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天+++李江才
摘要:在艾青創(chuàng)作成熟期①,可以明顯看出其詩歌中有“憂郁的土地赤子”形象。這就帶來兩個問題,何以土地成為其創(chuàng)作的重要意象系統(tǒng)?何以表現土地的重要?本文從這兩個問題入手,分析其原因。
關鍵詞:艾青 土地 意象
一、何以土地成為艾青創(chuàng)作的重要意象系統(tǒng)
從土地與國家的關系來看,土地見證并推動了中華民族的發(fā)展,并成為中華文明、中華民族的象征。而在艾青土地意象系統(tǒng)的成熟的抗戰(zhàn)時期,抗戰(zhàn)的深入導致中國瀕臨亡國滅種之絕境。這絕境最直觀的體現即大片國土淪喪,這樣土地自然而就成為整個中國的象征,其所蘊含的號召力與感染力自然強烈。這種強烈的號召力與感染力,很容易使讀者“喚醒感官向題材迫近”,引發(fā)強烈共鳴。
從其自身經歷看,他對這土地“愛得深沉”是更重要原因??梢钥吹?,他是在土地中成長起來的,是“喝了大堰河的奶長大了的大堰河的兒子”。而那些以大堰河為代表的貧苦農民都是世世代代扎根在這負載著“年代的風霜”的土地上的??梢哉f,土地也是那些生養(yǎng)了他的貧苦大眾的代表。因此,他對土地有深深地依戀。當這土地在國家危亡中逐漸淪喪時,其情感就更加熱烈而深沉。
從其詩歌創(chuàng)作主張看,在《詩論》中,艾青曾提過,“意象是詩人從感覺向他所采取的材料的擁抱,是詩人使人喚醒感官向題材的迫近”,而這一時期其創(chuàng)作題材,主要集中在鄉(xiāng)土、農村等方面,這些材料和土地都有密切聯系,那么土地成為他從感覺向材料的擁抱,就順理成章了。
二、怎樣表現土地之重要
應該明確,土地作為意象,本身就會給人以深沉闊大的印象,而在艾青在詩歌中又給予其“沉郁”的意蘊。兩方面相結合,就突出了土地所蘊含的凝重沉郁之情感。這一點詳細體現幾個方面:題材的選擇,形式的安排和色調的渲染。
(一)題材的選擇。該時期,艾青的名作中,幾乎無一沒有土地以及與土地相關的意象。比如《雪落在中國的土地上》中“像一個太悲哀了的老婦”的風、“刻滿了痛苦的皺紋”的農夫、“蓬頭垢面的少婦”、“年老的母親”;《北方》中“在風沙里困苦的呼吸”的“孤單的行人”、“負載了土地痛苦的重壓”的驢子、“枯死的林木與低矮的住房”;《曠野》中的“灰黃而曲折的道路”、“烏暗而干枯的田畝”、“荒蕪的池沼的邊岸”、“褐色陰暗的山坡”……這些和土地有關的意象的大量運用,營造出一種最能反映當時中國危急存亡的險狀與人民之痛苦的氛圍,而這氛圍又有力突出了作者對民族苦難的哀感與憤懣以及他對土地的深切眷戀。這情感,“不但不是消沉的,而且更能激起一個哀傷的民族渴求解放的意志”。
(二)形式的安排,可從幾處看出:富有氣勢的排比,鮮明的對比和詩歌散文化。
排比與復沓,本不算別具特色之手法,但它確能使詩歌更加深沉震撼,更容易表現作者在土地上寄予的精神內涵,比如對國家的熱愛,對人民的同情,對命運的思考。這一點,幾乎其每一首長詩中都會出現。
