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璟瑜
(山東省榮成市第一中學(xué)高二 十班 山東 榮成 264300)
方寸圓桌之間體味酸甜苦辣,一蔬一飯唇齒常留款款深情。
——題記
已近黃昏,天被蓋上一層黃色的金紗,落日蘊著一圈輕柔的余暉,依戀地撒向大地。我與伙伴們瘋鬧了一天,踩著夕陽的尾巴往家走去。未至巷口,絲絲縷縷的飯香便遠(yuǎn)遠(yuǎn)飄來,惹得人口齒生津。然后就能看見奶奶還未來得及扯下圍裙就匆匆迎向我們,隔著不遠(yuǎn)喚一聲:“瑜兒哎,吃飯了?!边@時候我定是挺直著腰板帶著小小的驕傲對著伙伴們說:“我奶奶叫我回家吃飯了?!比缓笠宦沸∨苓^去牽住奶奶的手,途中會遇見一些嬸嬸阿伯。他們就笑嗔道:“又做了什么好飯,這香味直勾人吶?!贝遄永?奶奶的廚藝好是出了名的,我也為此沾了不少光。記憶里,奶奶總是在廚房忙活,有時候會變戲法似的端出一盤點心,小小的滿足在心里蕩漾開來,甜甜糯糯的,溢滿整個童年。
后來,爸媽接我回去上學(xué),臨走時,奶奶裝了一整包脆生生的香芋丸,我抱在懷里,香味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溢。奶奶拉住我的手,像是有好多話要說,臨了卻只把“好好學(xué)習(xí),門門一百分”說了三遍,說罷,別過身去匆匆抹了抹淚。汽車絕塵而去,奶奶門前駐足的身影漸漸遠(yuǎn)去。那天的香芋丸聞著很香,但我吃起來卻感覺澀澀的苦苦的。
上學(xué)之后,繁重的學(xué)業(yè)讓我漸漸淡忘了奶奶的飯菜。每逢節(jié)假日,爸爸也會驅(qū)車到奶奶家,吃上一頓飯,再匆匆而歸,奶奶也總是在廚房忙活,難得說上幾回話。于是每次回家,花樣繁多的面食,豐盛的菜肴,堆的滿滿一桌子,開始吃飯時,奶奶總是在一邊擦著汗笑著看我們吃。歇不上一會兒,又忙著給我們大包小包地裝吃的。每次回家,印象中只有奶奶忙碌的身影、飯菜的香味,還有村口奶奶目送我們的情景。
有一年春節(jié),奶奶正在做午飯,我趴在窗臺上,看廚房里滾滾的濃煙擠著從一扇半開的小窗里冒出。奶奶忙碌的身影在白煙里時隱時現(xiàn),便跑過去想要幫奶奶。爸爸買了高科技的廚灶,可奶奶卻執(zhí)拗地用著一口帶風(fēng)箱的大鐵鍋。奶奶說這樣做的菜才能原汁原味,哪怕她每次做完飯都出了滿頭的汗。我突發(fā)奇想幫奶奶生火,用鐵鉤子把柴火送進(jìn)爐子里,熊熊燃起的火舌把柴火吞噬。我又手忙腳亂地開始拉風(fēng)箱,濃煙就開始蔓延,直叫人喘不過氣來。過了一會,火勢漸弱,濃煙卻有增無減,我有些無措。奶奶笑著接過鐵鉤子,三下五除二就生好了火,說道:“瑜兒你去看電視去,生火這種事不用你來做?!蔽铱聪蚰棠?奶奶的頭發(fā)早已花白,腦后的發(fā)髻也有些狼狽,臉上滿是溝壑的滄桑,腰也彎的不成樣子。不知是不是濃煙嗆眼,一低頭,幾行熱淚流下。幾十年來,奶奶終日在這不過方寸的廚房里耕耘,耕耘著全家團(tuán)聚的歡愉,耕耘著親人滿足的喜悅一直以來,我們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奶奶的付出,卻始終忽視了奶奶日漸蹣跚的步履。奶奶老了,扶著墻走路,也已踏不出腳步聲。曾幾何時,那個骨子里強(qiáng)勢的奶奶,那個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奶奶,那個我小小天地里的英雄,腰板不再挺直,步子不再矯健,也開始向歲月服輸,也邁進(jìn)了遲暮之年。唯有那幾十年如一日的精湛廚藝,那老舊飯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滿溢的是奶奶的愛意。
如此,一蔬一飯跨過歲月的羈絆,一蔬一飯散發(fā)愛意的香濃,一蔬一飯縈繞牽掛的情懷,一蔬一飯彰顯此時的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