綿不斷地下雨,所以我們就把這段時間叫作“梅雨”季節(jié)。梅雨季,天氣是忽陰忽晴,沒個準的。
梅雨季里如何消遣呢?除了閑逛、喝酒、看風景,當然就是采果子啦。瞧,那邊園子里,樹梢一片片金黃,原來是枇杷果子熟了,大家趁著酒意,一哄而上,就都去摘枇杷了,爬樹的,拿竹竿的,端梯子的,連吃帶摘,一會兒就把一樹枇杷摘光了!
還有櫻桃,櫻桃比枇杷和梅子上市得都早一點。
“石榴未拆梅猶小,愛此山花四五株。斜日庭前風裊裊,碧油千片漏紅珠。”([唐]張祜《櫻桃》)
這時候石榴花還沒開呢,梅子還很小,沒什么可看,也沒什么可吃的。還是種櫻桃好,你看,碧油油的滿樹葉片下面,許多紅亮晶瑩的小珠子閃現(xiàn)出來,那就是熟透的櫻桃果子呀,真讓人心花怒放。
種櫻桃的人,比種其他果樹的人,能更早地品嘗到春天結(jié)下的果實。種櫻桃的人真有福氣。
初夏,生活在中國嶺南一帶的人也很幸福,因為這里四季如春,又盛產(chǎn)各種好吃的水果。
我們看看宋代大詩人蘇軾寫的這首《食荔枝》:“羅浮山下四時春,盧橘楊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p>
羅浮山在廣東省內(nèi)。廣東一帶在古代被稱為“嶺南”,這里的特產(chǎn)水果有盧橘(就是枇杷的別稱啦)、楊梅、荔枝。從春末到夏初,它們一個接一個地成熟,人們吃完一茬又一茬,酸酸甜甜的果汁,充盈在人們的唇齒之間,把生活浸潤得有滋有味,每一天,感覺都那么美好!所以蘇軾一邊不停地往嘴里塞著荔枝,一邊搖頭晃腦地寫起詩來:啊,真的可以在這里長久地住下去呀!
蘇軾為什么這樣說呢?因為蘇軾并不是嶺南人,他是在朝廷中受了冤枉,被皇帝貶官到這兒來的。本來應(yīng)該心情很不好才對,可他是個開朗又饞嘴的人,一吃到這些美味的水果,就把什么不愉快的事都忘啦!蘇軾這種樂觀主義精神很值得我們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