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紅立詩作絮評"/>
伍立楊
意志的懸案 靈魂的線索
——劉紅立詩作絮評
伍立楊
劉紅立先生的詩作,接讀之下,大有驚艷之感,蓋其體現(xiàn)代性的探索,也即其歷史意識、敘事意識和語言意識,滲透在他飽含生命力的寫作策略和寫作風格之中。一種更新傳統(tǒng)的傾向,并著意于創(chuàng)造。同詩歌的沙化、口水化保持了水火般的距離。
在接受美學意義上,讀者的思想隨之自由漫游,但就內在的邏輯性上而言,有一種不容打破的統(tǒng)一性。其筆墨所及,并不僅僅是一種描寫,而是深植著抒情和判斷的詩意在不斷萌蘗、不斷發(fā)展和生長。意識旨象在擴展豐富中,語言覆蓋著所指,然后即向著能指的高地聚焦。
人屬于時間,也屬于空間。人其實和植物是一樣,頗受地理環(huán)境的影響,而對萬籟的感受備見差異,這種差異見出深淺來?!端涀?,江水注》中,認為山清水秀之地,每每生長俊彥、人中之龍,紅立先生對于山水家園的體認,正和水經注的論斷相契合。
在作者數十年的人生經歷中,密布多少風雪夜歸的心頭滋味呢?所以他的詩作,饒有情緒哲學的意味。悲其志,未嘗不垂涕想見其為人這種哲學情緒的抒發(fā),言外語意還有千重。每一筆觸里面,都有著咀嚼不盡的悠遠滋味。
時空意識在其作品中,摹寫得迷離沉醉,其間又和經世致用葆有一定內在的關系,但它之為藝術品,卻發(fā)揮了一碗苦藥里面甘草的作用,史實早就灰飛煙滅了,情懷感慨倒沉淀不少。這種詩酒墊底的生活藝術,其實也正為古人所著意培養(yǎng),李白《春夜宴桃李園序》,即在深慨光陰之速,浮生如夢的基調上推揚詩酒、文學對人生的感發(fā)作用。春天,夜色如夢,花月伴飲,暢談幽情,“開瓊筵以坐花,飛羽觴而醉月?!薄瓣柎赫傥乙詿熅埃髩K假我以文章”可以說是在充分的文化意義上增強了人生的密度。神韻和美感既與作者的筆觸相始終,也使山水和心情相融匯,更合哲學情思相波蕩。
“此時,未及出口的、想法,與鳥共鳴”,濡染得滿紙的氤氳,似乎是很普通人人皆可得而為之的一件事,竟在他的筆下,令人讀之欲罷不能,心情同時為文字氛圍所繚繞?!安莸厥睾蛞环N長遠的回應”,“只有從深水處打撈起的魚尾紋,才具有滔天之魂”……一個敏感的人,因為他比別人敏感,所以也無疑更能作精神的享受。時尚、熱鬧、潮流所帶來的快樂大都差不了多少。而真正比較久遠的精神享受,則常常在幽微的、不為人知的心靈的一隅。
“寄語”一輯里面,雜陳的五味,來自精神方面的壓力有時對文藝是一種激發(fā)和策動,蚌病成珠,身體和心情都不大舒服的人往往釀出精神的酒漿,發(fā)人思索。這還是就世事時局的正面反彈而言,形成了一種張力。最可憐的是現(xiàn)代人,當此之世,商業(yè)寡頭勢力無限膨脹,消費紅塵日漸熾烈,信息軟體管道像藤蔓越鋪越密,大腹賈隨意侮弄藝術,森林減少,土地受饑,媒體無孔不入,即使有小舟從此逝的緬想,也只是有心無力呵。所以,作者慨嘆,“在天空的窟窿里,幻想”,“來,把一個復制品定期展出,月亮你這個隨意搬動的道具”……稍縱即逝的細微之處,寄托著諸多的微言大義,一雙何等敏銳的心眼,才能發(fā)現(xiàn)世相中如此荒謬的機竅!也許,一切,正像《二月的地鐵,停在哪里》,《箱子》是那樣的實在和虛渺,朦朧和吊詭!“所有的風都把我的當下,吹成茍且”……
《在寶箴塞》的斑鳩、戲臺、碉樓……令人欲罷不能,形式是畫面的形式,而功能則是戲劇性場面的功能——思想沖突的戲劇性場面。注意力本已不斷往返,在此則發(fā)出驚嘆。他對畫面的驅遣,與其對于時間和空間的掌控,在不需清晰能見度卻需要長跨度的場合,便已找到大顯身手的機會。畫面的觸覺跨過許多時期,在遼闊空間來回移動。
場景的多端性,或者是某種價值,或者是一種意志的懸案,或者是一種靈魂的線索。更可能是一種精神性的模糊的銅鏡、照見心靈在歷史長河中的困境。
《低于塵埃之語》這部詩作,狀態(tài)打開的情勢下,以角度、角度的不斷轉換,鋪墊出思索的高度和出其不意、以及詩人審視塵世的眼光。一方面來自于詩人有意識的掌控,另一方面,又來自于詩意本身自然生長的水到渠成,如時光流逝般的積淀。此前似乎可以看見詩人的處理手法、明確的場景,至此則出現(xiàn)想象力之外的收獲,超乎語言和經驗。其天然和必然生成的狀態(tài),即詩人本身也不一定是知情人。即詩人似乎已經走開,建造的手法程序已然關閉,詩作本身的生命在衍繹活動。時代精神與文化精神、創(chuàng)新精神與復古精神這些對立的統(tǒng)一,雖然是一種詩歌創(chuàng)作的莫大的難度,但由于詩生命的衍繹活動,形體應靈魂召喚而生成,自有一種在迷離中洞穿真相的效果。這是劉紅立所構筑的語言藝術品,當一個角度轉換在異地重新建立一個新的角度,那種高度的客觀性和對于思維的吸引力自然產生,仿佛多年老酒開壇啟封,其所產生的迷醉難以捉摸卻又無可拒絕。而這件藝術品則仿佛佇立在大地上,并且投下了顯目的影子。
伍立楊,1985年畢業(yè)于中山大學中文系。曾長期任人民日報社記者,主任編輯。現(xiàn)供職于四川省作家協(xié)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