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愛從未離開

邵福軍

小美是個年輕母親，和丈夫離異后，8歲的女兒甜甜歸了她。甜甜上小學二年級了，每天接送她上下學，是小美的必修課。早晨，為了趕時間，她得早早把甜甜送學校，雖然很辛苦，但她不怕。唯一讓她感到為難的是，甜甜放學時，她還沒到下班時間，不得不每天跟領(lǐng)導請假，時間一長，嚴重影響了工作，領(lǐng)導對她很不滿意。

萬般愁緒之際，小美突然想到了母親。一番深思熟慮后，她艱難地做出了一個決定。她當然不是讓母親來接送甜甜，母親身體有病，她不忍心勞累她。

這天，她對甜甜說，媽媽要教你一些安全常識，你必須把它們背下來。甜甜是個聽話的孩子，幾天后，就把媽媽列的那些條目全背下來了。

這時，小美就對甜甜說：“甜甜，從明天開始，你就要自己上下學了?！?/p>

甜甜吃了一驚：“為什么？”

小美心里一振：“因為甜甜已經(jīng)長大了呀，要學會自立。”

“不，甜甜才8歲，還沒長大呢！”甜甜驚訝地看著媽媽，“媽媽，是您不愛我了嗎？”

聽女兒說完這句話，小美仿佛墜入夢中，一幅久遠的畫面清晰浮現(xiàn)在腦海中。那是她8歲的時候，也是上二年級，有一天，母親突然對她說，從明天開始，你就要自己上下學了。她驚訝地問為什么？母親說，因為小美已經(jīng)長大了，要學會自立。她流淚看著媽媽說，是您不愛我了嗎？

這一刻，歷史居然如此真實重演，小美頃刻間淚流滿面。她記得當時，自己雖然很害怕，但不得不牢記母親的種種告誡，一個人走路。有一天，她放學剛走出校門，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走過來，說要帶她去買好吃的。她愣愣看著她，說我不認識你啊。紅衣女人說：“我是你媽媽單位的?！彼蝗幌肫饗寢尩闹腋妫悍艑W時，除了媽媽，不要跟任何人走。于是她說：“不了，我要回家。”紅衣女人又從包里拿出一袋薯片，遞了過來。她看著那袋薯片，再次想起媽媽的忠告：不要吃陌生人送的食物。于是她擺了擺手，快步離開了。走了一會兒，她突然發(fā)現(xiàn)，紅衣女人一直在后面跟著她，她一下緊張起來，自己一定遇到壞人了。情急之中，她又想到了媽媽的告誡：遇到壞人就找警察。她一路奔跑，終于找到警察，警察按她的指點，回身搜查，紅衣女人卻消失了。最后，她求警察把她安全送回了家。媽媽得知了事情經(jīng)過，一陣后怕，但也很欣慰，女兒臨危不亂，以后再遇什么事，也會解決好的。

事實的確如此，在后來的日子，因為她牢記母親的告誡，并遵照執(zhí)行，從未出現(xiàn)過什么意外，母親對她越來越放心了。

“媽媽，你別哭，”甜甜哽咽著搖晃媽媽的手臂，“甜甜聽話還不行嗎？”

小美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收回思緒，一把抱起乖巧懂事的女兒，更加堅定了信心。她要用母親對待她的方法，如法炮制，鍛煉女兒處事、應變能力，培養(yǎng)自立、自強性格。因為從自己身上看，母親的這一方法是成功的。

甜甜果然懂事，第二天就獨自上學去了。小美整整緊張了一天，默默祈禱女兒平安無事。好在放學時，甜甜終于平安地回來了。小美長出口氣，抱起女兒，希望平安永遠伴著女兒。

一周后，甜甜每天都能平安上下學了，小美一顆始終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她覺得，女兒也會像自己當年那樣，不用母親擔心了。

可是這天下班一進屋，小美吃了一驚：以往這個時間，甜甜早就在家寫作業(yè)了，可是今天屋里根本不見甜甜的身影。她趕忙給甜甜的班主任打電話，卻被告知甜甜早就放學離校了。她又聯(lián)系幾個學生家長，那幾個學生都說，甜甜放學就回家了。

小美的心立刻懸了起來，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她立刻沖出門去，卻與一個人撞個滿懷，仔細一看，竟是母親！父親去世后，母親的身體越來越弱了，尤其對城里的汽車尾氣嚴重過敏，小美不得不把她安置到鄉(xiāng)下居住，村里有個表親能照顧她日常生活。這次，母親是拖著過敏的身體，來為孫女送土雞蛋的。

“你這是干嗎？火急火燎的。甜甜呢？”母親問。

小美趕忙把事情簡要說了下，母親一聽，驚愕道：“天啊，你怎么放心甜甜一個人走路，這太不安全了！”

“我小時候，你不就是這樣鍛煉我的嗎？”小美脫口而出。

“我……”母親一愣，臉上表情有些復雜，片刻后急忙說，“算了，我們趕緊去找甜甜！”

兩人急匆匆走在通往學校的路上，邊走邊焦急地詢問。這時，有人告訴她們，前面有個小孩出了事故，你們快去看看吧。母女一聽，差點暈過去，踉蹌著來到前面，撥開人群一看，甜甜正伏在一個陌生人懷里哭泣，旁邊有輛面包車，車旁有個警察。

“天啊！甜甜你怎么了？”小美驚叫一聲，奪過甜甜，緊緊抱在懷里。

甜甜一看到媽媽，“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原來，甜甜今天正走在放學路上，那是一條上坡路，坡上停著一輛面包車。走到那輛車旁時，她發(fā)現(xiàn)車尾散落著一些廣告?zhèn)鲉?。老師平常總教育他們，不亂扔垃圾，身旁有垃圾時要隨手撿起，做個支持環(huán)保的好學生。于是，甜甜就彎腰撿拾那些傳單。就在這時，那輛面包車竟悄無聲息地向后溜車，甜甜即刻要被卷入車輪。千鈞一發(fā)之際，一個路人一把把她拉到路邊，兩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面包車溜下一米遠后被司機剎住。

甜甜撿回了一條命，小美母女對陌生人一陣千恩萬謝。警察處罰了那個面包車主，一場事故總算有驚無險。

回到家后，母親的汽車尾氣過敏癥發(fā)作了，她有氣無力地埋怨小美，怎么可以這么大膽，讓甜甜一個人走路！

小美無比內(nèi)疚，一邊給母親喂藥，一邊囁嚅著嘴唇：“我以為，運用你的教導方法，甜甜不會有事呢！”

“你知道什么？”母親搖了搖頭，“我還是把真實情況告訴你吧。”

小美疑惑地看著母親。

“唉，你真以為當年我會放心你一個人上下學嗎？”母親重重嘆了口氣，“其實，我每天都在你身后跟著，一直跟了你一學期?！?/p>

“??？！”小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還有，”母親接著說，“那次紅衣女人事件，是我偷偷安排的，看到你的表現(xiàn)，我才真正放心了?！?/p>

小美愣愣地看著母親，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

（圖：范雨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