鮮明的對比。這一點在《曠野》《我愛這土地》中有明顯體現。在《曠野》中,主要體現為今昔對比。如“往日在晴空下天邊的松林,和在松林后面的迎著陽光發(fā)閃的白堊巖”與現在“一條漸漸模糊的灰黃而曲折的道路,和道路兩旁的烏暗而干枯的田畝”,“往日翠茂的水草和荷葉”與而今“枯萎而彎曲的枝桿”等。往昔之美好和現實之破敗的對比,給人以強烈的心靈沖擊,使讀者產生與詩人的強烈共鳴。在《我愛這土地》中,多體現為意象和色彩的對比。比如“這無止息的吹刮著的激怒的風,和那來自林間的無比溫柔的黎明”——雖然殘酷的現實充滿了哀感與憤懣的情緒,但詩人還愿意給人希望,所以才能充滿了“這語言與姿態(tài),堅強地生活在大地上,永遠不會滅亡”的堅定信念。這兩種極具張力的對比,比單純的揭示現實的苦難更具感染力,也顯得更為深刻。
在形式的安排上,最重要的還是其詩歌具有散文化的美,一氣呵成、不容停頓。除了《雪落在中國的土地上》和《北方》,《曠野》也明顯體現了這一點。首尾兩句都是“薄霧在迷蒙著的曠野啊……”,是很常見的首尾呼應。但在中間的結構中,就明顯有散文化傾向。第二節(jié)視角由遠及近,落到眼前的田畝,第三節(jié)對曠野上的田畝進行細致摹寫,第四節(jié)寫曠野上的池沼,再從池沼轉向第五節(jié)的遠方的山坡:這些意象毫無疑問都是曠野的典型代表。第六節(jié)“一切都這樣地/靜止,寒冷,而顯得落寞……”總結前文對曠野的大手筆的延展,渲染出廣闊低沉又荒涼落寞的氛圍,之后開始對曠野上小的人、物進行充滿抒情意味的刻畫?!盎尹S而曲折的道路”、“灰白而渾濁”的霧、“蘆蒿和荊棘所編的籬圍里”的幾間小屋、小屋里過著慘淡日子的人們和慢慢在霧里走來又消失的農夫——這些意象有條不紊的出現,又間雜著詩人抒情的筆調和對色彩的渲染,無疑使文本意蘊深刻又極具吸引力。正如牛漢的評價,“艾青的詩具有整體的渾厚的流動感,是一條河的生命的起伏和節(jié)奏,是一片生發(fā)氣韻的土地的激情?!雹?/p>
(三)色調的渲染。由于艾青曾作過畫家,因此他對色調搭配也較敏感,其詩歌也明顯有“繪畫美”,并進而融入自己的情感。在和土地相關的詩歌中,色調的勾勒以極冷色調為主,如《雪落在中國的土地上》中,就有“寒冷的指爪”、“苦難的浪濤”等明顯的例子。在其他詩歌中,也不勝枚舉。如《北方》中,摹寫“北方是悲哀的”,用了一連串陰郁冰冷的意象——“暗淡的灰黃” “荒涼的原野” “灰暗的天幕”等,這些陰沉的色調,渲染出淪陷的北方和生活在那里的人民的貧苦,給人壓抑和凄苦之感。這種色調,很容易使讓人想到杜甫的“沉郁頓挫”。正是由于這種冷色調的渲染,使其詩歌中“沉郁頓挫”的氣質明顯而突出。
牛漢曾說,“他的詩代表了一個時代。因為他和他的詩凝聚著并形成了一種近似大自然的氣象和藝術的氛圍,這是因為他和他的詩,始終生息和奮斗在一個悲壯而動蕩的偉大時代,與民族與土地的憂患息息相連。從他的人和詩,我們能真實的感受到詩人在無比巨大的歷史胸腔內,創(chuàng)造詩的生命的激情,這激情使人類的美好的智慧和精神能不斷繁衍和光大下去?!睆钠湓姼柚型恋匾庀笙到y(tǒng)的運用來看,這種評價是頗為公允的。
注釋:
①文學史一般認為,艾青創(chuàng)作成熟期為1937年至1941年抗戰(zhàn)初期。
參考文獻:
[1]艾青.艾青詩選[M].人民文學出版社,1997.
[2]艾青.詩論[M].江蘇文藝出版社,2010.
(作者單位:南京師范大學)